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一百二十二天
那明显还是蛮明显的。
全世界再不会有比白盛也更正大光明的人了。
就拿他们俩如今所在的车厢举例,这里是离皇帝最近的一个车厢,理论上来说专属于白盛也。但整个车厢的装潢都是按照闻茂茂的喜好与习惯来的,靠窗的一侧有一整排的软榻,方便他随时大小躺;到处都是闻茂茂会喜欢的颜色与固定的摆件,大部分都是与馒头或者 666 有关的造型;连羊毛地毯都是选的闻茂茂最近惯用的一种,说是在更柔软的同时,又很支撑感,方便他在看东西的时候进行思考。
看什么呢?
看白盛也帮他细心分类好的奏折。
哪些是请安折子,批上个“朕安”就行,哪些是需要大致看一下的次一等,又有哪些是需要仔细阅读的重要文件。甚至连提纲和批复建议都有在黄页上有附赠,偶尔还会加几句白盛也的吐槽。
“纯没事找事”,“建议先查查脑子”,“喝点中药吧你”。
其实白盛也这个工作的主要内容和内阁已经没什么区别了,但白盛也明显更懂闻茂茂,专属化定制服务。琐碎的部分都被白盛也代劳了,但真正重要的权柄还都是闻茂茂乾纲独断,又能让他觉得工作没那么无趣。
在白盛也包厢小榻旁边的紫檀木长案上,至今还堆叠着闻茂茂没看完的公文,在火车上都没有忘了为大启的崛起而努力。
咳,好吧,是一看就是溜达过来找白盛也玩的时候,顺手就在这边看了起来,后面懒得再让人拿回自己的车厢,就干脆常驻这里办公了。最上面还压着今年新贡的端砚和狼毫。
陈九锡还有同款,准确的说,是闻茂茂亲近的人都有。他觉得用的好的,一定会恨不能跟所有他爱的人分享。
有段时间朝中很是风靡一种攀比:看看是谁没有得到陛下的同款赏赐。
白盛也这边无疑是最多的,就像是一个堆满了宝藏的展示库。
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
而从小到大,白盛也对闻茂茂也是如此,事无巨细,无可挑剔,偏爱偏的明目张胆。他会永远把闻茂茂放在第一位,只要他出现在人群里,白盛也的眼睛就再放不下任何人。
就是因为这样太磊落了,反而让陈九锡只会悄悄唾弃自己想的过于龌龊。
我们封建主义兄弟情就是这样的。
谁成想呢,封建思想的那个竟然是她。
不都说竹马竹马之间,这种朦朦胧胧的感情最容易被模糊、被混淆,要想戳破宛如牛皮做的窗户纸,总需要度过一个先警觉再疏远最后和好更珍惜彼此的特殊期吗?
车厢还在叮当作响,就像陈九锡惊涛骇浪、坐过山车一样的内心。她疑惑的想,自己也算是常年跟在茂茂陛下身边的班底之一了,她怎么就没发现白盛也和闻茂茂这俩闹过什么问题?连一点点苗头的蛛丝马迹都没有啊。
还是说白盛也什么准备都没有,就这么意识到了?没个曲折,没个坎坷,甚至连个内心挣扎都没有的就开窍了?
她以为是自己想多了,没想到是想少了?
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她不解风情吧?陈九锡对白大人表示,你这根本就不按照套路来啊!
白盛也:“?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多么让人难以意识到的事情吗?如果真的是,那我只能说,你的爱也就那样。”
陈九锡:“……阁下这么会说话,平时一定很讨人喜欢吧?”
白盛也不屑:“我要别人喜欢我做什么?”
……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你确实不需要别人的喜欢。
“我只在乎陛下的想法。”
您的野心还真是一点都不背人啊,但偶尔还是把我当点外人吧。
陈九锡是坚定的套路党,觉得用的最多的就是最好的。什么突然的爱让一方变得懦弱;什么先意识到的那个会试着退缩,但发现自己更爱了;另外一边不理解怎么突然就疏远了,他委屈啊,他闹心啊,他难过啊,他……
想到这里,她突然福至心灵,终于明白白盛也后面为什么是这么个展开了。
还是那句话,从小到大,白盛也就舍不得让闻茂茂难过,哪怕只有一点点。
爱在让他变得懦弱之前,已经先让他疯狂长出了保护闻茂茂的本能。
陈九锡的理解很好,但白盛也必须得申明一点,他不是突然心悦闻茂茂,而是从小到大一直心悦,只是在上林围场的那天,他才意识到这一点罢了。
他也不是没有过疏远与挣扎的。
陈九锡一脸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什么时候?”
“我后来不是就把衣裳穿上了嘛。”
陈九锡:“……那你还真是好疏远哦。”她阴阳完又想起来,“不对,你别告诉我,后面你去跟霍二老爷他们比射箭,就算你的挣扎了啊。”
那确实就是啊。
他竟然没有陪在闻茂茂这边,白盛也咬牙,等那只该死的、吸引了闻茂茂全部注意力的烤全羊!而是独自去纵马驰骋,与其他人比赛射箭了,这还不够挣扎吗?这还不够疼痛吗?
他虽然挣扎着离开了,还是会忍不住频频回头。
结果,闻茂茂满心满眼的还是只有那只羊!
他简直快要嫉妒到质壁分离了。
陈九锡:?连一头烤熟的羊的醋你都要吃吗?这么多天了提起来的时候,还这么痛吗?闻茂茂没有问题,都是黄山羊那只贱婢,狐媚惑主?
陈九锡在很多年后自己的个人传记中狠狠写下铁画银钩的几笔:
——白盛也,全大启倒数第一大度之人。
“行吧,大恋爱家,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白呢?”
刚刚还坦荡到陈九锡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有问题的人,用最自信满满的语气说出了全世界最怂的话:“当然是在两情相悦的情况下。”
只有闻茂茂喜欢他了,他才会开口,因为他永远都不会让闻茂茂为难。他觉得如果闻茂茂不愿意,他告白了,也会给闻茂茂造成压力。
陈九锡发出灵魂一问:“那你怎么确定你们是两情相悦的呢?”
“……这你少管,我有自己的节奏。”
好的,意思就是暂时还没想好,先按兵不动。平时做事那么有效率的一个人,现在突然就拖延症上身了。
“但我们早晚会在一起的!”
又盲目自信。
这和她躺在家里,坐等一场从天而降的、抢劫式的富贵,有什么区别?
白盛也自有他的一套自洽逻辑:“你那是痴心妄想,我这是上天安排,怎么能一样?”
“?那我能斗胆问一句,是哪位上天,什么时候,如何安排的吗?”
“镜子啊。”
这是白盛也跟那个教他给马接生的蛮族人顺带手学的。
蛮族有一个古老的传统叫问镜,他们相信长生天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祂会通过镜子看到世间万物,会通过四面八方而来的风听到大家许愿的声音。
也就是说,你想知道什么问题的答案,那就找来一面长生天的镜子提问。问完了就把镜子揣在怀里,不与任何人说话,专注往外走,专注聆听长生天的声音。
长生天有没有说话不好说,但反正闻茂茂说了。
他当时正在和闻关下棋,他说:“顺其自然就是最好的安排。”
而白盛也觉得这就是答案了。
“因为一片镜子?”陈九锡觉得白盛也疯了。
“因为这是茂茂说的!”
好的,是这个从小茂茂脑的疯了。
白盛也觉得自己干的事已经很刺激了,在和陈九锡说话提起闻茂茂的时候,竟然不叫陛下,叫茂茂。四声,元音,尾调永远在上扬,每次隽永的念起来,都会有一种在唇边难舍难分的感觉。
陈九锡:……你知道陛下当时那么说,是因为他偷偷悔棋被闻关发现了吧?
白盛也:你少管!
……
有钱有闲还是实权派的闻茂茂,这两年除了扬言要打破传统婚姻制度,提倡婚姻自由以外,干的最多的事就是全国巡跑。
今春还在上林围场,这会儿已经在江左了。
他的目的那肯定是对外打造一个骄奢淫逸、贪图享受,到处游玩的昏君形象。
但实际上嘛……
怎么说呢,这既用强大的军演震慑了北边不安分的其他外族,又让南方富庶之地一片欢欣鼓舞,在喜迎御驾的同时,也在琢磨着这贯穿南北的火车通车了,他们可以从运货上赚多少钱。
从雍畿到江左,从龙兴之地到京城,太祖当年打了整整十一年,才一路跌跌撞撞结束了前朝的残暴统治,入主皇宫;太宗三下江南,来回最短的一次也前前后后耗费了六十天之久,各地接驾亏空损耗无数;而闻茂茂当年作为宗室子,一路从江左被送到京城,也是辛苦奔波了快二十天。
如今……
他们五天前还在京中吃羊肉锅子呢。
准确的说,是四天半,现在他们已经在江左的行宫安顿下来了。
全国旅行的同时,也是一点不会耽误陛下的政务呢,超级贴心!
【你可以不批啊。】
“但盛也都那么辛苦的准备好了。QAQ”辜负真心的人,早晚会一无所有。闻茂茂的阿婆总这么说。
这次搭配了个列车长帽子的666:【宿主,我懂你,坚强!】
现在这两年反过来基本都是系统在安慰闻茂茂了,它拥有充分安慰自己在昏君计划不出意外的时候又出现意外后别哭出来的经验,至少不会哭的太难过。
闻茂茂深吸了一口气。
不行,他还是得琢磨点硬的,给大启一个昏君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