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爷爷
三百斤珍珠,其中成色好的极品珍珠只有堪堪三十斤,却已经是世稀罕见,甚至一斤顶级珍珠,价格将近白银五千两。
太子大婚所用珍珠,耗资五万两。
眼下这一批南洋珍珠进入市场,也会干扰价格,不一定卖得起高价,自古以来,总是物以稀为贵,另外,珍珠和玉石一样,每一枚玉,每一颗珍珠,都是独一无二的,单独成价。
制作成首饰后,价格同样受工艺影响。
在很多文人传统的视角里,珍珠代表着“鲛人垂泪”的浪漫,是大海的馈赠,是水中的瑰宝。
但实际上珍珠的形成,并非那么浪漫,而是珍珠贝好生生在海里自由自在的玩耍,有一天肚子里进入了一粒沙尘,大概等同于人类的眼睛里进沙子了,人的眼睛会分泌泪水将沙子洗出去,而珍珠贝也一样,分泌一种特殊的物质,只为了将砂砾,也是一种“核”包裹住。
时间久了,也就形成了珍珠。
人工培育珍珠的法子也就在此,本质相当于对珍珠贝进行一场外科手术,将“珍珠核”塞进珍珠贝的身体里,促使其孕育珍珠,原理说起来十分简单,实际上古人也知道这种养育珍珠的办法。
问题是这样养出来的珍珠,不一定是浑圆漂亮的珍珠,多形成一些歪瓜裂枣,这是古代人未能解决的办法,再者便是珍珠贝的疫病管理。
因此,古代就算有养殖珍珠的办法,想要获得一颗正圆漂亮的珠子,也是一件极难极其宝贵的事,好珍珠价格不菲。
评判珍珠的标准,首先除了颜色润泽外,便是正圆和直径大小。
“原来珍珠是这样产生的吗?”姜漓从自家夫君那得知珍珠形成的原理后,整个人都不好了,“就像是你往我肚子里塞东西,生下了两个闹腾鬼一样?”
陈秉揉了揉眉心:“你硬要这么说,我也没法反驳。”
“还以为是鲛人垂泪变成一颗颗小珍珠呢,想给韫哥儿和清宴做几样珍珠小玩意儿……现在看来……”
“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陈秉神色淡然:“燕窝还是燕子口水呢,该吃照样吃。”
姜漓:“……”
“乖,跟夫君来念咒语——‘干净又卫生’。”
姜漓后知后觉:“燕窝对你的身体没帮助吗?要是有帮助,别说是什么口水,哪怕人中黄你也得吃啊!”
陈秉捂住他的嘴:“给我收声!”
他当真是猜不到自家老婆的脑回路。
姜漓挣开了他的桎梏,眨了下眼睛,难掩俏皮之色:“夫君,你也跟我念咒语——‘干净又卫生’。”
说完之后,他捂住自己的腰溜了,去抓住两个倒霉孩子,带他们去挑选珍珠,做成手串,或是别的好看的玩意儿。
这时已经是腊月廿十,马上就要过年了,下过了几场雪,连着几艘商船回来,尽皆收获不菲,海市公所收取了大量进出关税,海商赚得盆满钵满,引得一众人眼红。
“真开海贸了?我也找人筹钱出海去!”
“要是我也跑这么一回,发了发了。”
“南洋是什么样的?听说都是些红毛夷……”
……
陈秉一家子筹备过年,他手底下的事情并不多,相对麻烦的则是与皇帝和太子的通信,皇帝要求每隔七日上交一份暗折,汇报他在东南的情况,其中还要扯不少的家常。
他十月后装病,在信上提点了好几句,也懒得在老登面前装,实话实说自己身体无大碍……说了实话,皇帝也不信,老登的回复就跟祥林嫂一样,一会儿欢喜他在东南取得的功绩,一会儿后悔外派陈秉出京,心疼他不能在御前陪伴。
车轱辘的话说后悔放陈秉出京,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想念陈爱卿,夜不能寐,食不下咽……陈秉被这些酸兮兮的话给噎的吃不下饭。
陈秉则破罐子破摔,懒得说什么“臣惶恐”之类感激皇帝的话,挑白了,说自己在东南当个“土皇帝”挺好的,整个省独我说了算,再没有比这更快活的了……信里的内容也是嚣张至极。
皇帝见了他的信,却是感慨万千,在御书房放下信:“陈卿言语句句打动朕心。”
高公公心生好奇,皇帝努了努下巴,示意他看。
高公公看完了之后,慌得险些拿不稳手里的信,“这这……陈大人在信里……”
也忒嚣张了些,简直是嚣张狂妄,当真是科考时的那位“狂生”。
“他是在宽慰朕呢。”皇帝满心满眼的心疼,“他在东南重病卧床,却反说自己过得好,这是怕朕替他担心。”
高公公:“……”
高公公又看了一眼手里的信,总是觉得不大对劲,“陈大人这话写的,还是忒嚣张了些,若是被他人看见……”
亏他自己还是个御史,若是被言官看见,少不得弹劾,陈大人的弹劾还少吗?
“他才二十岁出头的年纪,不张狂枉为少年,朕还怕他不嚣张呢,最怕他病在床榻,如暮年老者——朕怕是要心疼死。”
皇帝又沉默了一会儿,确信道:“他定是在宽慰朕!”
高公公:“……”
“赐他金错刀一把,替朕镇守海疆,劳苦功高……越州事,陈卿全权裁处,不必事事奏报。”皇帝说到这里,这才察觉到不对劲,又在回信里多填上一句:“详叙家常,朕爱听。”
*
太子每个月最大的期待,便是陈先生自东南送来的信,他这辈子,除非是大礼仪祭天之事,未曾有出京的机会,也不知西北东南的详细情况。
太子尤其喜欢听陈秉在东南平倭,肃清吏治的故事,光是定海一战,他便自己推演过无数次,幻想自己也身在定海湾,眼看亲师谈笑间,指挥若定,让那倭寇在炮火声中湮灭。
“大海……海之外更有怎样的天地?那些红毛夷是否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
太子对开海,远洋海贸一事极其关心,日日盼着东南送来的消息,陈秉写给他的信,对他来说,无异于是“海疆见闻录”,让他亲身了解到更为广阔的世间。
“听说越州百姓在家里为先生供长生牌位,要不孤也在东宫为他立一座长生牌位,日日虔诚供奉?”
太子忧心自家老师的身体,别他还没即位,老师陈秉便离世登仙,他希望陈秉不仅是太子师,更是帝师。
但这样的希望十分渺茫。
三年前,太医就说先生活不过三年,如今三年过去,虽说调理的好,又怕老师在东南过度殚精竭虑,耗费心神,若是一场大病……唉,太子根本不敢想。
除了新年外,太子东宫还有别的喜事,那便是太子妃身怀有孕,太子要当父亲了,而皇帝也要有自己的皇太孙,举国上下来说,都是一件大喜事。
太子在信上写了自己即将为人父的些许感想,在他心目中,他把陈秉当父亲看待,自己的孩子,那便是陈先生的孙辈,起码也是徒孙一辈。
*
陈秉在年三十前,分别收到了皇帝和太子的信,最引人瞩目的,还是皇帝让人快马送来的金错刀,这刀和皇帝曾经御赐的弓箭没差别,上面全是金子和宝石,主打一个金光灿灿,宝石辉煌,代表着皇帝的看重与赏赐。
刘一手见状,他张了张嘴:“若是放别的东翁主家,我且还要劝说几句,在陛下面前减少锋芒,须知君心难测……”
刘一手担忧陈秉在东南大出风头,惹得皇帝猜忌,倘若君臣离心,再是劳苦功高,怕也难善终。
但是陈秉身边三个太医跟着,且都说他熬不过两三年,帝王的猜忌又能如何呢?
“皇帝赐下宝刀,是真恩宠,还是以此敲打?”
陈秉拆开皇帝的信,嘴角一抽,已经觉得这老登没得救了,忍不住吐槽一句:“皇帝最大的问题,便是‘自作多情’。”
刘一手怔了片刻,“为何如此说?”
“我说在东南过得好,他说我在宽慰他……”
刘一手连忙跪下,“我等臣子能有如此体恤下属的明君,实乃江山社稷之福!”
陈秉:“……”
“刘一手,你说本官在东南不好吗?”
刘一手眼含热泪:“大人不必逞强,您日日殚精竭虑,百姓们都看在眼里。”
陈秉:“……”
这话说的他都有点心虚了。
难道这就跟打王者掏出一个辅助张飞,哪怕瞎瘠薄全场乱混,别人也觉得是劳苦功高,牺牲太大。
他转而去看太子的信,太子到底年轻些,写给陈秉的信上,经常露出小儿情态,更是将陈秉比作亚父一类的,将他敬为长辈。
要知道,他比太子也就大了六岁。
当然了,细究起来,真实年龄并非如此,陈秉总是厚颜无耻喊姜漓“漓哥哥”,实际上真正的老妖怪是他自己,但他倒是总保持着年轻的心态。
刘一手道:“大人应当好好维持与太子殿下的关系。”
作为私人聘请的幕僚,刘一手谨遵身份,为其出谋划策,早已将自己绑上了这一艘姓陈的大船,同时,他也自然而然的,属于帝党,东宫太子党。
陈秉:“太子最大的问题是把我当‘爹’。”
“大人,这是好事啊!”刘一手眼睛一亮,太子殿下孺慕之情倘若不假,这对陈大人来说,是十足十的好事,利于朝堂立足。
“大人当以长辈的身份,对太子谆谆教诲……”
陈秉无言以对:“太子在信中提及自己要当爹了,那本官岂不是要多个徒子徒孙?”
“自是如此,换而言之,陈大人,您这是要当‘爷爷’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