第366章 傲慢
克里斯近乎狂妄的语气让拉里从鼻孔里哼出一口气:“这类的话术我听得多了。你是不是还要告诉我你已经查到了他的下落?别开玩笑了, 我所知道的一切信息都已经告诉了比特兰警方和圣山拜礼会的成员。如果你想了解的话,大可以去找他们要当年的事件档案。”
“你这家伙听不懂人话?”拉里拒不配合的态度激怒了乔休尔。乔休尔甩开吉丽安娜跳起来,一把拽住拉里的衣领:“你不是很关心那位贝尔教授, 不愿意相信官方的公示吗?从前没人听你们叫冤的时候你们在那里自我感动地组织游行,现在有人来了解情况了你开始摆谱了?你以为你是比特兰大剧院的男演员吗这么能演?”
“你!你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
拉里从一开始就看乔休尔不顺眼了, 此时更是被这家伙的野蛮人做派激怒。他猛然推了乔休尔一把却没推动, 于是按住乔休尔的手腕怒道:“吉丽安娜!管管你的朋友!生物系不欢迎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大猩猩!”
“我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乔休尔被他气笑了, “你去比特兰南区打听打听我乔休尔·雪莱的名号,到底谁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我最讨厌你们这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学者了, 连最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都没有还以为自己最聪明别人都是蠢货, 连拉隆纳多语都听不懂的话真建议你去清理清理你脑子里的狗屎!”
克里斯多次试图打断两人的对话未果,于是“呃”一声将目光转向吉丽安娜。吉丽安娜一手按住乔休尔,一手按住拉里, 却依然没能阻止这两人越靠越近的趋势。终于,在挤走焦头烂额的吉丽安娜后, 乔休尔和拉里你扯我、我扯你,在比特兰大学生物系的办公区二楼门口大打出手。原本也考虑过用武力威逼拉里吐露信息的克里斯沉默了, 吉丽安娜也沉默了。直到两人的肢体冲突持续到第五分钟,克里斯才忍无可忍地上前将两人拎开。
“你放开我!”拉里用力挣扎着, 试图强行突破克里斯的桎梏,“我今天非要把这家伙揍得哭爹喊娘不可!”
“该哭爹喊娘的是你!”乔休尔不服气地还嘴,“你怎么敢这样对我讲话!你这个除了实验数据什么都不懂的木头脑袋!”
克里斯深吸一口气:“适可而止吧乔休尔。您也是, 拉里教授。我对您客气只是因为,我认为每一个人都拥有被尊重的权利, 而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如果您执意要用这种态度来回复我礼貌的问询,那我就只能使用一些不礼貌的手段来获得我想要的信息了。”
不礼貌的手段?拉里挣扎的动作微微一顿。他下意识看了看和自己同等体格的乔休尔,又看了看在身材上就比西里尔平原人种占优的北新洲人克里斯, 忽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心虚。
北新洲人普遍比西里尔平原人长得高,而克里斯又显然是北新洲人里发育较好、长期锻炼的那一部分。他敢打赌,按照当下这种克里斯轻轻松松就能把他和乔休尔一手拎一个的情形来看,十个自己加起来都打不过克里斯。
该死的新洲野蛮人!拉里在心里骂了一句,嘴上却骤然软了下来:“我说过,我知道的一切信息都在比特兰警方和圣山拜礼会的档案室里有留存。您如果对那些事感兴趣,大可以去查查当年的公示和新闻报道。也许是为了安抚学生们的情绪,官方几乎没有隐瞒什么调查细节。至少从我这里了解到的那一部分没有。”
“我感兴趣的不是那些官腔,”克里斯把乔休尔推至吉丽安娜身后,旋即向前迈出一步,示意拉里进屋,“我感兴趣的是‘赫斯特·贝尔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这二者是存在本质的区别的。坐下来好好聊聊吧拉里教授,如果您是真心诚意地为贝尔教授感到冤屈,我说不定能帮您呢?”
拉里将信将疑地眯了眯眸:“帮我?”
“帮您永远摆脱这种时常受到调查者骚扰的情况,”克里斯坐到拉里的椅子上,抬指一挥,“也帮赫斯特·贝尔教授平反当年的冤屈。当然,前提是他真的有冤屈的话。不过我有言在先,如果您为了帮您的老师洗清罪名,选择对我撒谎,隐瞒一部分对赫斯特·贝尔不利的情况……那这件事可能就永远不会再有其他转机了。能明白吗?”
晕白的法术光芒四散后升起,在房间周围织就一圈严密的禁制。察觉到这一点的拉里踌躇了一秒:“你真的能帮老师洗清冤屈?”
“说不定呢?”克里斯没给拉里一个确切的答案,“但您如果是真的跟您的老师感情深厚,也是真心诚意地相信您的老师不会做出那种灭绝人性的恶事,想要查清真相,还老师一个清白,那就应该抓住身边出现的一切机会去完成这个目标。即使我没有骗您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一,也值得碰碰运气不是吗?”
拉里被克里斯说服了。他缓步迈进房间,房门在他背后“砰”一声关闭。
“你想知道什么?”年轻的教授没有选择坐到克里斯对面,只是直挺挺地站在离门最近的位置。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对面这个法师的领域,没有人能探听到两人之间的对话,即使是门口的吉丽安娜和乔休尔也不行。
克里斯将右手五指收拢,反叩上桌面。视线下移的一瞬间,他看见了拉里放在桌面上的相框。相框里是一张四人合照,三名穿着比特兰大学学士服的学生围着一位看起来地位最高的男士笑得开怀。被围在中间的男人面容英俊,外貌很不显年纪,几乎跟三名学生一样青春洋溢——哪怕他的衣着打扮已经暴露了他是大学讲师的事实。
“那是我们跟老师的合照,”察觉到克里斯的视线,拉里侧眸作出讲解,“当时老师在带我们三个做一项关于西里尔平原本土鸟类迁徙习性的研究。”
克里斯拿起那只相框,凑近端详相片上拉里本人的神态:“拍照当天您好像不太高兴,木着脸呢。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拉里警觉地皱起眉来:“你不是来问老师的事的吗?我这个人一直是这样的。学校里的其他人大概会告诉您我学生时期是一个非常开朗大方、乐于参加各项社交活动的人。但实际上,社交对我来讲只是一种达成其他目的的手段。所以私底下,我不会太注意自己是否时刻保持着完美的笑容。您可以去问问其他搞学术的,物理学家、化学家,或是跟我一样的生物学研究员……大家都一样。社交本质上只是一种妥协,向上爬或是筹措研究资金的手段。”
克里斯“哦”了一声:“向上爬或是筹措研究资金的手段啊。这样说来,您应该是一个感情淡漠的人了,那您又为什么会对贝尔教授的事情那么执着?对您而言,跟贝尔教授的交往应该也只是一种向上爬或是获取知识的妥协才对。”
拉里微微一顿,又飞快攥紧了拳头:“那不一样。我说生活中的社交只是一种妥协,是因为生活中接触到的绝大多数人,我跟他们并不能相互理解。在我看来,他们那些娱乐活动都只是在浪费时间而已。乱搞男女关系,在酒馆里随随便便找人搭讪,晚上就跟陌生人睡到一起,或是终日在外冶游、聊一些无意义的桃色传闻……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从中找到乐趣的。人只有跟志同道合的人相处,才不算是在妥协性社交。”
“明白了,”克里斯放下手里的相框,微抬眸对上拉里被阴影笼罩的瞳仁,“您觉得贝尔教授是志同道合的人。”
“没错,”拉里飞快敛眸,“这个世界上能让我真心尊敬的人不多,老师算是一个。当年所有学生都说他是学院里最好相处的教授,但我知道,他只是看透了学校里的一些真相,所以不愿意去较真。那些不能在学术一途上取得成就的庸才,就放他们去冶游、玩乐。但对于有天赋、肯努力的学生,他也是会很严厉的。”
克里斯微微皱了下眉:“放任庸才去玩乐,那不见得吧?吉丽安娜女士说贝尔教授治学严谨,只是在生活中待人亲和。他会这样放松自己的教学质量吗?”
拉里摊了下手,像是对这样的说法很不屑:“学生们的评价并不一定等同于教授们的为人本身。他们还说我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王’呢,但我也只是挂了他们一些学科的期末而已。”
“好吧,”克里斯一边在心里感叹乔休尔对拉里的评价真是非常之准确,一边垂下眼睑,继续下一个话题,“所以在您看来,拉里教授的治学不算严谨,甚至存在一定程度上的主观倾斜。他只对愿意认真学的天才严苛。所以您学生时期属于哪一部分呢?耽于玩乐的庸才,还是刻苦钻研的天才?”
拉里的瞳孔微不可察地颤了颤:“我想这跟您没有关系。您是来打听老师的事的,不是来调查我的。”
克里斯将桌面上的照片倒扣下去:“开个玩笑而已。看您之前说跟生活中那些只会冶游玩乐的庸才们聊不来,没有共同话题,我还以为您必然是那种十分刻苦的天才呢。”
拉里冷哼一声,躲开克里斯的视线:“没有人会把自己是天才这种话挂在嘴边的,那也太狂妄了。”
可拉里此时此刻的态度本身就很狂妄,满脸都写着“我这辈子都瞧不起那些不思进取的庸人”。
克里斯微微挑了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