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看起来状态不错
上午九点四十。
卫生间里,孟星洲穿着干净的家居服,一手托着迟菟,一手捏着它的小毛嘴:“啊——”
迟菟张嘴:“喵——”
猫雪白的小牙齿暴露出来。
孟星洲用儿童牙刷给它刷牙,又用崭新的毛巾打湿后擦擦小猫脸。
迟菟后背靠着污染源的胸口,仰着脸任由搓扁捏圆,等污染源开始打理自己,迟菟就坐在一边舔爪梳毛,越舔越困,逐渐闭上眼睛,差点从洗手台上栽下去。
孟星洲正在刷牙,听到动静只是低了下眼睛。
黑尾立刻从影中抬起,接住了张牙舞爪调整姿势的迟菟。
“喵!”
迟菟惊魂稍定,又迷迷糊糊靠坐在孟星洲腿边,举着两只前爪,有一搭没一搭地舔毛,舔着舔着,不小心把笔记舔出来。
迟菟呆呆看了两秒,顾不上捡,打了个尖牙毕露的哈欠。
它昨晚和菜菜疯跑了两个多小时,没有继续疯玩是因为菜菜在【心之域】外超过三个小时,就开始昏昏沉沉,最终和迟菟的追逐战变回结晶,咕噜噜从阁楼滚到一楼,最后被黑尾叼着送回了【心之域】。
迟菟也不是什么高精力小猫,玩了几个小时已经非常疲惫,菜菜一走,它就原地关机了,还是孟星洲给抱到垫子上的。
昨晚一家子都睡得非常好,可以说是迟菟污染后睡得最好的一觉。
502笼罩在守宫的香气里,前两夜喜欢在窗台上乱逛的大啮鼠都被守宫赶走,屋子里都是迟菟熟悉的气味,没有监控,没有巡查的研究人员。
别说迟菟,就是孟星洲都像吃了迷药一样睡过去,到九点半才被敲窗户的守宫叫醒。
守宫拉开窗户,一根花蕊在客厅里四处乱爬,艰难摸索到污染源的气息,又因为长度不够,只能缩在卫生间门口,敲敲打打。
孟星洲晾起毛巾:“别催,我现在就去了。”
他出了卫生间,端起小番茄树送上阳台。
守宫很有“同胞爱”,对和自己一起被打包回来的小番茄树苗关爱有加,一早上就催孟星洲把小番茄树送到阳台晒日光。
孟星洲没有任何种植经验,守宫说小番茄现在需要阳光,他也就听了。
守宫赶紧又从阳台冒出来,花蕊传递出急切的情绪。
孟星洲脚步一顿:“你问我为什么不让它也跟你一样?”
守宫疯狂晃着叶子。
是啊是啊,它一定会结出好多好多的甜甜果子!
孟星洲:“在我弄到第二棵小果树之前,绝、对、不、要。”
这可是家里唯一一棵可持续发展的食物来源,孟星洲没有任何理由祸害这棵小树苗。
守宫萎靡了,凋谢了,干瘪的花蕊无力地挂在小番茄树上,叶片摩挲着发出嗖嗖的声音。
戏多。
孟星洲强行把花蕊搓圆,下了楼。
他得赶紧出门,昨天和程行约了十点半取水,下午还去附近找一些污染物升级。
他刚刚换上耐脏的衣服,守宫忽然簌簌响起来,花蕊也开始敲打窗户,提醒污染源和猫,有陌生威胁靠近。
客厅里慢吞吞梳毛的迟菟匆忙翻开笔记,三两下将【人形污染源】下所有内容直接梳走。
黑色绒毛窸窸窣窣地回到封面,迟菟才收回笔记,咪咪叫着奔向污染源。
孟星洲拉上外套拉链,皱眉:
谁来了?
……
十几分钟前
程行是开着一辆电动老头乐出来的,这是商城为数不多的交通工具,虽然有烧油的车,但那是冬天出去砍柴才会开的。
曲凌坐在后排,脚下是装满的蛇皮口袋,大半都是食物,里面甚至有几样猫玩具和几根猫条。
是冒昧上门拜访的礼物。
末世里除了烟酒,就是食物最硬通。最后的玩具和猫条,是曲凌慎重考虑后加进去的。
程行开了一段路,琢磨道:“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俩一起跑到人家楼下,看起来像挑衅?”
带着袁卓那傻子就算了,算个捧哏,曲凌可是货真价实的天赋者。
曲凌怎么不知道?但他异常坚持,一定要亲眼见到孟星洲:“我不跟他说话,就待在车里,把帘子拉起来,他不就看不见我了?”
程行从来都拧不过他,只好同意:“行吧。”
他从后视镜有一眼没一眼地偷瞄曲凌,总觉得从昨天喝过天赋道具后,曲凌对孟星洲的态度就热情得诡异!
程行刚开始被喜悦冲昏头脑,他本来也不是什么敏感灵光的人,跟着曲凌高兴了几个小时,曲凌事无巨细地打听孟星洲,程行也事无巨细地交代。
一开始,程行丝毫没有察觉到异常,只觉得曲凌这种性格,对救命恩人有感激之情实在太正常……个屁!
程行睡了一觉后,发现曲凌的热情是完全违反他平常性格的,还没见面,光是听到“孟星洲”这个名字,程行就能感觉到曲凌多到要冒出来的好感度。
程行想起寸头说过,孟星洲交过车费后,74136的态度对孟星洲的态度就发生了明显的转变。
那个黑白奶牛猫也是,恨不能黏在孟星洲身上,他多看一眼都要被哈。
程行心里不安起来:那道具指定有什么副作用!看看曲凌这个魂不守舍的样子,跟被下了迷药一样。
程行越想越觉得可怕,差点把车开到马路牙子上去,好在曲凌也神游天外压根没发现,两个走神的人就这么歪歪扭扭地开到了向阳花苑所在的清河路。
程行眯起眼睛:“前面那俩是南山据点的人吧,昨天还在集市上看到他们来着,这是又去贴那个指路牌了吧。”
十几米外,两个身影抬着一块板子往清河西站的方向走去。
赫然是昨天见过的窦思莹和吕成,两人也发现了身后的小车子,显然有些惊慌,加快脚步往前跑去。
曲凌回过神,只看了一眼就皱起眉:“南山的人也太扣了,也不给配个自行车,这么远的路就硬走过去。路上万一碰到个大点的污染物,被咬伤是会感染的。”
镇子上的黄鼠狼兔子一类可不少,不成群吃不了人,但被咬可就麻烦了。
程行冷笑:“感染算什么。南山那边还不知道菜菜没了,你看天赋者都不往这儿来,就是怕碰上菜菜。”
南山据点的天赋者也是良莠不齐,跟化工厂没法比,所以才特别喜欢拿普通人当挡箭牌。
可是商城确实接纳不了更多的幸存者了,一来是不想和南山正面冲突,二来商城能用于耕种的空间本来就小,曲凌一个人负责一百多个人的口粮,已经基本是他的极限了。
所以两个人只能叹气,没有和南山据点抢人的想法。
程行一转方向盘,将车开进向阳花苑,开口:“咱们就在这儿等吧,这个门去商城最近。我和孟星洲约好今天十点半来商城取水,估计一会儿他就出来了。”
其实不差这点路,但主动送货上门就是表达商城的亲近。
曲凌却喃喃道:“你闻到了吗?”
程行:“闻到啥?”
曲凌表情逐渐严肃:“四季景的味道……往前开。”
程行:“不可能!先不说我没闻到味道,就咱们昨天送去那个小玩意儿,还没你小腿长,得养上好几天才能开花呢,你是不是闻错了?”
曲凌:“今天刮的是东风,向阳花苑在西南,你这种鼻子笨点的人,当然闻不到。”
有风又不是大风,所以空气里还能闻到微微的花香。
程行:“……”
有没有可能跟鼻子没关系,谁能有木系天赋者会闻花香啊?
程行被骂惯了,耸耸肩,依照曲凌的指示穿过三栋小区楼,然后一拐弯,一栋半披着花毯的建筑物径直冲进了程行两人的视线——
巨大的藤蔓植物盘踞在米白墙面上,枝叶繁荣到几乎是流泻而下,红粉的花苞们分明闭合着,芬芳的气味都从缝隙里流溢出来,被风一丝丝送到鼻前。
熟悉的气味,熟悉的花苞,熟悉的叶片,除了没有刺以外根本就是放大版本的四季景……
程行第一个反应是被骗了:“孟星洲不是说他没有木系天赋吗?!”
他到底有几个天赋啊?
“不,他应该没有骗你,”曲凌却说,“这不是木系天赋催发后的四季景。你没见过我用一棵四季景覆盖整个商城吧?因为这种植物是有极限的,单棵四季景,是长不到这个尺寸的。而且大部分植物一旦被催生到极限,一夜之后就会因为透支而死亡,但你看这棵,它好得不能再好了。”
程行一时间毛骨悚然。
没错,红月的时候,曲凌从来没有只催发过一棵四季景,都是两三盆一起上。
曲凌定定看着四季景,忽然推门下车,程行连忙跟上去,两人绕到小区楼正面,完整地看到了四季景。
程行十分疑惑:“这也没刺啊,搞这么大有什么用?”
四季景的刺有轻微的麻痹作用,现在用处最大的刺退化了,而且香气也变淡了——这么大的四季景,哪怕只是刚打花骨朵,香气都能占据半个小区。
曲凌摇头:“不知道。”
作为十级的木系天赋者,他能轻微感知到变异后植物的情绪波。此刻近距离接触,他能感知到四季景传来鲜明的情感。
好奇,还有些亲近。
这棵四季景确实是曲凌亲手培育的。
守宫在这个年轻男人身上味道了熟悉的味道。
似乎是从小养育它的人……咦?它不是污染源生的吗?
复杂的伦理问题,守宫无法找到答案,卷须和藤蔓们因为困惑而打结。
感知到四季景的疑惑,曲凌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方才还岁月静好的藤蔓忽然开始震颤,紧闭的花苞打开缝隙,嫩黄花蕊微微吐露,空气中的香味越发浓郁。
“小心!”
程行一把拽回曲凌。
下一秒,看似无害的花蕊扎在地面上,那些质感似乎柔软的绒毛,像牛毛细针一样张开竖起,可以想象这些绒毛如果落在皮肤上,会带来怎样的痛痒,如果不慎扎进眼睛,就算是天赋者,可能都难以忍受。
四季景一击落空,花蕊又缩了回去。
很明显,这些花蕊都不是一次性用具,回缩蓄能后又能再次攻击。
程行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靠!难怪把刺退化了!咱们的四季景根本没有培育出主动攻击的能力,这是……”
这是天赋吧?!
他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昨天送出去的四季景,今天就觉醒了天赋?比他当初觉醒天赋都简单!
说好的污染物更难拥有天赋呢?明明整个清河西的污染物里,持有天赋的只有59837啊。
程行舔了下嘴唇:“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我端给孟星洲的那盆四季景本身就特别,所以才……”
曲凌摇头:“并不,它和其他的四季景都是一样的。只是到了孟星洲手上,才不一样了。”
曲凌看着花蕊的位置:“它刚才也没打算伤害我,只是在警告我们不要靠近了。”
如果程行没有拉他,花蕊也不会真的扎到他,而是会精准停留在他鞋子前的地面上。
程行苦中作乐:“还有鸣枪示警?不错,这小玩意儿还挺仁义。”
曲凌:“我的意思是,这棵四季景有思想。它能克制自己的攻击欲望,点到即止。听起来和转变后的74136像不像?”
对载客有执念的大巴,使用了孟星洲的道具后,权衡利弊,放走了那些幸存者。
曲凌低声:“你说孟星洲是多天赋持有者,但一般来说,天赋者更容易持有同一系列的天赋,要么也是容易交叉的系列。比如生命系容易和元素系交叉关联,而【污染】【触手】这类天赋属于生命系,和全知系列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对植物有效的【催生】、【枯萎】这类天赋,就同时归属于元素和生命,二者都和物质相关,精神/全知与物质就离得远了。
程行表情微微僵硬,有点不敢往下想:“什么意思?”
曲凌:“你有没有想过,猫才是那个持有全知系列下天赋的污染物?你自己也说过,它看起来很稳定,似乎听得懂人话,这不是很符合全知的特征吗?”
程行在二十多度的天里,硬是打了个寒颤。
不仅仅是因为曲凌的话,更是因为四季景的震动仍然在继续,簌簌的声响听的人毛骨悚然,所有花苞们都向他们张开,展露数不清的嫩黄花蕊,在墙上垂落成一小片黄色瀑布。
原来这满满一墙都是可以攻击的花苞。
程行顾不上听曲凌分析,拉着他急速后退,咬牙道:“这跟在墙上架一挺机枪有什么区别?不需要装弹!还是太阳能的!”
他刚才真是失敬了,原来是全新版本四季景,比老版本更装、更有攻击性。
简直是对付那些小老鼠的利器!
有了这东西,孟星洲还能看得上他们商城的电网和四季景吗?不,别说他们商城了,这棵四季景,连南山见了都会眼红的。
曲凌也不敢托大,顺从地后退。
依照两人的等级,四季景对他们是没有致命威胁的,但架不住对方可以大范围高频率进攻,这么多花蕊狂风暴雨地砸下来,铁定受伤!
两人退后一段距离,四季景簌簌的声响停了,五楼上传来开窗户的声音,程行抬头,对上孟星洲的眼睛。
四目相对,有点尴尬。
程行:“……”
完蛋,来不及叫曲凌回车里了,四季景还搞这么大的动静,孟星洲不会以为自己来挑衅的吧?
孟星洲:“……”
昨天才说过自己没有木系天赋,今天就被看到变异的四季景,搞得他好像是什么言而无信的人一样。
但不管怎么说,程行不应该不打招呼,直接跑到自己的地盘来,还带来了另一个天赋者……这就是商城的木系天赋者吧?
年轻,瘦削,长相斯文。穿着长袖长裤,看起来比程行小了整整一号。
就是为什么一直盯着他?
孟星洲居高临下,他看了程行一眼,既没有打招呼,也没有让守宫收起花蕊,而是关上窗户,不紧不慢地出门。
迟菟竖着尾巴就跟上来了,咪咪叫着往孟星洲鞋面上一摔。
您怎么不带着猫呀?
孟星洲对这个粘人精没什么办法,只好顿一顿脚步,让迟菟跳上肩膀,才继续下楼。
等走到程行面前,孟星洲才屈指敲了敲守宫的藤蔓。
程行惊愕地看着满墙微吐的花蕊温顺地收回,红白花朵合拢,浓香渐渐被风吹淡,只余下一根花蕊,锲而不舍地试图缠在孟星洲的发梢。
孟星洲并不管它,还是黑白猫不耐烦了,一爪揍过去,花蕊才死了一样从孟星洲发梢滑落。
氛围甚至诡异地温馨可爱起来。
方才的剑拔弩张,仿佛是程行和曲凌的单方面错觉。
迟菟蹲在孟星洲肩上,好奇地打量曲凌。
这个人就是守宫的亲爸爸吗?看起来不如它的污染源漂亮厉害。
“上午好,”孟星洲没管发呆的程行,直接看向曲凌,“你看起来状态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