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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考科举(作者:知南山桂) 第151章 高堂

知南山桂 · 耽于纯美 · 694 KB · 2026-09-15 18:03:34

第151章 高堂

  自从云中煤炭官营之后,冶铁业跟着井喷,城中铁匠铺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专门的一条街,都是烧着炉子打铁的,师傅多是老兵。

  唐明挥舞着手中的铁锤,听得火花迸溅开的声音,炭是好炭,铁是好铁,汗水随着他矫健的身姿缓缓垂下,湿透了腰带。

  唐师傅今年四十五岁,是个边军老兵,也曾是军户子弟,一辈子守在云中,也未曾结过婚,退伍后便学了一身打铁手艺,给人修补铁器,终日买酒度日,过着浑浑噩噩的生活。

  像他这样的老兵,便是整个边军的缩影,在这里守到七老八十,未曾婚配,也不曾有子女,最终无亲无故,孤寡老死。

  唐明铁打得好,手里有几两碎银子,前些日子媒婆上门,说是给他说亲,唐明羞红了一张老脸,连连拒绝,被边上几个老家伙怂恿,见了人,就这么相中了。

  还白捡一个十九岁的大闺女。

  总之莫名其妙的,在官府领了婚书,他就从一个无亲无故无妻无子的孤寡老头,变成了一个有妻有女有家人的“丈夫”,以及“父亲”的身份。

  女儿非亲生,可那一口一个爹,喊得他满眼热泪。

  “爹,娘说让你今天早点回去,托人买了烧鸡。”

  “爹,我回去时候给你打一斤烧酒。”

  “不不不,芳芳,爹不喝酒了,这钱都留着给你攒嫁妆,置备几身好行头。”

  明明是拼凑起来,毫无血缘关系的一家人,却在这边关重镇中,当真像是一个温馨的家,仿佛一家人已经幸福快乐的生活很久了。

  “靠,老唐,你是真让人羡慕!”

  “这就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俺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家?”

  ……

  *

  毛纺局第一批羊毛毯制作出来的时候,陈秉离开了毛纺局,走进云中大街,闲庭信步的游逛,与刚来时不同,这座边陲重镇街市上多了几分烟火气,不再是年轻士兵聚众打架斗殴,有面摊、有烧饼铺子、有沿街叫卖糖葫芦的小贩……总算像个正经的城市。

  从东南来的纺织工,虽然没有羊毛纺织的经验,但他们上手极快,假以时日,便能挑起大梁,将云中的羊毛行业发展的红红火火。

  这也就到了陈秉摸鱼,撂挑子不干的时候了。

  外敌滚去养羊,城市商品经济发达,而他这位总督,便可以“病倒了”,在城外找个有温泉的地方,修建庄子别院,叮嘱自家老婆“金屋藏娇”。

  两个不省心的孩子也快到了上小学的年纪,再加上陈秉承诺为纺织局的工人安排孩子上学,他便还有一个开办蒙学的事情,这两日忙着招收先生,他亲自面试。

  “总督大人,陈总督大人。”罗媒婆鼓足了勇气,在街市上叫住了陈秉。

  陈秉停下脚步:“何事?”

  罗媒婆看着眼前人俊美的脸庞,乌黑墨色的长发束起,一身的清雅出尘气息,宛如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清隽人物,一时之间咽了咽口水,不敢说话。

  对方就像是雪地里的丹鹤,食雪莲,饮朝露,不食人间烟火,通身的气质,也不似人间颜色。

  《铁血柔情录》也没写总督大人本人长得这般绝色美貌(x)。

  “奴家是城里的罗媒婆,过去呀,那个好几年都不开张啦,最近咱们城中红鸾星频频闪动,接连撮合了几十对,不少军中男子,又加上近来吉日不多,全凑在一起啦,也就不讲究,说是几对新人一同办个婚礼,宴席全在一块,这些倒还好,新人们上无父母高堂,下无弟妹子侄,仪式上缺了个主婚人……”

  罗媒婆捏着帕子笑,就差明说想要请眼前人去给新婚夫妻充当“高堂”,堂上总得有人坐着呗,若是她撮合的新人宴席上能请到陈总督端坐高堂,那她罗媒婆可就在城里长脸了。

  她要成为云中第一媒婆。

  陈秉:==

  他才不过二十六岁的年纪,就去给人婚礼现场坐“高堂”?

  “大人,看在也都是您撮合的缘分上,露露脸吧。”罗媒婆眼巴巴地望着陈秉,在她眼里,这可不单纯是总督,而是活生生的月老在世。

  “要不,您回家去问问夫郎的意思?”

  陈秉沉默了一瞬,“好,本官答应去。”

  提到了爱凑热闹的姜漓,想也不用想答案,于是陈秉答应了。

  “太好了,我替诸位新人感谢大人。”

  *

  陈秉回到家中,把事情告诉姜漓,姜漓果然很兴奋,“去去去,这么有意思的事情,焉能不去?”

  “正好也让他们亲眼见见传说中的总督大人,解除解除书中的误会,他们都看过那本《铁血柔情录》,写得太浮夸了,句句都写我是个什么‘美夫郎’,羞死我了。”

  陈秉:“?”

  “要知道当初咱俩成婚的时候,可都说我霸王硬上弓,是我一坨牛粪让‘鲜花’插在我身上,是我老牛吃嫩草……”姜漓指了指自己,大感“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老哥儿穷”。

  曾经的姜家老哥儿,一身短打站在自家夫君身边,送考院试,人家还都当他亲弟弟姜闻瑄才是陈秉夫郎。

  “我那时候穿衣打扮样样不会,胭脂水粉都认不全,现在的漓哥儿,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经营的绣坊,在京城都说得上名号,我的胭脂水粉铺子……”姜漓托着腮帮子数了数,发现自己的行当随着成婚后,越来越广。

  人靠衣装,他本身底子就好,生得一双顾盼生姿的丹凤眼,以前看人的目光直来直去,在床上被自家夫君折腾狠了,多了莹莹的水光和迷离。

  也当得起一句“美夫郎”。

  “真会显摆。”陈秉刮了刮他挺翘的鼻子,“夫君还颇喜欢你曾经木讷的样子。”

  想想最开始肌肤之亲的那段日子,姜漓半点也不会,生涩的厉害,把那种事情当成是受刑,只会忍着不叫唤,闷不吭声。

  现在话本子里学了无数“胡言乱语”,动不动就“语出惊人”,有时候他都给笑痿了……没落上萎了的毛病,算是他坚强。

  成婚多年,笑点越来越高。

  姜漓别的本事没有,瞎瘠薄乱学的本事超强,在话本子里看人家小受抛媚眼,什么媚眼如丝,什么嗓音娇媚,他也跟着学人家的原生动作和原生台词。

  经常晚上面对着同一个夫郎,却跟翻牌子一样,不知道开出什么样的惊喜,纯看姜漓当日究竟看了什么书。

  水过鸭背,几天就忘。

  陈秉:“我有一个会自我格式化的夫郎。”

  “?”姜漓歪了歪头,“夫君,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最近喜欢你冷酷无情的样子。”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肌肤之亲那个晚上吗?就是那样,用武力镇压我,蹂()躏我,让我叫破喉咙,也逃离不掉。”

  陈秉:“???”

  “话本害人!”陈秉双手捏住自家老婆白嫩嫩的俏脸,“看来咱们家也需要一次‘焚书坑漓’。”

  “把你的话本子都烧了。”

  姜漓:“烧就烧呗,爷有的是钱。”

  说罢,总督大人的“美夫郎”做了个鬼脸。

  *

  婚礼现场,在一处小院之中,沿街摆了数十桌酒席,街坊邻居都来赶热闹,尽管这街坊邻居都是军户,除了值班的,全都来凑个数。

  这样的婚礼花费不少,都是些壮年小伙,想要填饱这些人肚子,酒肉饭食堆满桌子。

  陈秉领着自家夫郎端坐高堂,接受五对新婚夫妻,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大人,这是草民亲手铸的一把刀,赠予大人。”

  唐明是今日成婚的新人,拜堂后,从后院里抬出一把崭新的刀刃,呈上来,献给陈总督。

  一把三尺三寸的宝刀,带流水纹,深褐色刀柄,雕刻着繁杂花纹,刀尖呈雁翎状向上扬,锋利异常,刀光闪烁。

  “老唐,你这婚宴上赠刀是什么意思?”

  唐明挠了挠头:“大人前来,俺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只有这把刀。”

  “大人收拢官煤后,云中煤炭质量越来越好,这正是乌金煤锻出来的刀。”

  有人提出异议:“话本子里的大人使剑不使刀。”

  唐明目光一呆:“我只会铸刀。”

  云中乃是军镇,用刀用枪的多,哪有行军打仗用剑的?

  “这是一把好刀!”姜漓提起那把刀,一股豪情填满胸口,“这漠北狂刀,正适合我用。”

  “噗——”芳芳嘴里的一口酒水喷了出来,和她一样,自从陈秉夫夫俩出现后,便把视线关注在两人身上,料想他们和话本子里写的一样。

  可说好的娇滴滴美夫郎呢?

  这个举着大刀的美人是谁?他不是应该往自家夫君怀里钻着嘤咛一声吗?

  酒过三巡,到了这种时候,普通的婚宴客人该走了一半,而这一回,见陈秉在此,大部分人舍不得离开,而陈秉不打算多留,站起身,已然准备离开。

  然就在这时,院墙外面发出一声尖叫,酒桌上的声音停止了片刻,再来是拳打脚踢声,女子的哭喊声,新郎之一唐明的怒骂声:“狗娘养的,放开她!”

  陈秉面不改色,走向声音的来处,后面跟着姜漓与知府罗文昊,边上还有两个参将守备,此时彼此之间递了个别有深意的眼神。

  这两个参将留在最末尾,外面的热闹并未吸引到他们,两人目光看向人群中陈秉的背影时,不自觉露出幽微的不悦和愤懑。

  自从陈秉这个新总督到来后,最底层的士兵得到了拖欠的粮饷,又得到了北虏的赏银,在心底,把陈秉奉为天神。

  而对于王虎、李铸国这样的中高层将领来说,陈秉则是“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的煞星。

  首先是军饷,不说各级将士的具体月银,假设平均每人一两银子一个月,一人便是十二两一年,只要吃够一百人的空饷,一年便是一千二。

  在过去,每年都要吃好几万人的空饷,大家都老实给镇守太监刘福涛孝敬,多年来相安无事,各赚各的钱,互相遮掩。

  陈秉来了,不由分说杀了镇守刘太监,从此后军饷点名实到分发,绝了大多数吃空饷的机会,军官们敢怒不敢言,内心巴不得城外两万草原骑兵,早日踏破云中城门,只待陈秉身死,回归原样,

  军饷是其一,其二则是陈秉更改了斩首北虏的赏赐,在过去,斩杀北虏一级,军队里官升一级,而这种“升官”的机会,都牢牢的把控在中低级军官的手里,能升官的,都是自己的“亲朋好友”,形成巨大的人脉关系网,陈秉把这一项也砍了。

  陈秉又将云中煤矿收归官营,这也就罢了,最不可忍受的,则是陈秉堂而皇之对草原部落收购羊毛,极大的触碰到了云中军官与本地富商的利益。

  陈秉收羊毛,又给草原部落贸易生活物资,这是对边境“走私网络”的重锤。

  富商们过去依靠走私谋取暴利,而边关将领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收取一定的好处费,帮助走私,他们可不止走私生活用品,朝廷发下来的军械、粮草……

  草原部落老实养羊去,他们的军功怎么得?他们的走私怎么继续?不打仗人家凭什么来买你的军械?

  他们的钱袋子被陈秉死死的掐住,所有赚钱的路子都断了,过惯了“钱来如流水”的日子,哪能继续在军队里忍受下去。

  不少云中军官心底对陈秉积怨已久,他们只差一个机会,将陈秉拉下马。

  而他“羊毛计”决不能成功。

  云中如今表面看起来和平,底下的势力深不可测,暗流涌动,多方面人马都想方设法阻止,不择手段摧毁官营毛纺局和煤矿局。

  “今日便是一个机会……那边已经布置妥当,必让陈秉民心尽失。”

  所有人随着声音来到了后院角落,一棵大榕树背后,三个穿着边军军服的年轻汉子,被唐明等几个老兵摁在地上,一个年轻的女人缩在墙角,单薄的衣服被扯破了半边,正捂着脸哭。

  女人是典型的南方女子长相,是东南来的女工。

  唐明看了眼女人,想到了自己的继女,又是怒火中烧,一只脚踩在最前面那个士兵的脸上,那士兵被揍得脸上青肿带血,此刻却还在嘿嘿邪笑。

  “陈总督来了!”人群里有人喊了声。

  人流自动排开,让出一条道,陈秉走上前,面无表情扫了眼,姜漓命丫鬟上前为女子披上一层外衫,柔声安慰她。

  陈秉的声音平静:“这是怎么了?”

  “大人,这三个畜生想要欺辱这位女子,弟兄们听到叫声赶过来,已经将人按住了。”

  被他踩在脚底下的士兵扭过头,看见陈秉,非但不惧,反而亲切的咧嘴笑开了,“总督大人,您来的正好,兄弟们就是想玩玩而已,又没真干什么,您何必为了几个织布的娘们为难自家弟兄。”

  陈秉定定地看着他,没说话。

  见此,那个士兵更是嚣张至极,“陈总督,您从东南招来这么多娘们,个个水灵灵的,将士们天天看着,能不想吗?”

  “反正她们也是来伺候人的,伺候谁不是伺候呢?咱们替您守着边关,玩几个娘们算什么?”

  边上几个喝了酒的士兵跟着起哄:“就是,大人,兄弟们都憋坏了!”

  “总督大人,您可不能偏心啊!”

  陈秉睨了那士兵一眼,语气平静无波:“你叫什么名字。”

  “孙二虎,云中右营把总。”

  “这官不小,当了几年兵?”

  “八年了。”

  陈秉嗤笑一声:“八年老兵,军规都记不住,奸()淫()妇女,按律该当何罪?”

  “大人呐,你可甭拿军规吓人,标下在边关为朝廷出生入死八年,玩几个女人哥儿算什么?”孙二虎闷闷地笑了几声,“再说了,大人您有意招这么多东南娘们来云中,不就是给兄弟们准备的吗?大家心里都明白,大人您是为了犒劳三军。”

  他的话音刚落,所有人的喉咙失去了声音,四下落针可闻。

  知府罗文昊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些话若是传出去,那可就不好听了。

  无论怎么处理这些人,都是捅了马蜂窝,堵不住流言的嘴。

  “哦?你是本官肚子里的蛔虫,知道本官现在想什么?那你这么聪明,不妨猜猜本官现在要做什么——”陈秉顿了一下,给边上人一个眼色:“把这三人绑起来,跪着,腾个空旷的地儿,等会儿人头落下来,诸位脚底别溅了血。”

  孙二虎悚然一惊,不可置信看向陈秉,而后跟来的王虎,李铸国两人,更是慌了一瞬,李铸国连忙道:“总督大人,理应查此三人的直属长官,责备其管教无方之罪。”

  按照过去基本流程,应该是找出几人长官出来责备,长官再磕头认错,回去责备将士,挨上八十军棍,便可平息事端。

  而孙二虎等人的话,自是不免流传出去。

  “冤有头,债有主,既是他们犯了错,便让他们一应承担,在发军饷那日,本官立的规矩便说过,军队禁止烧杀抢掠,禁止奸淫女子哥儿,违者斩之。”

  “就此当众行刑吧,以儆效尤。”

  王虎连忙道:“大人不可,这厮敢当众说出这番话,背地恐怕有人指使教唆,污蔑大人名声,应当关进大牢里严加审讯。”

  “本官懒得审,也不在乎背地里是否有人指使。”陈秉眼风扫过王虎等人,懒洋洋说着这番话,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毋庸置疑:

  “谁犯错,谁死。”

  他接过姜漓提着的那把刀,那是一把崭新还未见血的刀,正是今时吉日新郎所赠宝刀,走上前去,手起刀落,人头落地,血溅当场。

  刚才还嚣张至极的孙二虎,现今只剩个无头残躯,掉落在地的头颅,面上嚣张的笑容仍然未曾褪尽。

  陈秉手里提着那把仍在滴血的刀刃,冷眼扫过方才起哄的几个士兵:

  “谁憋坏了还想试试的,尽管上前。”

  风吹酒醒,方才那几人忙不迭的跪下,噤若寒蝉,不敢作声。

  王虎和李铸国两人见状傻眼了。

  陈秉这么个文弱书生,说杀就杀,这也忒直率,比武官还要莽。

  他们暗地里猜了无数次陈秉的反应,都没猜到这个,要知道“文官多疑”是狗改不了吃屎的本性,疑神疑鬼的人,走两步,看三步,倘若明知有人在背后指使,焉能不查?

  留人性命才是应该的吧?

  而对方直接一句“懒得审,不在乎”,堵住了所有人嗓子眼。

  陈秉提着刀,又砍了一个,边上的男女老少都给看呆了,他们刚才还在吃席,这会儿赶上了午门抄斩,大人光风霁月,君子翩翩,手里这把刀也是,举重若轻,仿佛挥洒狼毫,端的是潇洒利落。

  两颗人头落地,最后那一人实在绷不住了,“求总督大人饶命,我是被逼的!是受了右营参将周祥所指,周祥名下空缺粮饷,三年累计一万八千两,他还有一条走私路,通过边市往草原运送铁锅和箭头。”

  王虎和李铸国等人脸上血色全失。

  “求大人开恩,属下真是被逼的,周参将恨大人断了吃空饷的路子,因此命属下等前来搅局,他说只要把事情闹大,让那些纺织工害怕,让大人名声臭了,毛纺局办不下去,弟兄们就能继续吃空饷……”

  “他还说只要搞垮了毛纺局,草原上牧民没了高价羊毛,就只能回来抢,到时候朝廷还得靠他们这些边将打仗,便又能吃空饷,又能走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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