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潺潺(捉虫,微修)
夜晚红月高照,清河西镇的小型污染物们从草丛里露出头,刚一见面,就撕咬成一团。或被本能支配,求偶、交配、繁殖。
只有向阳花苑静谧安宁。
一只豪猪从草丛里钻出。
它脊背上被咬开深可见骨的伤口,尖刺在一场惨烈的打斗中损失过半,那是一只异常大的老鼠,豪猪拼尽全力才得以逃脱。
半条街道的污染物都安静下来,嗅闻着空气里的血腥气,向豪猪投去渴望的眼神——它们饿了。
窸窣的脚步逐渐向豪猪靠近,一只黄鼬舔食着豪猪留在地上的血迹。
它需要补充污染,但最好不要发生打斗,吃一些不会动的叶子是最好的选择。
豪猪毫不犹豫地钻进了向阳花苑,凭借嗅觉毫不费力地找到了垂在建筑物外侧的植物。
比普通叶子更浓郁的污染。
豪猪张嘴咬上去,脆嫩枝叶断裂在口中。
在它沉迷进食的时候,一枚成人拳头大的球体聚集成型,等豪猪察觉到危险的刹那,球体已经砸了过来!
砰地一声,豪猪以抛物线的弧度飞出了向阳花苑,淹没在更深的夜色里。
流星窸窸窣窣地蹭向守宫:是这样嘛?
守宫大力摇晃花蕊:对!就是这样!把它们都砸出去!但是,藤,你可以留几个吃。
流星恍然大悟。
孟星洲轻轻将迟菟放在垫子上,听到砰的一声闷响,他起身去关了窗户。
下午的时候,孟星洲给新来的四季景取了“流星”这个名字,曲凌作为语文老师,第一个反应是取自“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和袁卓几个人围着流星惊叹夸赞。
孟星洲就把“天马流星拳”几个字咽下去了。
不过……
孟星洲锁上窗户:让每个入侵者都飞起来,怎么不算是一种飒沓如流星呢?
迟菟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咪……”
什么声音。
孟星洲走过去拍拍它:“没事,睡吧。”
今晚,他还有别的事。
或者说他每天都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琢磨【心之域】的运作。
【心之域】
巨大的黑河已经被孟星洲推到极远的地方,形成浸泡梦境的大海。
正值夜晚,无数梦境气泡们从月亮后坠落,被浪潮裹挟着汇入梦海。
菜菜正在梦海边缘狂舞,作为一只内陆狗,它没想到自己能有玩上赶海的一天,只不过人家赶的是海鲜,它赶的是各种气泡。
大部分气泡都是彩色的,轻而脆弱。它们没有能力反抗黑河的力量,只能随波起伏,但汹涌的浪潮也不会打扰它们的安眠。
只有狗,没轻没重的小狗会打扰梦境。
孟星洲:“……”
他回身从黑月上拈了块碎片,精准砸在狗头上。
他是无边领域的主人,那碎片与其说是扔过去的,不如说是凭空掉在狗头上。
砸得菜菜脑袋一缩,扭头发现孟星洲,立刻低头夹尾巴,哼唧着甩着尾巴尖。
孟星洲指了指它:“轻点。”
菜菜自知理亏,讨好地吐出舌头。
孟星洲不再管它,他心里一动,感觉有熟悉的气息掠过,伸手捞出一颗微微泛红的气泡,拿起来一看,里面果然是虞卓。
昏过去一样睡了一个下午之后,虞卓在晚上做起了梦。
气泡里的虞卓穿着全套的作战服,在山路上和一群看不太清面容的战友越野,虞卓的脸是清晰的,他脸上挂着汗珠和微笑。
做了个还不错的梦。
孟星洲松手,让气泡坠入梦海。
抬眼望去,孟星洲一眼就能找到几个眼熟的气泡。
曲凌、程行……还有迟菟。
迟菟咪咪叫着飘到了污染源的头顶上,揣着爪子在高处俯瞰众生。
孟星洲却伸手把它摘下来:“去和菜菜玩一会儿,可以吗?”
迟菟呼噜呼噜地踩着气泡:“咪。”
可以哦我主。
虽然不知道污染源要忙什么不能给小猫看的东西,但污染源做什么都是正确的。
小猫推着它的气泡飘远了。
孟星洲收回视线。
不是错觉。
凡是他接触过的人,尤其是从他这里得到过污染的人,气泡更容易被注意到。
孟星洲伸手一点,河水捞起曲凌和程行的气泡,送到孟星洲身边。
两人做着不同的梦。
程行在翻地,曲凌则在不停地写教案。
气泡中小小的曲凌写着写着,忽然抬起头,他似乎察觉到了来自外界的注视。
曲凌茫然地环顾四周,眼看要仰起头,孟星洲果断伸出一根手指,将这小气泡淹在黑河中,指挥浪潮卷走曲凌的小气泡。
而程行依然埋头翻地,无论孟星洲怎么摆弄他的气泡,程行都一无所知挥汗如雨地翻着地。
“有意思。”
孟星洲将程行的气泡戳远:“原来精神污染的运作是这样的。”
这些气泡如果没有汇聚在【心之域】里,也许就暴露在红月下,所有像曲凌一样敏锐的人,自然能接收到红月所发射的,迟钝者感受不到的噪音。
等一下。
孟星洲低头看看自己,相对于拳头大小的气泡,他显然巨大得太多。
对于梦中的曲凌来说,他也算是高处的注视和打扰?
于是孟星洲挥挥手,赶走了试图飘回来的曲凌。
而且曲凌在【心之域】的行动能力,显然比程行和今天刚刚服用过污染的虞卓强得多,几乎接近迟菟在【心之域】的状态了。
迟菟明显知道自己在做梦,它的气泡里没有花哨的景象,只有一个小猫。
梦境气泡在【心之域】的状态,并不受孟星洲的污染影响,而是由梦境主人的意志决定。
敏锐的灵魂更容易发现危险,也更容易受到折磨。
迟钝反而是一种幸运。
孟星洲抬头,他从阴影中,捉住今晚真正的目标——属于卞齐的气泡。
然而这颗微微发紫的气泡刚落到面前,孟星洲却皱起眉。
卞齐的气泡内遍布着细小的黑点,属于卞齐的精神体在气泡内扭曲蠕动。
他披头散发,在梦中的街道上狂奔,忽然往地上一滚,抱着头撕心裂肺地惨叫,气泡都因为他的痛苦而变形。
他的天赋似乎失控了,紫色的雷蛇从体内迸发,没有击中任何目标,只是在他身体上游走,使他的灵魂都发出滋啦的,仿佛被炙烤的声音。
孟星洲试图把卞齐扣出来的手指停住了。
虽然他本来也打算用卞齐实验他的新想法,虽然卞齐落到这个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
但是有问题,卞齐就算突然变成敏感人了,也不会在一天之内的时间内疯到天赋失控的程度。
疯病。
那些老鼠所携带的,能传染天赋者的疯病!
孟星洲伸手拨过卞齐的气泡,仔细观察那些细小的黑点,找出它们极其小的头和四肢,果然是老鼠的外形。
孟星洲在虞卓的梦境气泡里见过这些小黑点,杀死它们并不会让孟星洲也感染疯病。
虞卓和卞齐一样,都是被老鼠咬伤的?
如果他能杀虞卓梦境里的老鼠,卞齐气泡里的是不是也能杀?
在迟菟的记录里,感染疯病的天赋者,也会成为传播疯病的新源头。
不杀掉疯病,肯定会传播到整个据点,南山还有那么多普通人。
不等孟星洲想清楚,黑点似乎嗅到了他的气息,迅速向他靠近。
孟星洲一手点在气泡上。
漆黑污染像冰花一样在气泡上蔓延,沿路攻击所有靠近的黑点,它极其霸道,横扫所有阻碍,一切污秽都被碾作更细的尘埃。
但没几秒,黑点又在远离孟星洲污染的地方重新聚集起来。
而气泡中的卞齐,身上甚至爬出了更多的黑点,整个气泡像个发霉的透明馒头。
孟星洲脸色沉凝,慢慢放下手。
他忘了,这里是【心之域】,飘在这里的是梦境,气泡里是精神体,而疯病是作用在身体上的。
阴影里忽然涌出数百个长着黑点的气泡,纷纷坠向梦河。
孟星洲微微睁大眼睛:这是整个南山都被疯病传染了吗?!
那商城呢?晚上的商城是安全的吗?
孟星洲倏然抬手,只见下落的黑河忽然开始倒流,浪花遵循他的意志寻遍无边无垠的梦海,最终卷起一颗颗气泡捧到孟星洲面前。
他的脸色因为急速调动梦河而微微发白,他却顾不上,垂目仔细望过去。
曲凌、程行、袁卓、唐茜、74136……
每个气泡都是干净的,他所认识的,每一个属于商城的气泡,都没有被疯病侵扰。
孟星洲冷静下来。
昨晚鼠群泛滥,南山不可能龟缩据点不打探情况,但依照南山的作风,天赋者也不会以身犯险,必然指使普通人外出……
曲凌和程行来的时候,车上挂着老鼠的尸体,证明那些老鼠虽然是冲着他来的,但对其他人并非没有攻击性。
只要有一个感染的人被南山放进去……
孟星洲直觉这些气泡本身也有问题,伸手在河流中一划,载着疯病气泡的梦河分流,落在地面上变成一个极深的水池。
水池落成的刹那,所有被黑点占据的气泡全部破裂,流出一只只黑色的老鼠。
它们个头小,数量惊人又极其敏捷,转瞬就跳入干净的梦河,搅动浪潮,钻进气泡啃咬一切所能接触的梦境!
孟星洲听到了无数哀嚎。
老鼠们甚至在阴影中繁殖,撕咬梦境和精神体。
他索性令浪潮翻涌,打碎所有能接触到的气泡,包括试图向他跑来的迟菟!
远处菜菜已经奔来,被养在【心之域】的这段时间,它完全恢复了原本的体型,四枚眼珠死死锁在孟星洲身后。
后面?
孟星洲倏然回身,只见那单独的水池中,竟然还剩下一枚没有破裂的气泡。
它原本属于南山最高级天赋者:厉德海。
但现在,有干瘪的虚影鸠占鹊巢!
气泡膨胀到五米的高度,属于厉德海的精神体撕破气泡,他完全变了样子,尖嘴猴腮,瘦得像能被掰断,十根干枯的手指拈着巨大鼓槌!
和在虞卓梦中见到的虚影完全不同。
他极其恐怖的气势压到一切,连奔流的浪潮也因为他存在而萎靡。
菜菜咆哮着扑了过去!
它本应该畏惧这只五十级的污染物,可它的新主人竟然背对着致命的威胁!
敲鼓人挥下一槌!
咚!
鼓槌的虚影压向菜菜的头颅。
“回来!”
孟星洲抬手,浪潮赶在虚影落下前将菜菜带走,鼓槌擦着边砸上浪潮,激起无数碎裂水花!
孟星洲的意志没来得及从浪潮中撤走,硬生生挨了一下,整个身体的颜色都淡了些许。
这就是五十级的污染物。
孟星洲连唇边那点薄薄的血色也淡去了,脸色冷凝,只是一抬手,将属于菜菜的结晶远远抛出白色大门。
外面有他的小猫,他养的花和小狗……
砰!
大门紧闭!
孟星洲咳了两声:“又见面了,你就是老鼠头子,敲鼓达人?”
敲鼓人手舞足蹈,他俯身,着迷地看着孟星洲的影子:“啊是的,又见面了!您看起来气色不太好。”
“不!不不!【影中鼠】只是崇拜我的生物而已,我也十分失礼,还没向您报上姓名。”
他举起鼓槌,鼠群爬上他的身体组成交响乐大鼓,他一手高抬,一手挥下,弯下腰,鞠了一个滑稽的躬:“敲鼓人,区区姓名不值吐露,等我取下您的冠冕,再将在下的姓名告知。”
喀拉——
他保持着鞠躬的姿势,眼珠微微上翻——
一只手臂粗细的尖刺扎穿他的眉心,正缓缓回缩,精神体半透明的液体汩汩从洞口流出。
孟星洲脚下的黑河已经凝固,生出无数玻璃般的尖刺,映出敲鼓人在前在后,无数张碎裂或完整的脸——
敲鼓人不知何时分裂出新的影子,出现在孟星洲身后,尖爪正插向孟星洲的太阳穴,只是在得逞之前,他的眉心也插进了一枚尖刺。
敲鼓人:“您真是不讲究,在打招呼的时候就动手呢。”
孟星洲:“比你强一些,至少我没有一个招数用两次。”
敲鼓人疑惑地摸了摸眉心:“但是……打穿了?怎么会呢?哦!讨厌的【观测者】,来得这么快!”
【观测者】击中了他的容器,而面前这个新生的戴冠者恰好在同时刺穿了他的投影。
但是竟然能刺穿啊!
敲鼓人狂热地看向孟星洲:红月恩赐了何等的青眼,才使他的冠冕如此耀眼?
敲鼓人像玻璃一样碎掉了。
清云基地
简宿年放下重狙,【赤红之火】的子弹刚刚击中了【敲鼓人】的容器。
本来以为只能稍微拖延对方的行动,没想到这个容器竟然直接碎裂了。
说明有人同时杀死了降临在这个容器上的投影。
苏智渊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简组,是……”
“我知道。”
简宿年抬头,他身后印记环上代表空间的“圆拱门”不断闪烁:“我现在就过去。”
孟星洲从【心之域】中醒来。
迟菟被菜菜叼在嘴里,窗外狂舞的守宫和流星昭示今晚如同末日。
“在家待着。”
孟星洲的阴影扩散到最大,竭力将菜菜留在相对安全的房屋内。
菜菜知道帮不上忙,它把迟菟挡在后面,警惕一切会从窗户里挤进来的污染物。
孟星洲跑上阁楼,拉开大门!
咚咚的鼓声此起彼伏!
红雾从高处降落,在天的星月,在地的房屋……天上地下,一切都淹没在红雾之中!
举着小鼓的老鼠在孟星洲脚边欢庆鼓舞。
骨刀已经拎在手中,孟星洲手起刀落,斩落每一只试图跳到他身上的老鼠。
还有更多的污染物在啃咬房屋,撕扯所能见到的一切物,咽下所能见到的一切物!
多么熟悉的景象。
两年前冲毁一切的末日,就是在红雾之中到来的。
那四面八方的鼓声里,一枚巨大的血红眼珠向世间投来视线……
孟星洲感觉到了注视,下一秒,轰隆隆鼓声震动就出现在他脑海,甚至于骨缝。
他被这鼓声震动肺腑,脏器似乎要在敲击中破裂,再一块一块地从他的七窍里流出来。
孟星洲无法控制地闷咳起来,掌心濡湿黏腻,似乎是内脏的一角从咽喉中吐了出来。
他的视线天旋地转,突然坐在了空荡荡的饭桌边。
奶奶正在收拾行李:“奶奶去伺候个月子,伺候完就回来啊!”
他坐在饭桌边,有点疑惑:“爸妈真的不要我去看看弟弟吗?”
孟奶奶却不在意:“你马上要中考了,弟弟什么时候都能看,不重要。乖啊,钱都在床头柜里,别舍不得吃饭,知道吗?”
她拎起行李箱,在孟星洲的注视下,坐上了74136。
那一年,孟家人都没有回来。
孟星洲嗡嗡的耳边,听到了窃窃的声音:
“怪可怜的,一个人上下学,一个人吃饭。”
“父母更疼小儿子喽,看得跟眼珠子一样,当时还办了好大的百日宴。也不知道大的有没有。”
“有的小孩一出生就什么都有,是富二代,是独生子,我们呢?念几年书,随便报一个专业,然后去干乱七八糟的工作,唉。”
“孟阿姨也是的!说是去帮忙带一下二胎,怎么就不回来了!”
“诶,我不是说孟阿姨不要你了,不是不是,我是说孟阿姨可能是忙。”
“成绩蛮好的嘛!”
“也就是在这种小地方好,清河西的教育资源怎么能跟珠城比,小儿子就是成绩不好,也比在清河西强啊。”
“怎么连中秋节都一个人过……”
孟星洲站在空荡荡的餐桌边,他感觉胸口湿漉漉的,有东西正从身体里流出,他感到了疲惫、倦怠。
孟星洲慢慢低头,看见黑色的液体从心脏的位置流出来,鲜红的雾气争先恐后地涌入心脏。
愤怒,怨恨一点点填充空位。
孟星洲有点好奇。
他其实很少有如此激烈的情绪,于是在黑色液体和红雾上都蘸取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黑色甜得发苦,红色却像针一样扎了一下孟星洲的嗅觉。
孟星洲:“……”
闻一下都能打人?
流走的是他的情绪,甚至是他的……爱。
失去的越多,填进来怨恨就越多。
孟星洲放下手,若有所思:“这个就是精神污染?”
他手心黏腻的触感消失。
他确实被鼓声击中了,但还不到五脏碎裂的程度。
孟星洲听到敲鼓人窃窃的笑声:“您真是了不起啊,并不为过去感到痛苦吗?不想抓住自己失去的东西吗?那些本来就属于您啊。”
孟星洲:“你的把戏有点无聊。”
孟星洲打开了白色大门,梦河又一次冲入人间,他让梦河向下流淌,覆盖在整个建筑物上。
不够……还不够多。
要连流星一起遮盖住。
孟星洲脸色越来越白,【心之域】中,梦海冲出大门,将整个向阳花苑完全淹没!
敲打着小鼓的老鼠们在洪流中打转。
孟星洲:“说再多遍,我都认为自己是一个普通的人。”
他比最不幸的人幸运。
所感知到的每一瞬间的幸福都不虚假,所以并不为从手中流失的爱感到痛苦。
只是稍微……有点可惜。
孟星洲抬起眼睛,他在一片红雾后,看见了一颗颗发着光的“心脏”。
黑河掀起巨浪,将无尽的红雾拍散几分,露出红雾后无数道虚幻的敲鼓人,每个敲鼓人的身体里都跳动着至少一颗心脏。
鲜红的虚影。
如果射掉这些心脏……
孟星洲突然卷起巨浪,一根尖刺扎破最近的一颗心脏。
这次敲鼓人没有摆出轻松调笑的姿态,他脸上的笑容僵硬,碎裂成数块。
有用!
但也太多太远了!怎么才能射掉这些心脏?
无数个敲鼓人露出了种种不同的表情,有的愤怒,有的嘲笑。
“那这个呢?”
一个敲鼓人笑嘻嘻地指了指孟星洲脚下的花池。
孟星洲抬起眼睛,红雾里一只尖爪伸向了花池中守宫的根系。
这是他重新建立的关系!是他现在拥有的东西!
孟星洲的脸色猛地变了,梦河倾泻而下,黑尾起身爆射向尖爪!
咻!
硝烟的气味先一步到来,子弹直接打散了尖爪!
孟星洲倏然回头。
“您还好吗?”
身后有人涉水而来,抓住孟星洲的手腕。
孟星洲迅速回身,鼻尖先闻到了硝烟的气味,他骨刀微微上抬:“谁?!”
来人的声音柔和稳定:“【观测者】,简宿年。”
孟星洲抬眼,先看到了简宿年眼中微微亮着的两弯小月牙。
这个人是【观测者】?
【心之域】里敲鼓的确实提到了【观测者】。
更重要的是……
简宿年:“为了向您证明我确实存在,并非【敲鼓人】与红月虚构的假象……我将射杀一百只【敲鼓人】。”
印记环在他身后缓缓浮现。
孟星洲:“不用证明,我能感觉到。”
简宿年有些惊讶。
他突然赶来,以为说服这位戴冠者还需要一段时间。
孟星洲和简宿年离得很近,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有些呛的火药气味。
他伸手轻轻点了下简宿年的胸口,漆黑但又斑斓的“液体”就汩汩流出。
“我能看见。”
孟星洲又轻轻点了一下,那潺潺的心绪又止住了流淌:“你的心脏,和敲鼓人的不一样。”
“既然这样,”简宿年摘下左手的战术手套,露出手背上亮着微光的彩月亮,“请允许我,行于您阴影之上。”
他向孟星洲伸出手,他所身负的精神系的【踏影】本该让他自如行走于世间所有暗影之上。
但这个天赋,此刻正在失效。
孟星洲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不要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