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截杀
而克里斯和沃尔特对话中的阿加莎, 此时刚刚抵达阿特林邻省的一座小城。
她所居住的旅店毗邻商业街,对面就是一座小型赌场。无数人来来往往,在赌场工作的打手们脚步轻快, 输钱的男人们脸色阴沉。间或有几名衣着暴露的女人扶着膀大腰圆的富人走出赌场大门,笑意盈盈, 眼底却蕴藏着不同的情绪。
这就是贡德王国繁华的内地。
阿加莎攥住窗帘, 有些嫌恶地皱起眉头。如果她还是从前的她, 大概会天真地觉得眼前这副场景热闹又鲜活,但很可惜, 从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女孩儿长大了。在现在的她看来, 内陆人的热闹处处都透着原始且野蛮的罪恶。文明社会的砖瓦是弱者的尸骨,砖瓦的粘合剂是女孩儿们的血泪。
总有一天,她要亲手终结这一切。
阿加莎放下窗帘。一声几不可闻的布匹拍打空气的响动过后, 房间里重归昏暗。阿加莎摸出枕头底下的匕首,披上男装外套打开房门。船型的毡帽扣在她脑袋上, 衬得她不像个深居简出的已婚妇人,倒像个征战三陆五海的伟大冒险家。
阿加莎来到楼下, 将房间钥匙归还给满头白发的房东太太,尔后一如往常地拎上手提箱, 预备继续踏上返回阿特林的行程。
只是还没等她折出小城的主街,便有一道十分魁梧的男性身影跟上了她。女人眸光微沉,当即往小巷拐弯, 试图借助城内复杂的地形甩开跟踪者。却不防,另一个手握短刃的男人已经在巷道尽头等着她了。
阿加莎脚步一顿, 猛然转身往人群更密集的方向跑。可惜敌人提前预判了她的想法,那名跟踪她的魁梧男子已经追进小巷,她被两人堵在了巷道中间。
急转直下的形势让她绷紧身体, 不自觉松开了右手的皮箱。手提箱“咚”一声落地,在僻静的小巷中碰撞出轻微的回声。通过那两个人身上的法术波动,阿加莎判断出他们是法师,且实力在她之上。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竟然没有立即动手。阿加莎微不可察地握了握拳,在心里计算自己打赢两人成功脱身的可能性。
良久,那两名长相凶恶的野法师欣赏够了阿加莎煞白的脸色,把玩着匕首的男人开口:“瓦伦女士,有人花大价钱买你的命。”
“那个人是不是叫沃尔特?”
除了沃尔特,她实在想不出还有谁既想让她死又知道她从前的姓氏。和尤里结婚之后她就改冠了夫姓,虽然她内心深处并不认同贡德这项法律,但想想瓦伦实际上也只是她那个赌鬼父亲的姓氏,改不改姓也就无所谓了。她甚至没有将自己的原姓氏告知赫拉芬的村人们——反正她也只承认自己是阿加莎。
不过比起这些乱七八糟的往事,她似乎更应该把注意力放在当下的突发状况上。阿加莎敛眸收回思绪,冷静直视那个手握匕首的男人:“你们想杀我的话,完全可以直接动手,没必要跟我废话。说吧,想要什么?要怎么样你们才肯放过我?”
阿加莎的冷静使那两个男人大笑起来。跟阿加莎对话的家伙用匕首的侧面拍打着手心,一边绕着阿加莎缓慢转圈,一边前倾身体,露出一副极其猥琐的表情:“放过你是不可能放过你的,我们干赏金猎人这行也是要讲信誉的。不过你要是愿意陪我们睡一觉,也许我们心情好了,可以让你自己挑一种舒服点儿的死法。”
男人的语气十分轻佻,目光也足够赤|裸淫|邪。他似乎笃定了现在的阿加莎没法反抗。而事实上,阿加莎也的确没法反抗,她的法术实力不如两人,即使是单打独斗都很难取胜,更不要说是一对二。如果两人强行逼迫她就范,她除了认命没有选择。
而可笑的是,两人的行为甚至不会在社会上遭到鄙弃。这种事是南苏门洲的赏金猎人们心照不宣的圈内规矩。他们认为这是南苏门洲人独有的“绅士精神”。
这就是贡德王国繁华的内地,这就是骁勇、正派的内地人。
如果这里是北苏门洲,她遇到眼前这种情况的几率将会大大降低。如果这里是索德里新洲,这两个男人的行径将会引起无数社会人士的批判谴责,甚至会有“正义者”为搏名声对他们发出悬赏。无论如何,没有哪个地方会像南苏门洲的内陆地区一样,人们不仅不唾弃那些违背人性的恶行,还将恶行拿出来赞扬。以罪恶为美德。
阿加莎强忍着恶心露出笑脸,心念一转,侧眸:“好啊,就在这里吗?”
“不错,是个认得清形势的。”
阿加莎的“乖觉”让两人十分满意。手持匕首的男人当即就给他的兄弟使了个眼色,让兄弟出去望风,自己则急不可待地扑向阿加莎。然而阿加莎按住他,语气莫名:“你们就不能一起吗?”
“一起?”男人没想到阿加莎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但想到这件事所能带来的感官刺激,他毫不犹豫地同意了,“行啊。”
另一名身材魁梧的男人被他叫回来,两人一前一后地扑向阿加莎。但就在三人近身的一瞬间,阿加莎眸光一凛,手里的法术光芒骤然凝实,直爆成凶猛的攻击招式。
两人虽然欣喜于阿加莎的配合,但也没有彻底卸下防备。见阿加莎变了态度,他们当即退开并施法设防。没想到阿加莎攻击的不是他们的致命处,甚至不是他们的下半身——而是他们的衣服。这让他们防错了方向。于是“哧”的一声,他们身上的布料全部碎裂成块,两人变成了两条赤裸|裸、白花花的人影。
而就在他们陷入错愕的一瞬间,阿加莎抓起手提箱狂奔起来,一边跑还一边呐喊:“有人不穿衣服在大街上游行!大家快来看啊!”
两人只能一边捂住暴露的重要部位,一边气急败坏地施法拦截阿加莎。先前手持匕首的男人抓起匕首抛出去,咬牙切齿地骂:“该死的娘们,真不该对你手下留情!”
匕首飞出去的一瞬间,一道阴沉的影子在匕首后方凝结成型。它紧贴着墙壁的阴影,以超越人类生理极限的速度追向试图离开暗巷的阿加莎。阿加莎若有所觉地施法拦截,却没想自己的言灵术在对方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她被那道阴影裹挟的匕首刺中,直撞到墙上血流如注。
各大法术组织的传承领域不同,因而组织内不同类型的法师占比也不同。圣山拜礼会以生命领域的法术闻名,他们的成员有一大半都是灵法师。救赎审判廷最多的是序法师和言灵法师,但和其他法术组织比起来,他们各系法师成员的比例并不像白骑士团和圣山拜礼会这么失调。而白骑士团最多的是修行光系法术的圣法师。民间法师组织和野法师的修行偏向也受到官方法术组织的影响,因白骑士团并不允许野法师在南苏门洲活动,而白骑士们修行最多的光系法术又对亡灵系法术存在极强的克制作用,南苏门洲的亡灵法师是少之又少的。
刚刚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赌对面这两个男人不擅长召唤术,没法仅靠远程施法直接拦住她的去路。
但没想到,她的运气偏偏就这么差,对面还真就有一个在南苏门洲少之又少的亡灵系野法师。阿加莎被那道虚幻的暗影掼在地上,不受控制地吐出一口血来。
又或许不是她运气差,而是沃尔特太了解她了。所以为了万无一失地解决她,他专门选中了这两个人来执行杀她的任务。
沃尔特……不愧是沃尔特啊。
虚幻的亡灵在那名法师的驱使下坠进阿加莎的身体,毫不留情地撕扯起阿加莎的精神。阿加莎痛得几欲晕厥。她努力弯曲手指,试图将右手紧握成拳,但没能成功。她已经动不了了。那两条白花花的影子缓步靠近她,阿加莎听到最初跟踪她的人说:“那我们、我们还要睡她吗?”而另一个人语气阴沉地骂:“狗屎!都这样了还睡什么睡,直接杀了算了。那家伙给的钱不少,足够咱们去找一百个专干这行的姑娘!”
银亮的刀光闪过,阿加莎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当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一道陌生的法术力量落到她身上,那道亡灵被剥离开,精神中的撕扯感消失了。阿加莎不可置信地睁开眼,发现面前已经站满了人。
数名衣着统一的男男女女围住了她和那两名赏金猎人。远处几名男法师抱臂打量着倒在地上的两贡德男子,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嫌弃。而离她最近的女法师朝她伸手,目露关切:“您没事吧?刚刚我们以为您自己可以应对,就没有第一时间出手。没想到让您受伤了,真抱歉。”
“你们是……”阿加莎垂眸盯住女法师胸前的徽章,并不掩饰自己的疑惑。
她不记得大陆上有以这个图案为标志的法术组织。可通常而言,不知名的小型法术组织是不会为成员统一着装的,而且如“菲拉德林”这样的野法师组织,因为缺乏集体活动的必要,即使规模已经十分庞大,他们也没有为成员设计统一的制服。
这些人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民间组织的人。他们实力太强,也不像绝大多数野法师那样散漫、自傲……倒是更贴近官方法师的做派。
察觉到阿加莎打量的视线,女法师微微一笑,坦言:“是教宗冕下让我们暗中保护您的。他说贡德和宁勒的战争还未结束,内地随时都可能遭受异国军队的突袭,而您又得罪了国内的大人物们,孤身跋涉实在危险。他让我们务必将您平安送到阿特林。”
这时阿加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位女法师说贡德话时,似乎带有不明显的诺西亚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