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四十九天
闻茂茂的灵光也就在那一刻闪了一下。
对啊,为什么不直接在把税赋加在戏文里呢?反正本身也是有三司审案、真相大白的剧情,税率加在哪里都不突兀。
他虽然后面睡过去了,却也能模模糊糊记得一些词,虽然记的乱七八糟吧,但正儿八经看戏的人肯定不会记错。
哪怕错过一句,也可以让戏里多唱几遍啊。就像夫子总爱在学堂上说车轱辘话,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闻茂茂都快形成肌肉记忆了。有个老学究夫子一说“翻书百遍”,他就能接一句“其义自见”。或者陈九锡说“这又是一道……”,闻茂茂就知道后面三个字肯定是“送分题”。天知道如果都是送分都,那为什么还要考。
咳,总之,闻茂茂一下朝,就迫不及待的召来了族姐闻令月商量。
《津门冤》是她花钱找一个屡试不第、但写戏曲很有名的穷秀才写的,对方的笔名叫梦台先生,这位先生写的戏本子在民间十分受欢迎,不少名伶都盼着能成为他故事里的主角。
闻茂茂问族姐,能不能让梦台先生在戏里从头到尾时不时就穿插几句,类似于“什么?你确定今年的粮税是三升三合五勺?”,“怎么会是三升三合五勺?”,“同知大人上前请看分明,这圣旨上写的粮税可是三升三合五勺。”
最好再加些不同田地的不同税率。
也不用一个戏班子全国巡唱,只需要把戏本子免费发下去,以梦台先生的大名,想必各地多的是戏班子愿意唱。
况且,刘力进京告御状的事,因为一波三折的戏剧性,本身就是个很容易吸引人的好本子。据说京津两地,有不少嗅觉敏锐的说书先生,已经在茶楼酒馆说上这个了,场场爆满。连他小舅舅下值从京郊大营回来后,也去凑了不少热闹。
闻茂茂会知道这个,还是因为白盛也跟他告状,说小舅舅实在小气,不愿意带他一起。他希望现在被人人称赞圣明的陛下能够为他做主。
活像个进谗言的佞臣。
666对他满意的不行。
哦,还得让这些说书先生加上正确的税率。
灵寿县主也觉得这个主意很好,还对闻茂茂建议:“除了戏里几次,也可以让各个戏班子在大戏开始和结束之前都加一段宣读正确税率的环节。”
常看小人片的闻茂茂秒懂,防沉迷!
666纠正它:【这更像插播的广告。】还是有点病毒传销的那种。
当然,其他宣传方式也有,类似于白老爷子建议的,一如在各地宣读圣旨一样,让衙役、里正在八字墙、城门、村口等要道张贴告示时,每日都对走过路过的百姓宣读三到五遍。以及陈九锡在来信中建议的,制作一版像只面对官员的邸报一样,面对更多百姓的报纸,反正大启的印刷术已经十分发达了,不用天天印,只要半个月或者一个月全国发行一次就行,写上朝廷需要百姓知道的政策,再写点大家喜闻乐见的小故事。
总之,就是从多方面入手,争取全方位、立体式、多渠道的让百姓知道这些与他们生活息息相关的信息。
如果这种情况下他们还不知道,那身边也总会有知道的人。
白老爷子的建议好实施,也不需要多花朝廷一分钱,因为各地衙门本身就在这么干,不过是多道手续。陈九锡的建议就比较麻烦了,朝廷是典型的不见兔子不撒鹰,在不知道效果的情况下,这办报纸的钱想让从户部的口袋里掏出来,比登天还难。
但闻令月却看到了商机,在和闻茂茂商量完《津门冤》的事情之后,大着胆子尝试询问,这面向民间名为报纸的新东西,可以不可以先让她来试试。
准确的说,是卖炭的宗姬们大概都会参与。
她们出钱,她们找人,她们负责印刷售卖,只需要借助朝廷的驿站,传遍全国,这花不了朝廷什么钱。若后面朝廷看到效果了,需要用回去,她也绝无二话。
闻令月此时此刻,看到的其实只是若这报纸办真能起来,可以把她们的无烟新炭对全国广告而知。虽然花了好大一笔钱办报纸吧,但与日后全国汹涌而来的订单相比,还是值得的。很有商业头脑的宗姬闻珊却表示,这个广而告之的好机会,我们为什么不能加上其他商铺呢?
用别人的钱,办我们的事。成了,你好我好大家好。不成,她们亏的也不会太多。
谁说办报纸一定就是个亏钱的买卖呢?
“说不定日后这会成为咱们的又一个新进项呢。报纸发行越大,咱们的成本反而会越低……”闻珊当下就给自己的姐妹巴拉起了她随身装的金算盘,这是她过生日闻茂茂送她的,纯金打造的边框,汉白玉的珠子,拨动时声音清脆而又悦耳,一听就价值不菲。
戏曲还需要学,需要唱,说书就简单了,趁着年前年后大家都没什么事,各地吃上第一口红利的说书先生们很是赚了个盆满钵满。不过最重要的,还是闻茂茂希望的那样,不出一个月,全国都知道三升三合五勺了。
连陈九锡从两淮的来信中都在说,听见不少人在讨论此事。
陈九锡的信到时,闻茂茂正在练剑。
霍太后信了陈九锡说的,让孩子多运动,才能在成长过程中有个好身体。她身边也有实例,她从小活泼好动的二哥,看起来确实要比她在书房里一坐就是一整天的大哥要更健康不少。
嗯,看上去是个十足十的野心家的霍大舅也有他的缺点,好比他其实经常懒得动,因为他很讨厌那种汗淋淋的感觉。
只是很多事情都被他巧妙的规避了,让人很难看出他对出汗的厌恶。
闻茂茂在德智体美劳这条道上一路狂奔,虽然“体育老师”三不五时的就会“生病”,但他的骑射剑术是一样也没落下。只不过利用的都是平日里的碎片时间,类似于练字的时候扎个马步啊,在看一段时间奏折保护眼睛的间隙顺便活动活动手脚什么的。
顺便一说,到底是谁发明的站着写字的这门酷刑?
他自己真的有实际每天这么坚持过吗?
闻茂茂一开始尝试的时候,差点想他把从小到大闯过的祸都给如实交代了。但现在闻茂茂已经能一边扎马步,一边面不改色的练大字,顺便听祝馀念陈九锡的来信了。
陈九锡写信都是大白话,比较随意,或者说跳脱,像是以前完全没有跟人正儿八经的写过信。她的文字就像是在面对面的跟人聊天,梦到哪句写哪句。
对闻茂茂这个皇帝最大的尊重,大概就是会勉强记得在信的开头写一句,臣顿首谨言,陛下万安。
闻茂茂反而挺喜欢陈九锡这种有事说事的风格的,请安一句话了事,简洁明了,你关心了我,我也知道你关心我,这就足够了。
陈九锡说他和白秉文对两淮的调查目前有点陷入了僵局,一开始打了那边一个措手不及,还算顺利,后面明显开始防着他们了,不管是嘴里还是账上都没有一句话。但是没有关系,她已经利用一些特殊渠道,找到一些突破口了。
这个特殊渠道是什么,她没有说。
因为真的没办法解释,陈九锡是努力从她还记得的历史里抠出来的细节。这真的太为难一个理工科了,还是白秉文与同届好友,也就是状元周维桢通信时,意外一句提醒了陈九锡。
历史,不仅写在明明白白的文字上,也藏着一部分人的生平里。
好比周维桢说,沈思齐最一开始核对真宗朝的田地鱼鳞册,是怎么发现不对的?就是当时周维桢刚巧在编修真宗朝某位大人的生平履历,两人在饭后午休时互相聊起自己的工作,才发现的不对劲。这位大人曾对真宗说过,他的父母都是在老家种地的本分农民,今年大丰收,他特意来与陛下分享这份丰收,还拿了一部分以陛下的名义,去分与辖下的百姓,与民同乐。
这位大人明显是想讨巧,在真宗面前卖个好。
可沈思齐和周维桢怎么算,都觉得他家这个账对不上。虽然百姓总说当官不用交税,但这其实是一种误解。当官豁免的是徭役,而不是田赋。简单来说就是体力活不用干了,但税还是要交的。
而从对方给百姓赈济的这个丰收数量,再反推他家交的税,这就很有意思了。
根本对不上。
简单来说就是,他交税的那部分田地,根本不足以收成这么多粮食。
当然,不要说这位大人的父母了,连这位大人自己也已经去陪伴真宗了,往事没办法追究,却钓起了周维桢较真的性格,他倒是想要看看还有多少这样的荒唐事。
总之,这事给了陈九锡不小的灵感。
因为她想起了盛朝的一位大将军,虽然白盛也自己本身就是有名的马背皇帝,一路从镇南打到雍畿,后面又收复了大启末年被北狄趁机侵占了二十几年的北方领土。
但他手上还是有不少有名的将领的,还各具特色,每个人单拎出来大概都可以成为一本书的主角。给了后世游戏公司无数英雄卡池的灵感。
总之,她的意思是,在这些英雄里,她因为玩某游戏最擅长一位打野吕危崖,而专门去了解过对方的生平。
吕危崖家里最早就是个灶户,很是在大启经历了一段黑暗期。后来家破人亡,被酷爱捡孩子的肃王捡回了北疆。
而掐指一算,吕大将军今年大概还是个孩子,正生活在陈九锡和白秉文所道的历史上楚国的名城寿春。白秉文这个旅游达人对于这些知名景点真是章口就来,也是因为他特意的介绍,唤醒了陈九锡的联想,吕大将军自持是楚国贵族之后,经常拿来与人炫耀。
其实陈九锡对于能不能找到对方,也是不报多大的希望。
毕竟这些历史名人在发迹前后可能都改过名,就像白盛也,据说他还有失忆的神奇经历,是后来才想起来自己叫白盛也的。
吕大将军此时也未必就叫这个名字。
结果就在这天她和白秉文去茶馆里假装听说书的,麻痹监视时,正听到一个十二三的小男孩对着说书先生口中英明神武、年仅七岁的陛下心驰神往。
说了陈九锡这辈子也很难忘记的大招名言:“好刀还需贤主执。”
他与朋友正在争辩,他的朋友笑他:“你爹是煮盐的,你娘是晒盐的,你以后一辈子也就是个在灶地里打转的命,还陛下如此英明,你决定投效他。真是大言不惭。”
小男孩被气的不轻,反驳表示他现在没本事,是因为别人不会用他,等遇到真正的英主,自会成为明器。
这话说的实在是有些自大,甚至可以说是普信,不管是在现代还是古代,一般人都会觉得他是在发梦。
直至他后面遇到了白盛也,找到了他决定追随一生的英主,自此南征北战,一生未尝败绩。要不是白盛也的表现更像是开挂的,吕危崖怎么也会是个乱世枭雄。只不过这位枭雄在传世留下的家谱里总说,他第一眼就认定了要追随白盛也,被肃王捡回去的第一天就认了老大。
而如今他正在满堂对陛下圣明分了贪绅的土地喝彩中,对小伙伴信誓旦旦的说:“陛下就是我的明主!我一眼就能看的出来!”
陈九锡:……将军,您一眼就看出来的想要追随的明主有点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