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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君,但只有五岁 第63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六十三天

雾十 · 耽于纯美 · 661 KB · 2026-09-17 20:31:55

第63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六十三天

  夏宫的完全体,是在岁丰三年才完成的。

  从偏英宗喜好的雄伟,变成了霍太后主事后的以“藏”取胜。

  站在山脚的迎恩驿往上望,几乎是很难看见它的。挡住了暑气的层叠松柏与林间的云雾,好像也将整座行宫的轮廓都尽数隐匿。只能在偶尔的某个角度,或者某个特殊的天气里,才能看到闪出一角琉璃的灿金,或一段朱红宫墙的剪影。影影绰绰,宛如天上宫阙。

  闻茂茂第一次来的时候,御辇直接上了山,没能发现阿娘的巧思,还是后面白盛也发现了,大早上天还没亮,偷偷带他下山去看的。

  别人都是早起上山看日出,他们偏如此别具一格,逆行着下了山。

  但是当天光大亮,晨雾散去,阳光透过树梢缝隙将层林尽染,半遮半掩的露出这巍峨的琼楼玉宇时,再不喜欢早起的人,看到这一幕也会觉得值了。

  他们沿着山道拾级而上,从驿站到半山的寺院,夏宫就像是闻茂茂喜欢玩的拼图一样,一点点显露了原貌。它就像是一只白虎般,盘踞在莫寻山主峰的山脊线之上,依着山势铺展而开,呈前低后高状,最顶处的勤政殿几乎像是嵌进了云端。

  最外围的宫墙选择了罕见的青灰色条石,不加粉饰,几乎与山体本身的颜色融为了一体,这也是它能“藏”在山间的主要原因,就仿佛是从岩石里自然生长出来的。

  只有到了近处,才能觉出那种沉甸甸的,压住了整座山麓的底蕴气派。

  白盛也始终牢牢抓着闻茂茂的手,一如他对他承诺的,不会让他受一丁半点的伤。

  而毫无疑问的,等他们回到夏宫时,早已经错过了学堂开课的正常时间,所有人都在等,不对,是在找闻茂茂。

  即便闻茂茂已经提前留了信笺在寝宫最醒目的地方。

  白盛也那一回被打的老惨了,算得上是自出生到现在九年间最严重的一顿打,连一向溺爱长孙的白老爷子都有些不忍心了,所以他选择了别过头,闭上眼。

  茂茂陛下想要帮忙都没办法,因为他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他阿娘生的气比发现他之前爬树爬墙还要大,大很多,戴着护甲的手都扬起来了,最后又狠狠的打在了自己脸上。

  闻茂茂被吓坏了,只感觉那比他自己被打还要难受,一下子嚎啕大哭就朝着阿娘扑了过去。自从当了皇帝,闻茂茂其实已经很少能因为什么事这么哭了。一方面是天子的威严让他觉得自己不能哭,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根本遇不到什么特别值得哭泣的难受事。

  直至这一天。

  一开始,还只是闻茂茂哭,一边哭一边用糯糯的声音对阿娘赌咒发誓,不会再这样偷溜出宫,一定会更重视自己的安危;后面就发展成了母子俩抱在一起痛哭,她不是不许儿子出去玩,只是山间陡峭,又道路湿滑,她实在是怕年幼的儿子出个什么意外。

  还是那句话,霍寒光也是第一次为人母,很多事情都没有经验,处理的轻了怕孩子仍然不知道轻重,处理的重了……她自己比孩子还难受。

  母子俩嗷嗷哭了半天,轮着给彼此道歉,仿佛下一刻就要山崩地裂。

  让在一边本来也挺生气的霍大舅,只能捏着眉心,放过了这对傻瓜母子。

  而经此一役,闻茂茂的活动范围就从山顶的夏宫延伸到了半座莫寻山,但前提是至少得带上两队御前侍卫,以及小舅舅霍金柝。

  大张旗鼓的规模,是个小动物看见了都得跑,闻茂茂跟白盛也玩了没几次就腻了,后面也就不怎么去了。

  霍大人深藏功与名。

  如今,闻茂茂陛下已经九岁了,回想起这段不懂事的往事,还是会为小时候的自己有些脸红。

  陈九锡:?以前是小学一年级,现在是小学三年级,差别很大吗?

  闻茂茂十分不服气,差别怎么不大了?他坚持认为如今的自己已经是大孩子了,虽然牙齿还没换完,身高也只是从不如小舅舅腰高长到了比小舅舅的腰高,但他还是坚持觉得九岁是小朋友和少年的分水岭。

  陈九锡这种没有成婚、也没有孩子的人,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九岁!

  关关提醒他:“你知道陈九锡见闻蒙正那年,他虚岁就是十岁吧?”

  闻茂茂:“……”朕和蒙正这种童心未泯的不一样!

  他觉得最有力的证据就是,蒙正现在又带着四个伴读独立一个学堂了,因为蒙正已经有点跟不上他的学习进度了。

  “是吗?”闻关也没反驳,只是突然说了句,“看,有小狗!”

  小狗?哪里有小狗?

  闻茂茂开开心心就去找小狗了。

  望着好朋友像个跳豆的明黄色背影,黑芝麻馅的晋郡王表示,谁还是个稚童,真是好难猜啊。

  课间休息很快就结束了,不管闻茂茂有多想去找小狗玩,他还是不得不迈着仿佛在泥浆里走路的沉重步伐,回到了四知堂。

  四知堂就是闻茂茂在夏宫读书的地方了。

  名字不用问,依旧是裴太后给定的。要是让闻茂茂母子来,他俩为了省事,肯定会直接用一模一样的一隅堂。文化人裴太后表示这怎么行,多让人笑话!这次她选用了《后汉书》里的四知,“天知,神知,我知,子知”,取义无人之处,也要恪守君子之道。

  一看就是裴太后的风格,一如闻茂茂寝宫勤政殿的名字,不用想都知道是大舅霍气传起的。没什么花里花哨的讲究来源,只有朴实无华的热爱工作。

  这回的四知堂,就没有建在闻茂茂的勤政殿旁边了。因为夏宫里有一处天然的湖泊。霍寒光第一年来避暑的时候,一眼就看上了那里,她那个时候还不知道英宗生不出孩子,对未来充满憧憬。笑着与陪同她一起来避暑的表姐沈知微说,等我将来有了孩子,一定要让皇上在这里给孩子建个书屋。

  十个北疆人里,至少有七个都在向往大海,像大海一样的湖畔也行。

  生在雍畿的霍寒光也不例外。

  而如今,她终于一偿所愿。给她的孩子在一泓碧水之间,建了一座临湖的小榭。

  这水榭其实不算特别大,主打的就是一个四面通透。长窗平日里都是尽数向外推开,只悬着细竹帘,任由湖上的凉风裹着湿润的水汽穿堂而过,将燥热难耐的暑气涤荡得一干二净。

  在四知堂里的地面小道上,霍寒光还专门参考了陈九锡的意见,让人凿了一道暗渠出来,引湖中的活水灌入,再以青砖架空铺就。闻茂茂赤足踩上去,沁凉之意便会从脚心直抵天灵盖。舒服的不行,也惬意的不行。

  这就是霍寒光给儿子准备的惊喜了,她知道他有多怕热。

  简单来说,闻茂茂他娘还是爱他的。

  闻茂茂的御案专门设在正对湖景的窗边,小朋友每每临帖读书时,一抬眼,便能看见窗外的湖水倒映着青天,也倒映着这学堂内摇头晃脑的自己,伴着骤起的山风翻过书卷的声音。

  陈九锡说她以前看过一句话,深觉有理,人这辈子的终极宿命,就是躺在海边喝咖啡*。

  湖边也行。

  闻茂茂第一年来看见这样的四知堂时,也是“哇”了一声又一声,看着飞鸟略过湖面,看蜻蜓点水,而如今,一样的景色连续看上好几年,不管是谁,大概也只能联想起成堆的课业摞在一起的痛苦了。

  那一摞又一摞辛苦练出来的字帖,让闻茂茂感觉他大概早晚也能洗出一池子墨水。

  不幸中的万幸,今天小李夫子请假了,闻茂茂临完最后一帖,就可以提前休息了。白盛也悄悄传来小纸条,问他小李夫子去哪儿了?有还回来的风险吗?

  闻茂茂也是一脸沉痛的回他,回来的,不仅自己回来,可能还要把他的老师也带过来。

  老师的老师,听起来就很恐怖。

  而像这样的泰山北斗,当世大儒,莫寻山最近还要来好几十个,加上各地山长,有名望的学者,以及他们手边颇有才名的弟子,那就是一片之乎者也的汪洋大海。

  这个群英荟萃,是陈九锡提议的。

  很显然的,这个想法的由来,离不开她在现代参加过的多场的学术论坛,业内峰会。她对各种茶歇点心都能如数家珍,操办这个简直信手拈来。

  虽然朝堂上也有“结党生事”、“妖言惑众”的反对声音,但陈九锡根本懒得理他们,因为闻茂茂也站在她这边。

  闻茂茂对于任何能够花钱的项目,都非常的支持。

  因为自从两淮盐政那事之后,国库就充盈的不像话,666痛哭流涕的泪水已经快要把无为殿淹了。闻茂茂一直在试图帮自己的系统想办法,朝廷越是反对,他越是支持。可以说是非常来劲儿。

  一度让陈九锡想着,茂茂陛下这是不是提前来的叛逆期。

  总之,莫寻山策会就这么顶着压力开始了。各方大儒好请吗?那肯定是不好请的,但是没有关系,闻茂茂会摇人啊。

  先不说白盛也家的白家在天下文脉这一块有多大的威望,只说他身边那么多翰林的有才之士,他们能够学出头,总是有老师的吧?而能教出他们这样弟子的老师,又能差到哪里去呢?闻茂茂都不用刻意的说什么,稍微暗示一下,这些身边的人精就开始积极为陛下鞠躬尽瘁了。

  其中小李大人李缉熙十分突出,他的老师是当世儒学正统理学最硬的那块招牌。

  这也是为什么同为清流一派,李缉熙能那么得首辅卢老爷子以及白老爷子青眼的原因,多少有些一脉相承的香火情,他是目前最被看好的下一代的中坚力量。

  他的老师何守敬,是卢老爷子与白老爷子共同的师兄,致仕之前官做的其实不算大,因为实在是不想在真宗朝与英宗朝为官,早早就辞官归隐,在武陵学院潜心研究起了学问,顺便教书育人。当过武陵学院的山长,真正的泰山北斗。

  而李缉熙便是何守敬的关门弟子。

  最小的幺儿总是有很多优待,连卢老爷子和白老爷子的面子都不卖的何守敬,最终还是因为李缉熙情真意切的去了一封一封的信,答应了这次的邀请。

  一路从南方跋山涉水而来。

  李缉熙也是早早就去官道上的十里亭等着了,连身份的官服都没有来得及换,手搭在凉棚,不断往道上张望。

  很快,制式齐整的青呢马车就由远及近的出现了,车不算大,随从也不算多,但李缉熙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他老师的车。

  车帘掀开,下来的老者约莫七十出头,身形干瘦,但腰背挺直,一身干净的儒衫,就像他的学问。李缉熙跟老师读书的时间较晚,但也在书信中受了多年教诲,师生名分重逾父子。若没有对方,他大概至今还在村里教书。

  “别多礼。”何守敬虚扶了一把,目光却掠过弟子的肩膀,落在远处的莫寻山,“你信上说,朝廷这回是认真的?”

  “千真万确,”李缉熙代替了老师身边的小童,走过去扶着低声道,“陛下克岐克嶷,智识早开,是难得一见的明主……”

  这话何守敬已经不知道听多少人说过,卢凌正夸他英敏秀逸,白观山说他天纵之资,连李缉熙这些年在给他写的信中也是从一开始浮于表面的夸奖,逐渐变成了真心实意,且越来越夸张明显,让何守敬一度怀疑这到底是在夸明君,还是在夸观音座下的仙童。

  “翰林院草拟的诏书学生已经看过了,《文渊阁诏修天下策议典籍》,用的是‘稽古右文,以策万民’八个字,这个规格……”

  “我认得字。”何守敬摆摆手,没再多说什么。因为他的视线已经定住了。

  官道的另一头,又有一辆马车靠停了过来。车是崭新的桐木,车帷是石青色的缂丝,四角垂着银铃,车前打帘下来的少年随从,衣着竟比李缉熙的属官还要讲究几分。车帘掀开,先下来的是礼部侍郎,头戴乌纱,身穿绯袍,胸前的补子上绣着象征身份的云雁。

  但是他下车后却也不着急走,而是回身伸手,小心翼翼地扶着车厢里的另一个老者搭着车梯缓步走了下来。

  老者粗要比何守敬年轻一些,也富态些,一看这红润的面色就知道他过的不错。一身玄色暗纹直裰,腰间还挂着一枚成色极好的和田玉佩。脚一沾地,便仰头看了看莫寻山的山势,朗声笑道:“好山!宋之问‘山莫寻,水莫寻’的那句大约写的就是此处了。”

  话音未落,老者的目光一转,就正与何守敬的撞在了一处。

  整条官道都忽然安静了下来。连李缉熙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因为这玄衣老者不是别人,正是他老师多年的死对头,心学的代表人物,王知非。他嘴角一牵,张口舔一下大概就能毒死:“我说今早出门怎么喜鹊叫个不停,原来是何兄还活着,且爬得动山。”

  何老爷子也是不遑多让:“你不先走,我怎敢动身。”

  两位老爷子年轻的时候也算的上是一时的亮瑜了,从比科举名次,到比儿女学问,再到弟子成就,就没有他们掐不起来的点。

  如今更是如此,一个带着御前红人的弟子,一个身边是官至礼部侍郎的儿子。

  每个夫子都有一个引以为傲的弟子,可当自己手中的绝世名剑。

  直至肃王一身仿佛野人的装扮,在附近的山上打猎归来,远远的看见熟人,便挥手而来:“哟,王夫子,好久不见。”

  嗯,王老爷子一世英名,偶也有苦果。

  他看看李缉熙,再看看拿不出手的肃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作者有话说:

  瞎扯淡小剧场:

  王老爷子:QAQ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先开口挑衅的。

  *四知这个名字,来自承德避暑山庄的四知书屋。

  *躺在海边喝咖啡:网上之前蛮流行的一个旅游文案2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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