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一百一十九天
岁丰十年的霍太后在秋风萧瑟中对儿子说:“我倒是要看看你能犟到几时!”
岁丰十二年的闻茂茂在阳光明媚里给出答案,至少能犟到今天。
阳和启蛰,日月其除。
两碗长寿面吃下去,闻茂茂就十八岁了。
霍大将军上辈子一直到死都在想,如果他们家的茂茂没有死,他妹妹的未来会是怎么样的。
现在他终于有了答案,或者说他正在侧耳倾听,听他歪在三四个松江棉织靠枕上的太后妹妹,一边跟表姐沈知微、他娘子秦晏行几人参详陛下即将搬回的无为殿该如何规划软装,一边气血极好的捶胸顿足,说她真是快要被闻茂茂这个不孝子给气死了。
“……气得我简直心口疼。”
虽然她半支着身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团扇,穿织金宫装,梳堆云发鬓的雍容模样,实在是和“悲痛到食不下咽”之类的描述毫无关系,甚至可以说是相去甚远。
但她是太后,她说她痛苦到无法呼吸,旁边的人也就只能情真意切地劝一句娘娘息怒,保重凤体啊。
“你是没见他那幅油盐不进的样子。……等等,这里的黄色坐垫不行,换成靛蓝蜀锦的吧,陛下更喜欢蓝色,也更搭碧纱橱的整体色调。”在内壁全部包裹着楠木的温润色泽中,霍太后对哥哥说,“就前几天,有江南的大臣私下给他献了套美人图,你知道吗?……嗯嗯,这个就这么放,光线好。……结果他倒好,让祝馀给每个美人身上画了套新衣裳,又给送回去了。”
霍大将军一口上好的温热参茶差点全喷在波斯的羊毛地毯上,在哐当哐当的吵闹声中,他想着,这和陈九锡给我女儿的换装贴纸有什么区别?
不过怎么说呢,送美人、美人图,也算的上是这些江南官员的传统老手艺活儿了。不过李彦直整顿官场这么多年,还能这么坚持“复古”的也是不多见了。
秦娘子搂着才一岁的女儿,挑眉看了眼丈夫:“你很遗憾?”
霍大将军连连摆手,求生欲极强地解释:“我就是遗憾这么有创意的回怼,我怎么(上辈子)就没想到呢。”那真是遗憾到要直拍大腿的程度。
当然,也可能和上辈子英宗治下的官场没这么含蓄有关。
表姐沈知微劝妹妹:“陛下才十八,不急的,毕竟咱们家,咳,对吧。”这不一直都有晚婚的传统嘛。
霍太后在轻轻晃动的车厢中,一双杏仁眼颇为幽怨的看了眼自己的阿姐,就好像在说,你以为我为什么着急?我怕的不就是咱们家传统发力嘛?一个大哥,一个白盛也,再加上闻茂茂,那都快成老大难了。也就二哥好歹是成婚了,虽然晚,但至少是成了,现在连女儿都有了,不然……
“你知道人家背后都是怎么说咱们家的吗?”
霍大将军突发奇想:“断袖之家?”
“……是和尚庙!和尚庙!比莫寻寺还法正寺!”这俩都是大启有名的皇家寺庙,霍太后翡翠的新镯子磕在桌沿上,叮咚作响,“他要是个断袖就好了,好歹我还能有个给他寻摸的方向。”
连一向稳重的裴太后后来都急了,她给闻茂茂看了那么多贵女的照片,有端庄的,有贤淑的,有漂亮的,有聪明的,特立独行的也很是有几个。
“但是他呢?从中选了最合适的几个,当场反介绍给了明达和令月当女官!”
他以为他是什么?女官铨选的吏部主考官吗?
霍大将军主打一个溺爱,努力为外甥找着理由:“那你就说这些贵女的官当的适不适合吧。”
那肯定还是适合的。甚至可以说大家的工作热情屡创新高,虽然官职目前还在起步阶段,不算太高,但正应了那句权力与金钱才是大补之物,每个人每天都是激情满满的,格外地有奔头。闻茂茂选女官也不只看条件,后面都发展成像科举那样有模有样的考试了。
但也没有把每个可能的老婆都发展成下属的道理吧?
他未来的皇后怎么办?从官员里挑一个吗?
一开始听说两宫太后有意给陛下选后时还积极的不得了的各家大人,如今都有点不敢往太后眼前凑了。只有那种有意让女儿走上仕途,少走几年弯路的,还在孜孜不倦的给宫里递着折子。
只是折子里已经不再是女儿的照片,而是从小到大一路私学的成绩单了。
霍太后:“……”
老公孩子热炕头成就已经达成的嫂子秦晏行,也只能硬着头皮劝:“成婚也不是唯一的选择。”虽然老闻家确实有个皇位等着人继承。
“我知道啊,我也没有非要他成婚,我就是想他身边能有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作为一个又开明又封建的家长,霍太后自己其实都是矛盾的,但她最后还是坚定了一个比较大众的想法,“一个人总不能七情六欲,只剩下看奏折的欲望吧?”
都像她大哥那样?这对吗?霍寒光总觉得她大哥那斗来斗去的日子过的成没有意思了。当然,他看她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生活,大概也觉得无趣,没有挑战性。
“客观来说,陛下剩下的应该是食欲吧?”
霍寒光怒瞪自己的二哥:“你到底哪头的?”
她怎么想都觉得还是英宗阴魂不散在作祟。陈九锡不是说我们生活在一个球体上,而这个球体一直在高速自转吗?这么转,都没有把英宗这晦气东西甩出去吗?这科学吗?
霍大将军既不想背叛外甥,也有点抵不过妹妹的灼灼目光,除了战场上以外,两辈子没怎么用过的脑袋在这一刻难得灵光了一回,他最后表示:“我站真理这边!”
然后火车一个急停,霍金柝身子往前一仰,差点被甩个倒栽葱,反而是他抱着女儿的老婆核心力量超群,稳健的不可思议,甚至有闲心问身边的宫人:“江左已经到了吗?”
是的,他们如今正在前往江左的蒸汽火车上,皇帝闻茂茂的专列。别管礼部给起了一个多好听、多有文化的名字,在闻茂茂这里它就叫头条糕号。
在第一条为了往北疆运输战争物资的铁路还没有诞生之前,这第二条贯穿南北的大动脉就已经在陈九锡的规划里了。
而她也最终紧赶慢赶,还是成功赶在闻茂茂十八岁的这一年,为他修好了这条最快的回家路。
对于古人来说,最重要的是及冠的二十岁。
但对于陈九锡这个始终不忘老家的穿越者来说,十八岁的成年礼才更需要一些仪式感。
虽然她最终还是没能赶在陛下十八岁生辰那天就献上这份礼物吧,但至少只隔了一个冬天的现在,京左线就正式通车啦!他们如今搭乘的正是从京城发往江左的首趟班次。
时速可以达到惊人的……四十里。被陈九锡誉为第三代的改良车头已经能够拉动二十节的车厢,而每一节车厢都大概三丈有余。
闻茂茂如今就正坐在自己车厢里,掀开明黄色的窗帘,看着窗外正式进入的江左地界,想要给这两年基本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白盛也指出他认识的家乡。
结果……
玻璃窗外的景色和他印象里几乎没有一铜板的关系。
先是水渠。
闻茂茂清晰地记得他小时候老家的河堤都是土夯的,每每到了梅雨季节一冲就垮,每年都有田地会被淹没。这样的事情他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次,他阿婆李才娘每一次都会虔诚地祈祷老天保佑。
而如今的河堤已经全部换成了整齐的石砌,渠边是一棵棵不算笔直的依依杨柳,每隔一段路,还会有一座小水闸,铁铸的闸门在阳光下泛着闪亮的光。
水渠旁边的田地也是整整齐齐的一块块方田,不再是闻茂茂记忆里那样犬牙交错的私田,而是横平竖直的阡陌,就像是小时候白盛也在课业本上悄悄拿戒尺比量着画出的棋盘格。田埂上每隔几步就插着一小块木牌,字太小,看不清,还是旁边的陈九锡介绍说,这应该是当地武器监的试验田,那些是品种编号。
然后,闻茂茂看见了人。
田里的老农戴着半新不旧的草帽,正卷着裤脚弯腰,查看水稻的长势。衣裳比闻茂茂印象里的要色彩更加鲜艳,也要少很多补丁,最重要的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他老家的人好像比他记忆中的……要壮实不少。
肩膀更宽,步伐更沉,甚至可能连个头都更加高大。
虽然知道目前贯穿全国南北的铁路就这么一条,不存在走错的可能,但闻茂茂还是忍不住怀疑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而这就是火车是自己的好处了,闻茂茂想走就走,想停就停,也不用担心会堵着谁,毕竟全国目前这条京左线上也就只有闻茂茂的这一趟皇家专列。
不过,这并不是他们急停火车的原因。
是疯狂的德国博士陈九锡要开始给闻茂茂演示她的新项目了,她怕出事,需要一个相对安稳的环境。因为她用有限的材料,研究出了……无限的电流。
嗯,这位疯狂博士是真的闲不住,在带出了可以继续推进蒸汽动力的学生后,她就开始琢磨电力了。不一定要发电做什么,但至少能让居住环境亮堂一点,保护一下她现在视力度数库库增加的眼睛吧。
陈九锡今天给闻茂茂演示的是最简单的交流电,用到的道具也无非是醋、两片不同活性的金属,以及一根作为外接线的铁丝。
这是她以前上课做过的一种比较简单的化学电池。醋遍地都有,锌片是炼丹常备道具之一,再用铁丝把所有的锌片和铜片串联起来,酸电的蓝白色火花,能差不多在瞬间照亮整节富丽堂皇又不失古香古色的车厢。比起修行五行八卦出身的凌霄道长,以及研究出马也快有两三年的肃王,此时此刻一身绯色官袍的陈九锡,更像是那个可以掌控雷电的人。
闻茂茂忍不住往前凑了凑,看的有些入了神,他从小就对这些理科知识兴趣极大,而陈九锡总能一次次拿出颠覆他想象的新鲜玩意。
虎的一比的白郎君已经上手了。
吓得小陈大人一个机灵,想要阻止自己这位同僚这不要命的行为,虽然她靠土法制造的电力其实不算强,但也有好几十伏了,大哥。
好吧,几十伏的电流还不足以电死二百五的你。
但毕竟大家都是肉体凡胎,真出点什么事,陈九锡可担不起他背后那豪华的家世天团。
可惜,白盛也总是比陈九锡速度快的,等陈九锡想阻止的时候已经晚了。只是人形高达的反应也很快,被电了一下就迅速撤回了手指,还有空一边跟闻茂茂展示自己的手,一边分享体会心得:“电不死,但有强烈的刺痛与肌肉痉挛,微微发麻。这被电的感觉还挺神奇的,如果一定要形容……”
白状元沉吟片刻,才不着痕迹的道:“还挺像是我有时候不小心碰到你的感觉。”
陈九锡侧目:“……嗯?”你不对劲儿啊,大兄弟。
而闻茂茂的回答,则是想起了上次无意中碰到白盛也胳膊上肌肤的陌生触感,然后肯定地点了点头:“确实像。”
陈九锡的目又侧了回来:“!!!”
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碰他裸露的胳膊?不对,他好端端的,是怎么在古代这样层层包裹的着装中露出他光着的胳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