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神战(正文完)
和孟星洲想的一样,红月绝不肯放弃冠冕,祂开始逼近地球。
黑月将这副容器交给镜片中的投影,祂的灵魂回到本体。
神国中,月亮身上所有镜片都亮了一个度,照得神国内落了雪一样,祂的使者站在月光下,正仰着头,眉眼弯弯的模样。
黑月推开身后的巨门,在红月冲过来之前,将祂挡在月球之外。
简宿年披沐着黑月的光辉,从梦海里抽出纯白长枪。
因为靠近月亮,它控制不住地变成淡粉色。
塞拉斯已经吸收了其他化身,他叹息一声,手中权杖化成与他等高的镰刀。
月亮的使者,实力取决于灵魂的强度。
黑月选择了一个坚韧的灵魂,祂的偏爱和放纵,让这个灵魂成长到了令塞拉斯无可奈何的地步。
他所能做到的,就是不被简宿年杀死,以此禁止简宿年参与神战,或下降地球帮助人类。
但无论是使者还是地球上的人类,这场捕食与反捕食的结果,只取决于月亮们的输赢。
远处。
红月的悲鸣海与黑月的梦海交汇,两轮月亮靠近的刹那,天体间引力相吸,形成两条肉眼不可见的椭圆形运行轨迹。
和红月相比,黑月这样的天体也显得小巧起来——它几乎只有红月的一半体积。
悲鸣海由红月和数百个文明的泪水共同汇聚,痛苦与愤怒冲击着梦海。
黑与红碰撞,随便掀起的巨浪都足以对文明产生致命伤害。
太空中没有声音,只有能量与精神碰撞产生的冲击波,一圈圈向外震荡,弱的在靠近地球之前衰竭,强的则被简宿年击溃。
看来战局对他不利,塞拉斯却不着急——只要黑月不加冕,祂面对红月就是落入下风的。
而融掉了红月碎片的冠冕,拥有更加庞大的能量,一旦戴冠成功,黑月的人格将无法保全。
……
世界总有一半背对太阳,污染物在白日总归是要稳定一些。
但当红月彻底苏醒,日光也不能阻碍祂的愤怒。
被彻底控制的污染物倾巢而出,山岳倒塌,大地皆是伤痕,海洋里暗流涌动。
被红月打通的甬道泵出大量红雾,驱使污染物陷入无休止的疯狂,而天赋者长时间接触红雾后,极易产生精神污染。
所有【宁心静气】的持有者都在疯狂制作道具,即便如此,依然不是每个天赋者都能及时分到道具。
在一个天赋者控制不住即将暴起痛击队友的时候,雪亮的月光洒在他身上。
不只是他,漆黑的夜幕突然亮起来,一弯月亮挂在天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天幕上缓缓划过,一片璀璨星辰紧紧追随祂的痕迹。
烧毁一切的愤怒戛然而止,他冷得一激灵,前所未有的冷静让他即使面对黑压压的兽潮,也能平稳地拉起弓箭,而在那冷静的外表下,还有一种更隐秘的亢奋。
清河西
幸存者们早早躲进了原有的防空设施。
“要是我也能帮上忙就好了。”
有人手里拿着孟星洲留给她的转轮手枪,仰起头看向上方,这种什么忙都帮不上的感觉简直啃咬着她的内心。
从窦思莹那里报名,一周前才成为天赋者的女士毫不意外地拿到了和打灰没有一点关系的精神系天赋,此时因为等级太低,所以被安排和幸存者们待在一起。
上了年纪的女人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打完这一场,就该我们重建家园了,到时候咱们多出力。”
所有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地面上
窦思莹和程行站在围墙上,污染物多到堆起了几层,活的踩着尸体往上爬,在【割据】与【水】的配合下,围墙寸寸长高,寒冰让缺乏攀爬能力的污染物望而止步。
流星和守宫配合熊蜂击落靠近清河西的昆虫和飞禽。
吞风们喷吐着卷风,恸哭的眷属们骑在吞风身上,洒下曲凌培育的种子和凝胶,种子落地,就被曲凌催生出来,组成篱笆围墙或者直接加入厮杀。
虞卓选了一头吞风,他的火海在风的助长下能一路从清河西烧到清云基地的围墙下。
程行对着对讲机咆哮:“草了!波南那边能撑住吗?!”
谈兴文同样大声:“难——”
他余光瞥见孟星洲登上高台,于是话锋一转:“难道还能守不住吗!”
程行:“……”
作为被留下的投影,黑月只给孟星洲下了守卫基地的命令,灵魂躯壳一切皆可付出。
他做了个拉弦的动作,幅度很小,但一切阴影都受到召唤,无数个由梦海组成的“孟星洲”出现在暗处,精神力和梦海制造的箭矢开始凝聚。
孟星洲松开手。
一片穿心刺飞向污染物。
暗影们的攻击却都向下,数不清的箭矢没入梦海。
此世暗影,皆为缄默海。
箭矢无不可去之地。
……
波南
因为背靠荡云山大森林,污染物多得超出了可以承受的界限。
在围墙出现裂纹的一瞬间,无数暗色箭矢从影子里喷涌,射杀大批污染物。
珠城
梦海箭矢射出的瞬间,代行者就知道此处暂时不需要自己的帮助,他通过暗影转移到另一个岌岌可危的基地内。
雪山下
曾经的戴冠者对着雪山鞠躬,轰隆暴雪冲向污染物。
海洋上
客轮挥舞着从军舰上抢来的各种武器,一群虎鲸刚刚完成一场厮杀,试探着靠近客轮,希望能够抱团防守。
……
查卡尔基地
乌云一样的箭矢从所有影子里吐出,迅速缓解了围墙压力。
天赋者们得以有喘息的时间,里斯一边给自己包扎,一边喃喃道:“这是……孟的能力?”
……
01号基地
密密麻麻的污染物汇成黑色潮水,天幕、兽潮和地面融为一体,分不清地平线,它们向围墙奔来,踩踏的动静摇撼着大地。
作为人类核心的01号基地,在红月的愤怒中得到了最多的“关照”。
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但面对看不到尽头的污染物,天赋者们还是脸色微微发白。
这次的红月和以往都不一样,它的尽头不是天亮,是红月落败。
涌来的污染物几乎与围墙等高,上空中鸟群和昆虫遮天蔽日。
对月武器数量不多,01号基地没有占用,又面对最多的污染物,一两个小时后就有些难以支撑。
倒建的塔楼崩毁,一颗巨大银色眼睛在银雾中升空,他完全睁开,瞳孔收缩——
全知系【过去、现在、未来】。
直面这银色眼目的生物像被按下暂停键,属于自身的过去、现在和一切可能的未来都在脑海中疯狂翻涌。
多数生物的大脑无法处理这种程度的信息,当场脑死亡。
只一瞬息,全知杀死了半数污染物,01号基地压力大减。
“裴组长!”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裴蕴转动视线,向那人望过去。
那人脸上的笑容还在,眼神里已经出现惊恐。
裴蕴在他眼中看到了流着血泪的自己。
属于裴蕴的银雾正在飞快被红雾消化,他的灵魂里嗡鸣震动,遥远宇宙里传来极具诱惑力的低语:
“成为概念才能抵抗概念,来吧,穿过人群升空吧。”
“那些遗失在过去的生命,难道你不想找回?”
“太痛苦了吧?取下概念,一切混乱都会远离。”
“概念不会痛苦。”
……
裴蕴的人格开始动摇,他立刻断掉接触到红雾的部分,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上升,银雾的边缘泛起血色。
忽然冰凉的月光由远及近,它驱走红雾,和月光一样冷的声音响在裴蕴灵魂中:
“离开的人不会再回来,他们的灵魂已经回归宇宙,等待热寂之后,下一次的宇宙重启。”
“我们还有现在,还有未来。”
“裴蕴,概念也会流泪,灵魂存在就不能逃脱痛苦。”
全知的血泪止住了,他向上空望去——
黑月相对靠近地球,祂闪着银光的镜片光耀大地,所过之处红雾退避。
天空中出现了奇景——除去原本的月球,还有黑红两颗月亮交替照耀地球,红月靠近时,生灵陷入疯狂,黑月靠近时,浑浑噩噩的天赋者们如有神助。
不需要全知给予任何说明,所有人都反应过来:“是新月亮在看!”
无数私语声汇聚:
“和全知说的一样,黑月真的在帮我们。”
“打跑红月之后,黑月会不会也要吃我们?”
“那也先打跑红月再说吧?而且祂那么亮,为什么叫黑月?”
“不知道,听珠城那边说,黑月毛乎乎的,祂一个概念能长得毛绒绒的,应该没有坏心思吧?”
地面上,银辉与红光交替,但终究是红光占据的时间更久。
因为红月太大也太重,祂笼罩地球的时间更长,月亮之间每一次靠近,黑月都会被撕扯掉一部分。
红月含糊的语言透过精神波传递给黑月:
“你太年轻了,为什么为一个微弱的文明赌上一切?”
“放弃吧,他们甚至不能给你提供多少帮助。”
“你甚至不敢加冕,它太强了,会直接吃掉你的人格,到时候就算你杀死我,那个‘孟星洲’也不会回来。”
悲鸣海中,被折磨到苍白的灵魂依然在流血,痛苦通过震动传递给梦海与黑月。
梦海泵出气泡,不厌其烦地抚慰着哀嚎的灵魂。
如果红月入侵成功,人类的灵魂就会被关在悲鸣海内,成为榨取情绪的储备粮。
黑月望向冠冕:虽然红月说得没错……
但祂已经有过很多了,有过就够了。
塞拉斯虽然落了下风,但简宿年要同时对抗他和神战产生的冲击波,一时间两个使者之间陷入焦灼。
塞拉斯:“你家陛下看样子不太妙啊。”
简宿年望了一眼,神色更冷了一些,他对身下梦海伸出手,地球上两个化身一起抬头,两枚由灵魂组成的子弹出现在他手中。
包含着所有的爱与忍耐。
但针对红月,仅仅依靠这两颗子弹并不足够。
简宿年轻轻抬手,梦海忽然失去控制,拉扯着简宿年的手臂,带走了简宿年的道具。
简宿年瞳孔收缩。
远处,黑月抢走了使者的梦海,环绕祂的梦海打捞起暗金冠冕。
悲鸣海发出怪异的震动,伸出触须向冠冕探去,被梦海推开。
冠冕轻轻压在黑月上,银色为主的镜片染上更多色彩,这颗毛绒绒的黑色月亮,突然色彩绚烂起来。
镜片们欢呼着:
“镜星辰!”
镜片越发明亮,流淌的银光透过深空照向地球。
“缄默之海!”
更远处,乃至于月亮都未曾去过之地的暗影也向祂流淌。
“孕星者!”
更多镜片从梦海中浮现。
……
银辉彻底盖过了红光,整个星系的暗影都向红月挤压,四面八方来的触手将红月扯得破破烂烂。
塞拉斯第一时间被杀死,只残存一小块灵魂,没入悲鸣海。
月亮再一次交汇时,红月失去了1/2的重量。
地面上,红月崩毁的瞬间,红雾散尽,红月仅剩一半的冠冕被碾成细小的粉末,流星般坠向地球,在大气层里燃烧起绚烂的火光,变成更小的光点融入世界,躲藏在地下的幸存者无知无觉地捕获了光点。
因为红月而疯狂的污染物忽然凝滞,随即兵败如山倒。
地球上,无数人仰望天空。
红月已经不见了,黑月却明显比之前更大,大到让人心生恐惧,大到仿佛要从太空坠落。
仰望月亮的人莫名都流出泪,有人忽然亢奋,也有人倒头就睡。
原鸿轩声音发抖:“大组长,我们是赢了吗?”
怎么感觉黑月的精神污染来了?
裴蕴低声道:“是黑月赢了。但祂被冠冕控制了,叫他的名字!快点。”
全知的声音响在每个天赋者耳边。
原鸿轩脱口而出:“孟星洲!”
清河西
孟玉琴仰头,那黑月大得不正常,她只觉得心里发慌,忍不住喊:“星洲洲!”
……
黑月已经不再关注战场,祂望见了整个宇宙,它依然在生长,像个正在被吹气的气球,无数文明在其中诞生又死亡。
宇宙也会死亡,然后诞生新的宇宙。
地球在其中并不特殊,人类是短暂的、渺小的、灰扑扑的,不那么喜欢祂的。
祂应该去创造一个属于祂的,每个生灵都爱祂的世界。
这样祂就不会挂在太空远远地看着、只能看着……
怎么创造?
月亮看看自身,只要把自己融入神国就可以了吧?
身体、灵魂……压缩、膨胀,只要祂付出一切,就会创造出有智慧的、一定爱祂的生命。
“月亮!”
熟悉的声音穿透灵魂。
月亮打量身体的动作停止了,祂的一块镜片捕捉到一个明亮的灵魂。
他向自己靠近,蜜一样的气味也流过来。
爱?
月亮不太灵活的思维卡住了:有人爱祂吗?
“孟星洲。”
“我的陛下。”
孟星洲?
月亮迟疑地摸摸冠冕:祂有这个称号吗?
简宿年常年持枪的手难以控制地发抖,“回家吧,我的月亮,一切都结束了。”
月亮发现自己无法回到神国,因为那灵魂向祂伸出手,祂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从自己灵魂里苏醒。
是有人会这样叫他。
月亮想起祂望向地球时见过的美丽灵魂,这个人是……简宿年。
简宿年?
月亮的灵魂开始改变形态,凝聚成半透明的人类模样,祂听到更多的呼唤,从不远处的蓝色星球传来。
“孟星洲!”
“先生!”
“星洲洲?”
复杂的情绪伴随着声音涌入梦海,还有些奇奇怪怪的叫声。
嗡嗡的。
好吵。
半透明的人类灵魂从月亮内彻底苏醒,孟星洲向简宿年伸出手,被他的使者攥住双手拽出月亮,直直掉进人类滚烫的胸怀。
无尽的爱和恐惧一并流向孟星洲。
简宿年抱紧孟星洲,他竭力忍耐着哽咽:“您差一点又要……离我而去了。”
孟星洲眨了眨眼睛:“但我还是回来了。”
月亮又一次为爱变成了人。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