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旧梦12
梦海从碎裂的镜片中奔涌而出,打开一条足以让实体通过的通道。
黑月的实体带着污染先一步从通道中离开,留下半透明的黑月灵魂。
黑月低头,用指尖描摹简宿年的五官,又凑过去嗅了嗅:“你变得苦苦的。”
因为流泪,苦味都变得湿漉漉的。
简宿年攥着祂的手:“我以为还会有很久……”
他想过离别,在他不复青春英俊时,月亮与年少一并远去。
亦或者月亮更擅长忍耐,在他暮年之际才会升空。
唯独没想过这一天如此近。
“不要为此伤心。”
黑月越发低头:“我将看顾你所有的梦境,使你不受侵扰,免于一切不安,我许你一生都有好梦。”
祂松开手,印着无数张面容的记忆镜片被祂拢入手心,再一松手,碎片随梦海奔入神国。
卫生院里,包围废楼的武警,注视输液室的艾奇胜等人面露茫然,好一会儿,艾奇胜如梦初醒:“演习完成了,准备撤走吧。”
星彩教引起的暴乱让他们提高警惕,所以才有了今天的紧急拉练。
厅长先是疑惑,随后恍然大悟:“对对对,突击演习结束了,走吧。”
隔着两条街的饭店外,原鸿轩拿着月亮点名要的小吃,一路往卫生院小跑,跑到一半,他原地站住,看着手里的零嘴:“我买这个干什么?”
绿皮火车上,庞武一手紧紧搂着蛇皮口袋,一手拿着手机:“对对,我在车上了,明天就能到……这趟差点就回不来了,多亏碰见了贵人……贵人叫什么?”
他呆了呆,咂咂嘴:“对,叫连景龙连队长!”
警局里正在处理星彩教案件的文员无意识地删改原有内容。
什么毛球圆夜的。
上个记录员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
输液室
简宿年站在原地,他轻轻眨眼,一滴眼泪浸湿了睫毛。
他疑惑地摸了摸眼睛,看着潮湿的指尖,略有些疑惑,轻声道:“我在这里干什么……”
“我好像是来……找什么的?”
简宿年茫然片刻,困惑地蹙起眉:“但我丢了什么?”
月亮的灵魂已经回归本体,太空中沉睡的黑月又一次清醒,祂摘下歪歪戴着的冠冕,代表“文明守望”的符号随着祂灵魂回归,再次清晰。
月亮看了一会儿,将冠冕扔在一边,梦海忙不迭捧走了这顶冠冕。
祂静默许久,轻声道:“做梦是这个感觉吗?”
月亮是不做梦的,化身带回来的记忆像一场气味丰富的梦境。
往常叽叽喳喳的镜片们陷入沉默。
说到底,镜片的交谈一直都是月亮的自言自语。
月亮招手,梦海送来存有简宿年记忆的镜片,镜片里一小段记忆幻化成简宿年的模样,无知无觉地重复着那一场梦境。
月亮拾起镜片,许久,祂在镜面上轻轻蹭了蹭。
……
听过繁华的声音,太空的死寂就越发难以忍受起来。
月亮厌烦了自娱自乐,镜片们出奇地安静下来。
人类电视机也没那么好看了,祂投注的每一缕视线都想去同一个地点,于是祂开始频繁地睡眠,常常一睡就是一个白天。
月亮亲手抹去了自己的存在,太阳升起的时候,省城的一切又回到了正轨。
星彩教和全能门对外被定性为邪教,七千多患者的康复被认定为自愈。
艾奇胜等人因主动推行星彩教伪装的补习班而受到内部处分,省重点的校长撤职。
原鸿轩等人登记了案件,带着调查员们乌泱泱地回去了。
省重点的期末考试成绩也在几天后出来,简宿年如愿跻身前五,下学年就能进入提高班。
因为给警方提供了重要信息,家里获得了不菲的悬赏金,经济宽裕许多。
简宿年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养成了进屋就关门的习惯,还在枕边找到一条昂贵的真丝丝巾,他坐在床边想了许久,始终记不起家里为什么有这样一条丝巾。
枕边用小被子圈了个窝,简宿年莫名觉得这个被窝很适合放一个圆滚滚的抱枕。
简宿年买了录音机和生日蛋糕,一切都很平顺安宁,他只是偶尔会做一些怎么都想不起来的梦,梦里他的灵魂仿佛浸在凉爽的夜色里。
暑假结束,开学的时候,简宿年收拾书包。
装满书的背包明明很重,简宿年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他撑着桌子看了半晌,实在不知道究竟有哪里不对。
可分明……
分明就少了。
简宿年无端焦躁,他翻找书本,发现书包里夹着上学期的作业,有一页写满了鬼画符。
“宿年,这学期你上尖子班,得提前去和同学们熟悉熟悉。”
简奶奶在客厅里扬声道:“八点了,快出来吃饭吧。”
简宿年克制又克制,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就来了。”
报名第一天没有任何缓冲时间,简宿年坐下没多久,就是开学的摸底考试。
这种卷子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提前半个小时就写完了,他个子高,坐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阳光打在卷子上,他下意识往窗外看过去。
天上晴空万里,秋初的太阳威力不减,底下军训的新高一被晒得苦不堪言。
简宿年望着天空看了半晌,除了流云什么都没看见,好一会儿,他收回视线,也无心检查试卷,笔尖在草稿纸上圈圈画画。
停笔之后,一个被浪花与菱形包围的圆月出现在草稿纸上。
简宿年移开了笔尖,却不能移开视线,他不知道这个图案代表什么,但见到它就觉得满心欢喜,可欢喜是一场空,图案上的墨水干透,也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星彩教的事件刚过去没多久,学校里对这些奇怪的东西十分敏感。
简宿年怔然半晌,想将图案划去,抬起的笔尖却始终落不下去。
太空中,醒醒睡睡的月亮收到了一条来自地球的通讯请求,祂一怔,向不曾看的尘世投去注视。
熟悉的教学楼里,透亮的玻璃窗内,坐着祂熟悉的人。
简宿年一如既往的敏锐,月光聚焦过去的下一秒,他就又一次抬头望过去,月亮立刻收回了视线。
简宿年竟然还记得祂的印记。
不,不是记得,是突然从潜意识里翻出了这个印记。
简宿年的手指还停留在印记上,期盼的情绪透过印记不断指向月亮。
到底在期盼什么?
黑月举起镜片,用力戳了戳它。
镜片里的简宿年被戳了也不生气,眉眼弯弯地笑起来。
这块镜片在月亮的本体面前小得可怜,像镜片搓下来的一点碎屑,却不时流泻爱意,落在梦海里,漆黑的暗影都甜蜜起来。
月亮是有私欲的。
这些期盼简直在挑战月亮的克制能力。
祂用力戳了戳镜片里的人,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但从无意识画出印记后,简宿年简直把黑月的印记当成什么解压手段,每次做习题做到疲惫的时候,都会描摹出一个印记。
他烦月亮得很,不光要画,有时候还自顾自地倾诉点什么。
连今天吃了酸的橘子,明天要去秋游这种事情都要报备。
月亮不能看,不想听。
爱也是有占有欲的,祂已经百般克制,这个人却反复引诱。
最后月亮打开神国的大门,将自己关进了神国。
梦海的触角卷着冠冕,在月亮的示意下再次为祂加冕。
一个渺小的人类。
百余年就化为尘土的人类。
月亮也曾见美丽的灵魂,虽然不比简宿年,但也温润生光,但工作一段时间,有了新的家庭,日复一日的生活中,灵魂的光辉也就被磨灭殆尽,这样的例子不知凡几。
祂并不想见这样的结局。
月亮挂在神国内,在陷入沉睡前,祂还是将那块流泻着爱意的记忆镜片戴在身上。
……
简宿年平静的生活却在高三那一年被打破了——曾经因为星彩教案件而有一面之缘的原鸿轩找上了门。
“在星彩教之后有没有遇到其他异常情况?”
简宿年重复了一遍对方的问题。
时隔一年多,原鸿轩又一次坐在简宿年面前,他温和道:“别紧张,只是例行的回访。毕竟星彩教是有洗脑手段的邪教,我们对这种案件的受害人,都会定期慰问。”
简宿年读高一的时候,星彩教和全能门案件在该市爆发,连武警都出动了,调查组伪装成反邪教组织,协助本地警方平息案件。
其中简宿年为他们提供了星彩教老巢所在地的信息,据说是某次爬山的时候发现的异常。
这本来只是调查中心处理的普通污染案件中的一例,突然回访是因为半年前,大组长裴蕴预知到了“文明覆灭者”的到来。
祂表现为一个鲜红的球体,环绕着哀嚎的星环,在几个星系外以远超光速的速度向地球奔来。
裴蕴将这个概念命名为“红月”。
因为这个预知,裴蕴的人类形态崩坏了一半,整个调查中心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上报国家之后,虽然国家内部也给予了相当的重视,但未来毕竟是在变动的,就连裴蕴自己也不能打包票这场灾难一定会到来。
无论未来怎么样,现在的人还需要生活,任何国家都不可能为了一个未必成真的预言倾尽全力。
裴蕴也完全没有游说各国领导的想法,他很清楚就算全世界拼尽全力,最多也只是保证文明的火种,也就是极少部分人存活而已。
能对抗概念的,只有另一个同级别的概念。
裴蕴开始派人潜入各个遗迹,以及过往污染案件涉及的一切人员,他则利用这些搜集到的线索作为媒介,去窥视背后那些概念的等级和性格。
只有这样,才能将窥视概念的代价降低到裴蕴能够承受的程度,即便这样,半年下来,裴蕴已经看不出什么人形了。
地球的污染不足以支撑概念形成,裴蕴一旦窥视过多,就不得不升维到太空完成概念的转化,等他转化成功,地球和他都已经变成红月的口粮了。
原鸿轩想起星彩虹的污染源——空之门。
那位概念显然是偏向文明立场的,只是两个祭坛都砸得不成样子了,当时的教徒因为都有杀人的罪行,全部判了死刑。
原鸿轩蹲遗迹里看了半天,决定还是找简宿年试试。
简宿年是省重点的第一,被寄予厚望的省状元,校长和班主任看他跟看眼珠子似的,就算是原鸿轩拿着官方的证件,都得等简宿年考完试才能见面。
等待的时间里,原鸿轩翻了简宿年的各种模范试卷,在一张卷子上发现了小半边图案。
准确来说,是印记的一部分。
原鸿轩摸着印记,都能想象到简宿年是怎么画下它的——
考试的过程里,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涂画印记,等反应过来,才发现有一小半画在了卷子上。
至于为什么不涂抹掉。
没有信众会亵渎已经画出来的印记。
而这样的卷子,不在少数。
省重点的学生从高二下学期开始,各种测试就雨点一样。
而且简宿年描画印记的频率奇高,连班主任都知道,只当是压力太大造成的一点小癖好。
学习好的孩子,还是会获得特权的。
原鸿轩翻了简宿年高三以来所有的试卷和草稿纸,终于拼出了完整的印记。
“我听陈老师说,您在办公室里等我了四十多分钟,还翻了我的卷子。”
简宿年语气平和轻缓:“有什么就直说吧。”
他比之前长开了许多,显得英俊清隽,眉眼沉静,但镇定得有点过头了。
原鸿轩拿出三张卷子,叠在一起,拼出完整的印记:“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请问你,这个印记究竟指向谁。”
如果他能问出消息,大组长的压力就会减轻许多。
简宿年不意外,从原鸿轩来,他就知道要出事。
他垂下视线,指尖轻轻摩挲着图案:“原来你们管这个叫印记。”
原鸿轩心里有点不好预感,果然,简宿年收回手,道:“我不知道。”
原鸿轩拿出录音笔放在桌上:“我保证你所说的一切……”
简宿年道:“我真的不知道。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图案,不知道它有什么意义,更不知道它指向谁。”
他虽然和原鸿轩只有几面之缘,但对原鸿轩颇有好感,于是道:“在高二开学之后,我突然画出了印记,而且对它非常有好感。每次我感觉焦虑的时候都会无意识绘制它,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异常。”
原鸿轩深深皱起眉,仔细看了简宿年一眼。
没错,确实是个普通人。
偶尔也会有这种情况,一些人在梦中得到特殊的能力或者知识,清醒后依然会记得。
而且简宿年的生活非常简单,他是标准的好学生,原鸿轩翻遍简宿年的档案,都找不到一点违和怪异的地方。
原鸿轩问:“这个印记给你什么样的感觉?”
简宿年想了好一会儿,唇角轻轻翘起来:“……可爱。”
原鸿轩:?
他震惊的表情毫不掩饰,实在想不通哪个存在能和可爱挂上钩。
简宿年:“抱歉,我是说……”
他有点放弃了:“但确实是可爱的,不然我为什么要频繁地绘制它?见到它就感觉安宁,还有失而复得的满足感。”
原鸿轩试探着摸了摸印记,确实有宁静平和的感觉。
原鸿轩带回了印记。
裴蕴现在只剩下一只银色的眼睛,他几乎被天赋【全知】吞噬殆尽,只剩下理智还勉强存在。
他通过印记确定了对方的全部称号,也获取了象征物的信息,经过调查中心混乱的投票,最终决定尝试邀请对方灵魂降临。
调查中心派出了最精英的小组,通过了红血遗迹考验,盗走了全部纯白陶土,制作了足以容纳概念灵魂的容器。
调查中心举行了神降仪式。
……
拒绝应答。
连续十几次的失败之后,裴蕴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那位陷入了沉睡,不接电话。
在神降仪式的过程中,其他调查小组还在世界各地搜寻其他印记。
裴蕴甚至还想过要不要羊毛薅到底,直接请红血神降,但红血有自己的子民,不太可能为了其他球的遗民,赌上自己的性命对抗精神系概念。
调查中心所能找到的,唯一一个精神系概念,就是这位文明守望。
而且这位概念的神降条件居然比空之门的要求都低,甚至不需要大量污染。
于是九个月后,原鸿轩再次找到了简宿年。
彼时已经在读大学的简宿年答应了调查中心的请求。
世界毁灭什么的,听起来太远太莫名了。
但如果说可以见到印记所指向的那位……陛下?对,他们是这么代称的。
简宿年看向不远处的祭坛,他心中没有恐惧,只有说不出的欣喜。
原鸿轩递来一把匕首,一只金杯,忍不住又念叨了一遍神降仪式的流程,才道:“这位的称号怪长的,你千万要记好……如果你实在害怕,我们可以给你下个心理暗示。”
“不。”
简宿年接过匕首,他甚至笑了下:“我只感觉,仿佛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有一个时隔多年的旧梦,在等他亲手开启。
匕首化开皮肤,温热的血流出。
需要一杯净血、柔软的织物、一杯墨水、一面镜子。
还需要诵祂的称号……
一切都那么熟悉。
简宿年开口:“镜星辰、缄默之海……”
空旷的神国中,月亮怀里的镜片爆发出无比明亮的光芒,随着本体一并睡去的镜片们叮叮咚咚地响起来。
“月亮起床了!”
“月亮月亮,漂亮小人流血了。”
“懒月亮!”
……
黑月身上暗淡的镜片重新亮起,祂从不算漫长的沉睡中清醒。
骂月亮的镜片缩了缩,将其他镜片护至身前。
黑月醒来却没有关它禁闭,祂幻化出人类灵魂的形状,祂仰起头,听到了熟悉的呼唤,甜蜜的血液气味盈满了月亮的感官。
神降仪式。
大型的神降仪式。
黑月抱着镜片,降下一缕精神力。
巨大的祭坛上,已经成年的简宿年跪坐在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他已经褪去当年的单薄,挺拔颀长。
对时间毫无概念的月亮终于意识到:祂真的睡了好几年。
“又怎么了?”
黑月环绕着简宿年:“你闯祸了?为什么要举行这种大型——”
“抓到了。”
简宿年倏然抬头,牵住了月亮的手腕,他缓缓展开一个笑容:“我就知道……我明明在梦里见过你。可后来,你就不来我梦里了,我惹你生气了吗?”
月亮被他拽入尘世,愕然不敢相信:“你就为这个举行神降仪式?”
“当然不。”
简宿年牵起祂的手贴在侧脸上:“世界要出问题了,所以救救我吧,陛下。”
……
黑月虽然不是全知系的概念,但本体脱离神国后,能隐约感应到同为精神系的红月正在靠近。
是年长许多的、同级别的概念。
祂需要取走对方的冠冕才有更高概率在神战中胜利。
月亮答应了神降,但提出了调查中心意料之内的要求——祂需要一个使者。
“这里的每一个天赋者,都愿意为您万死不辞。”
原鸿轩站在祭坛下,调查中心所有能动的天赋者都站在他身后。
黑月感觉抓住祂的手用了点力,祂垂下眼睛,指向简宿年:“我要他。”
原鸿轩头皮一炸,他们想的是通过简宿年达成神降的目的就行,压根没想让简宿年赌命啊!
“陛下,他是个普通人……”
转化成天赋者的死亡率奇高!
月亮道:“我可以让他不是。”
简宿年弯起唇角:“荣幸备至,我将一生都忠于您……”
剩下的话戛然而止,冰凉的指尖抵住他的嘴唇,月亮靠近了,祂说:“我要你的爱。”
简宿年的呼吸都急促起来:“向您献上一切,我的陛下。”
黑月掰断冠冕抛入人间,随之下落的还有纷扬的碎屑,它们埋入无知无觉的生物体内。
如果红月半路转弯,人们会照常生活,一切秩序都不会被改变。
如果红月到来,污染降临的那天,天赋们将被唤醒。
但在此之前,调查中心将秘密找到这些潜藏的天赋者,训练他们,以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此后使者转化的仪式持续了半个月,重塑了身体的简宿年再次开启了神降仪式。
他心脏里流出的血唤醒了陶土所做的容器,他的梦锚定了月亮的灵魂。
至此,月亮降落。
新生的容器很小,他需要更多的爱才能平稳长大。
简宿年将这个小小的,失去了全部记忆的月亮,放在一个小镇子上。
月亮坐在马路边上,他漂亮得惊人,像个素白的娃娃,只有嘴唇上沾着一点血色。
“啊呀!哪家的小宝,这么晚了一个人在外面?”
一个上了年纪的妇女停在他面前,蹲下来关切地看着他:“我是孟家庄的,你家住在哪儿?”
月亮看着她微白的发丝,眼尾的皱纹,和记忆中不太清晰的面容对上。
他歪头想了想:“奶奶?”
他伸出手:“抱。”
孟玉琴连菜篮子都丢了,一把将他抱起来:“诶,奶奶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