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五百人
“空城计?”
姜漓、薛仲安等人,没有看过《三国演义》,自然也不知道何为‘空城计’。
一行人策马狂奔,在拂晓前赶到了慈城,姜漓让人带上了打捞出来的“大炮”,尽管只是几个空架子,他感到十分兴奋。
姜漓:“得亏我让人运过一门炮来这里。”
陈秉先去见慈城知县孙玉安,孙知县是个弥勒佛一样的矮胖老好人,见了陈秉,眼泪差点掉下来,“巡抚大人,您怎么过来了?赶紧走啊!倭寇马上就要到了,快撤离吧!下官等在这里守着。”
“城中有多少百姓?”
“约有两万人。”
陈秉淡然一笑:“两万人还怕他几千人?”
“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哪里能抵抗住凶残的倭寇,现在百姓还在睡梦之中,又怎知危险将近——”孙知县连连叹息,揩了脸上一把泪,沿海百姓苦啊,三天两头受倭寇侵扰。
“把全城的百姓叫起来,组织青壮年……此次我们不需要挡住倭寇,而是让他们不敢进城。”
“让青壮百姓都穿上军装,站在城墙上来回走动,家里的被单床单全都拿出来,用竹竿挑起,插在城墙上,五百名守军,分散到城墙各处,每隔几步站一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持一面旗帜——让倭寇远远看过来,以为城墙上都站满了士兵。”
“再把城中所有的锣鼓都集中到城楼上,让几十个百姓轮流捶打,仿佛城中正在集结大军。”
“对了,让百姓把家里的火把、灯笼全都点燃,插在城墙或者屋顶上,营造一种处处有人的氛围。”
有条不紊地布置下去,陈秉又问起知县城里的硝石和白糖,亦或者是红糖,到了这种时候,可以手搓炸(-)弹了。
硝石是朝廷管控之物,到了这种时候,糖也不算什么了。
陈秉命人去提纯硝石,又搞一大口锅来融化白糖,将高浓度硝石粉末,倒入糖浆之中,制成一种灰褐色的粘稠物——硝糖。
这种硝糖是一种极其危险的东西,就像是移动炸弹,稍微的摩擦和撞击,都可能引起自燃和爆炸。
“让操作的工人小心些,弄出爆炸声没关系,人别伤着。”
“将制好的硝糖装入竹筒,如果倭寇到了,便将点燃的硝糖竹筒扔下城墙。”
……
陈秉让人土法制造硝糖,过程灵不灵不知道,接二连三的轰炸、起烟……预备了无数水缸水桶来救火。
这硝糖的威力有限,炸不死人,和烟花一样,主要是听个响,看个亮,用来虚张声势。
“漓哥哥,你让人把炮口架在城墙上,咱们打捞上来的正好能用,只架炮口,扔‘硝糖’。”
姜漓眨一下眼睛:“得嘞!”
“夫君,我还能训练百姓,我只教几个动作,装起士兵来更有架势!”
明明倭寇接近,姜漓却很兴奋,“这辈子没能当上将军,倒是过了一把当将军的瘾,老天对我不薄。”
姜漓是兴奋,薛仲安则是激动的满脸通红,他如愿穿上了将领的铠甲,手持长枪站在城楼上,冲着远处大喊,“倭寇!窝囊废们!你们跑快点,小爷等着你们呢!!”
“众将士们!今日便要替沿海百姓讨回公道!让他们有来无回!”
“有来无回!有来无回!”
“杀倭寇,为百姓报仇!”
“杀倭寇,为百姓报仇!”
……
薛仲安的话太过于有煽动性,再加上五百的守兵自己也不知道城里到底有多少援军,只是听说巡抚大人到了,再看见穿着军装的百姓,都以为是援军,于是各个跟着情绪激动!以为是立下军功的时刻到了。
而城里的百姓更加懵逼,他们梦才半醒,只是知道倭寇快到了,城里到处都是“军队”,且领头的将军句句声声都是要为沿海百姓报仇。
听了这些话,城中的青壮年哪能不受震动?便也群情激奋,巴不得冲出城外去跟倭寇对战。
“势灭倭寇!为百姓报仇!”
“报仇!报仇!报仇!”
……
“咚咚咚咚!!!!”
“砰!砰!”
无穷无尽的战鼓声,混合着硝糖制作时的意外爆炸声,声势动天。
陈秉:“……”
不得不承认,薛仲安也算是另一种方面的“人才”,或者说,他适合当“政委”,适合“战场动员”,给全体将士打鸡血。
“夫君,来援军了吗?”姜漓指挥人架好炮管子,又训练军装百姓动作,喊几声口令,搞不清目前状况。
陈秉评价道:“倒反天罡。”
姜漓:“????”
辰时,倭寇前锋一千人抵达慈城城门之下,领头的五岛隆信看见的,便是令人胆战心惊的一幕,城墙上旗帜密布,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城中传来撼天动地的鼓声与号角声,还有火药炸开的声音。
站在城门的铠甲将军嚣张至极,“邓海山来了吗?就这点人马?”
五岛隆信派了两个探子靠近侦察,城墙上立刻扔出无数竹筒,霎时间炸响如雷,火光刺目,熏起浓烟滚滚。
“杀光倭寇!为百姓报仇!”
“杀光倭寇!报仇!”
五岛隆信心下骇然无比,这城中究竟有多少兵马武器和火药?难不成中计了?有埋伏。
“暂停进攻,等待邓海山过来。”
五岛隆信内心怀疑,怕是邓海山故意坑害他,亦或者是中了官军的圈套,要将他们一网打尽,“这越州陈巡抚多智近妖,擅长诡道,可别一时不察,中了诡计。”
邓海山率着四千倭寇与五岛隆信会合,眼见慈城状况,他心下更是狐疑不已。
官府透露出的消息是真的吗?别是陈秉故意露出来的,目的便是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主力当真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该不会是陈狗贼的阴谋。”
阴沟里翻船两次,邓海山都怕了这邪了门的陈狗贼,此时慈城内部喊杀声震天,士气高昂,擂鼓声,炮火声做不得假。
更嚣张的是城楼上的将军,模样年轻,挑衅至极,叫嚣着要杀光倭寇。
“这年轻小将军是谁?”
“不知道啊,根本没听说过还有这般英勇的人物?”
“老大,城里当真只有五百守军?”
……
“撤!先撤,恐怕是中了陈狗贼的奸计,又是他故意透出来的消息,城里埋伏了人,我看见炮口了,马的这王八蛋,到底装了多少炮?”
“大人,那边还藏了两个炮口!”
“我们不能在这里耗下去,粮草会耗尽,士气会崩溃,等到援军到了,咱们就被包了饺子。”
邓海山胆怯了,五岛隆信比他跑得更早,他是两广倭寇,愿意来越州分一杯羹,不代表要为邓海山当马前卒,见机不妙,五岛隆信溜之大吉。
邓海山撑不住率部下退去,又过了半天,明州府的援军赶来了慈城。
“邓海山刚撤不久,你们追上去,跟在他后面,也别追得太紧,只要他休息,便上去咬他一口。”
与此同时,陈秉让杨总兵率领水师从定海出发封锁海域,逼着邓海山一行人只能通过陆路逃向闽省。
两省交界河谷地带,陈秉联系闽省总督,两方提前布置了伏兵,双方包抄,一片混战。
邓海山在混战中依靠几百亲信一路护送,变装小路逃走,剩下两千多倭寇,被越闽两省军士围困在河谷中,缴械投降。
“咱们五百对五千?赢了?!!!”薛仲安都做好了以身殉国的准备,没想到倭寇自己仓皇逃了,他整个人从城楼上下来时,脑袋都是懵逼状态。
“倭寇就这么跑了呀?被我吓跑了?”
“……这也行?”
薛仲安从小听着他父亲的丰功伟绩,说战场的凶险,说尸山血海,说刀剑光影,而他自幼体弱,却也想轰轰烈烈的来一场。
再加上夫郎又怀了孩子,给家里留了后,薛仲安了无遗憾。
偏偏在这个时候,现实告诉他——赢了!
陈秉:“弟夫你做的很好,以后你专门负责给将士们鼓舞士气。”
薛仲安:“啊?鼓舞士气?”
……
“什么?我们城中守军只有五百人?”城中的百姓后知后觉的如梦方醒,“没有守军,我们自己把倭寇吓走了?我明明听见擂鼓声那么大,还有炮火声!”
“老张头,是我在打鼓,手酸死我了。”
“穿军装的是我儿子!”
“我跟着嚷了好几句‘杀光倭寇’!我还以为满城都是官兵呢!”
……
“陈秉赢了?”
布政使胡卫砚脸色煞白,“他怎么能赢?他怎么可能赢?那可是只有五百守军!邓海山吃干饭的吗?”
“邓海山五千打不过五百?”
“胡大人,邓海山都没敢打,被吓走了,以为中了咱们‘官府’的奸计。”
……
“完了,完了,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