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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诞文学 第1章 洒脱

空菊 · 耽于纯美 · 308 KB · 2026-09-19 19:19:13

第1章 洒脱

  庄雨生看到已退休的诗远集团创始人都来参加这场拍投资人马屁的交流会,深深觉得,出版业大抵是要完了。

  不然,一个毫无文学素养,用庄雨生的话来说,对文学狗屁不通的年轻投资人,怎会仅仅因为拥有钞能力,就在这大咖云集的业内交流会上被自命清高的文人雅士团团围住,阿谀奉承?

  浮华的灯光平等地打在众人身上,偏偏只给那人的黑色西装镶上了一道金边,活像一座被人供着的金佛。

  是掩盖不住的铜臭味。庄雨生淡淡收回视线,笑盈盈地迎上了他那尊菩萨:“姐,你今天这唇色真显气色啊。”

  正要溜走的朱莉生生停下,像是才注意到庄雨生,夸张地捧住侧脸:“是吗?我还怕正红色显老呢。”

  “老什么老,我姐一点儿也不老。”庄雨生看向人群聚集处,佯装不知地问,“姐,那投资人什么来头?”

  闲聊不是目的,投资才是重点。能混上总编位置的人又怎会猜不到庄雨生的心思,作出为难状:“小雨,实话跟你说吧,这投资跟咱们部门一点关系都没有。现在的行业有多难你也知道,公司决定减少严肃文学项目,你的新书呀,要不找其他公司做?”

  庄雨生半开玩笑地说:“我给版税打个折还不行吗?”

  朱莉一点讨价还价的余地也没给:“上头决定的事,别为难你姐。”

  或许在朱莉对庄雨生的称呼从“庄老师”改为“小雨”时,就预示着这次出版无法推进。好歹是知名作家,再卑微下去也不合适,不能跟诗远这样的大出版公司合作,换个小公司也未尝不可。

  庄雨生放走朱莉,从服务生手里端起一杯香槟,正要物色下一个攀谈的对象,一股熟悉的气息飘来,后颈的寒毛生理性竖起。他知道有人靠近了自己,第一时间准备回避,却被身后的人逮了个正着:“徐司铭要回来的事,你事先知道吗?”

  徐司铭就是那尊金佛。

  梳着龙须背头,戴着昂贵钻表,几年不见愈发成熟,面对刻意的逢迎讨好丝毫不见局促之色,举手投足尽显游刃有余。

  庄雨生扯出一个假笑:“沈老师不陪您的新夫人吗?”

  “夫人么,每天都可以陪。”沈穆熟稔地圈住庄雨生的肩膀,在他耳旁低头轻语,“倒是我们小雨,好久不见怎么越来越漂亮了。”

  庄雨生最近又瘦了,脸只剩巴掌大,本就精致的五官因脸颊留白变少多了一分大气,显得更加明艳。许多人都说他本可以靠脸吃饭,却偏要靠才华,也有人说他写的东西矫揉造作,之所以受到追捧全靠那副皮囊。

  庄雨生一靠近沈穆就浑身不自在,总感觉有股凉意止不住地往上蹿,本能地想要逃离。但他又不想露怯,专挑沈穆不爱听的话说:“红气养人呗。”

  沈穆对庄雨生暗讽他已经过气一笑置之,继续问:“你跟徐司铭又好上了吗?”

  他似乎把庄雨生状态的变化归结到了爱情的滋润上。

  尽管庄雨生一点也不想跟沈穆聊徐司铭的事,但面对这个问题,他还是回答得很干脆:“怎么可能。”

  “没有的话,”沈穆的手掌沿着庄雨生的肩膀往下,滑至他手肘的位置,像是把他圈入怀中,嘴唇更是贴近他的侧脸,视线却落在正在应酬的徐司铭身上,“他老看你做什么?”

  庄雨生想说你眼瞎了吗,自他进宴会厅以来徐司铭就没瞧过他,完全拿他当陌生人。结果他顺着沈穆的视线看去,心头咯噔一跳,还真对上了徐司铭的双眼。

  准确来说,徐司铭正微微仰着下巴喝酒,只是拿侧眼漫不经心地瞥着庄雨生,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在来交流会之前,庄雨生想过无数种和徐司铭打招呼的方式。矜持一点的,只点个头;潇洒一点的,说一声“嗨”;客气一点的,像其他人那样称呼他一声“徐总”;或者大大方方的,点一点头,说:“嗨,徐总。”

  他没想到的是,仅仅和徐司铭对上视线,一切准备都成了徒劳。

  “你看错了吧。”庄雨生别过脸,挣开令他厌恶的手,“他没有看我。”

  远离宴会厅的洗手间里没有别人,庄雨生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出神地看着被擦得锃亮的水龙头映照出来的奇形怪状的自己。

  他不是没想过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的徐司铭到底哪根筋搭错,要回国来投资出版这个不景气的传统行业。

  思来想去,他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因为自己。

  这绝不是庄雨生自作多情,据他对徐司铭的了解,徐司铭只对新兴产业感兴趣。会把目光转向国内,还好巧不巧和他的营生相关,他不相信这里面没一丁点他的事。

  但他又实在拿不准徐司铭到底什么意思。

  是知道他新书出版受阻,回来给他撑腰吗?

  庄雨生会产生这种想法是出于一种莫名的自信,毕竟当年他提出分手的时候,徐司铭是那样的不甘和不舍。

  但就在刚刚他已经证实这种自信不过是一种错觉,因为徐司铭一点也不在意他的存在,仿佛两人根本不认识。若徐司铭是为他撑腰而来,那群老东西不得合着他一起拍马屁?

  既然不是余情未了,那便是耿耿于怀了。

  看样子,徐司铭高调归来还是想让庄雨生看看,当初甩了他是多么错误的决定。

  洗手间的门突然被人推开,庄雨生不想被看出异样,拧开水龙头假装洗手。哗啦的水声夹杂着背后靠近的脚步声,他随意地抬眼一瞥,不料在镜子里看到了让他异常的罪魁祸首,徐司铭。

  远看之下并不真切,离得近了庄雨生才发现徐司铭的眉眼多了几分凌厉,变成了不好接近的样子。他拧上水龙头,顾不上擦干手,不知为何开始对着镜子里的人解释:“我跟沈穆……”

  然而徐司铭并没有要跟他搭话的意思,目不斜视地朝洗手台走来,把他视作了空气。

  好吧,自作多情到此为止。庄雨生对自己说。

  他扯过纸巾擦了擦手,识趣地转身离开,不过在他和徐司铭擦身而过时,他感到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他的裤兜里。

  “待会儿来我房间。”徐司铭说。理所当然的语气像在命令一样。

  裤兜里的东西是一张房卡,房间号是1122。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庄雨生陷入了徐司铭到底想要干什么的迷思里。不过这段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有个服务生是他的读者,趁交流会快要结束,拿着他的书找上了他。

  庄雨生喜欢和读者聊天,聊他创作的心路历程,聊读者对他作品的理解。如果发现对方有独到的见解,聊天的时间还会一再拉长。

  服务生是个青涩的小伙儿,刚考上大学,来这家酒店打零工。专业是会计,但志不在此,尝试过创作自己的小说,因想不出结局以失败告终。

  他说喜欢庄雨生细腻的文字,能创造出这样文字的人一定很热爱生活。庄雨生笑着说生活这么美好谁能不爱呢,在书的扉页上写下更美好的祝愿,再签下自己的笔名。

  聊着聊着,宴会厅里的人越来越少,小伙儿被领班发现没好好上班,顶着责骂和庄雨生合了影后才尽兴离开。

  庄雨生也差不多打道回府,刚走出宴会厅,突然想起好像忘了什么事。

  哦对,他的前男友还在楼上房间等他,不知道是不是想补分手炮——如果只想聊天,告诉他房号就行,塞房卡的举动本身就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打不打炮的另说,这些年发生了许多事,零零散散的,总有徐司铭的影子,庄雨生也该单独见一见徐司铭。

  他把玩着房卡来到楼上,告诉自己一定要洒脱,他这些年混得不错,也算是成功人士,没道理在徐司铭面前扭扭捏捏。

  然而当他走进房间,对上徐司铭一张冷脸时,准备好的那句洒脱的“你怎么回来了”愣是卡壳,被徐司铭抢先开口:“玩游戏吗?”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徐司铭坐在厚重的皮质座椅上,身后的窗户映照着浮躁的都市夜景,身旁的矮几上放着一只空酒杯和半瓶白葡萄酒。

  冰冻过的瓶身上有着细密的水珠,已凝结成水滴滑落,在瓶底形成了一圈水渍,看样子徐司铭已经等了好一阵子。

  要是放到以往,这位大少爷应该已经生气了。

  庄雨生拿不准徐司铭的态度,问:“玩什么?”

  徐司铭扬了扬下巴,说:“跪下。”

  庄雨生意识到被人捧着的金佛果然还是等得不耐烦了,同时也意识到徐司铭这万恶的富人、资本的化身、美帝的走狗这些年大概是学了不少新花样。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过去的画面,都是灰暗的,没有颜色,就像在记忆盒子里尘封已久的老照片。徐司铭这般模样倒是让庄雨生找回了一点熟悉的感觉,他觉得徐大少爷要是想玩,他也不是不可以奉陪。

  于是庄雨生沉默了几秒,随后四肢着地,像猫咪那样朝徐司铭爬了过去。

  在前进的过程中,庄雨生没有抬头,因为不想仰视徐司铭,这样会显得谄媚和妩媚,而他配合徐司铭的游戏和谄媚无关,更不想表现出妩媚。

  柔软的白色地毯被落地灯照成了暖黄色,一直往前延伸,尽头出现了一双尖头皮鞋,系带款,颇有精英氛围。往上是熨烫得笔直的西裤裤腿,因坐着的姿势露出了脚踝,包裹在黑色袜子里,袜子紧贴小腿,隐约能看到袜夹的痕迹。

  庄雨生一步一步往前,手掌和膝盖在地毯上压出浅坑,像极了猫咪留下的痕迹。他爬到徐司铭的腿边坐下,侧脸贴到那结实的大腿上,半垂的眼眸无意中透着几分乖顺。

  他以为徐司铭是会抚摸他的,脸颊和脖子都是很好上手的地方,再不济还有发梢可以触碰。然而徐司铭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声音比刚才的冷淡要更深沉一些:“你可以开始了。”

  到这里庄雨生便不再需要猜徐司铭的心思了,他想两人大概还是有些默契的,他很清楚徐司铭要他开始什么。

  许久没有做这种事,下巴着实有些辛苦,还好徐司铭比庄雨生预计的要稍快一些,也稍浓一些。

  用手背擦掉嘴角的污浊,庄雨生从地上爬起来跨坐到徐司铭腿上,开始解自己的衬衣纽扣。

  他默认游戏这一趴已经结束,两人要以正常的方式继续,谁知刚享受完他周到服务的徐司铭无动于衷地看着他逐渐裸露的胸口,问:“这些年你也是这么伺候别人的吗?”

  庄雨生一愣,回想起他刚才和沈穆说话的样子被徐司铭看到,意识到这么多年过去他在徐司铭心中的形象好像还是没变。

  他也不知较什么劲,笑了一声,说:“怎么,分手这么久总不至于还让我为你守身如玉吧。”

  黏糊的空气一下冷了下来,徐司铭看了庄雨生一阵,动了动嘴唇:“滚吧。”

  这下庄雨生确定徐司铭是真生气了,但一个前男友有什么立场?他没动,反问:“你确定?”

  “不然呢。”徐司铭淡漠地说,“我嫌脏。”

  庄雨生突然想起他上来找徐司铭是有事要问的,但现在问不问也不重要了,得到答案又怎么样呢?反正他和徐司铭也不可能复合了。

  所以被这么恶劣地对待,庄雨生心里也没什么波澜,一脸平静地从徐司铭腿上站起来,扣好自己的衬衣纽扣,离开得非常洒脱,只是更加确认已经放下的人和事就不该再捡起来。

  从交流会的酒店步行回家只需十五分钟,骑行五分钟,而庄雨生还是花一百块打了一辆豪车,要求司机精简话术和去除香氛。

  庄雨生的房子位于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当初为了买这套房花光了他所有的积蓄,还背上了贷款。但他觉得一切都很值,因为每次回家他都会有一种归属感,尤其是当他从奢华气派的小区大门进入,路人向他投来艳羡的目光,猜测什么样的人能住得起这样的千万豪宅,他的身份认同感就会更强烈。

  不过表面的光鲜是给外人看的,里子什么样只有自己知道。

  庄雨生家的装修风格说好听点叫工业风,说直白点叫家徒四壁风。地面和墙面都只经过简单处理,保留着原始的水泥色,空调管线裸露在外,简约和简陋一线之隔。之前交房时许多业主在群里分享装修心得,庄雨生没敢发他家,怕被除名。

  不过后面随着源源不断的版税到账,他还清了贷款,给家里配上了全屋智能,还买了不少高档家具。尽管那意大利进口沙发和他在宜家买的便宜货坐着没什么区别,但至少情绪价值非常到位。

  一进门,氛围灯自动打开,让庄雨生忽略了本就亮着的次卧。

  他去西厨岛台接了杯水,想要冲掉嘴里属于徐司铭的气味,由于心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他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毫无预兆地被凌骁抱了个满怀:“哥。”

  本想吐掉的漱口水生生咽了下去,庄雨生咳嗽了两下,反手摸了摸凌骁扎手的寸头,问:“你怎么回来了?”

  凌骁有个朋友是职业拳手,这几天在外省打比赛,凌骁特地前去捧场,原计划要过几天才回来。

  ——这个问题本该问徐司铭的,就是整晚都没找着机会。

  “想你了。”凌骁说。

  “你朋友打得怎么样?”庄雨生问。

  “不怎么样,还不如我上场。”凌骁也打拳,一身薄肌看着瘦,实际非常扎实,每次他挂在身形单薄的庄雨生肩上撒娇,都像一座五指山压得庄雨生喘不过气来。

  庄雨生转过身,用食指戳着凌骁的眉心把他推开:“你知道你不能。”

  回到主卧洗了个无比磨蹭的澡,庄雨生换上打折买来的大牌睡衣,躺到床上打开手机,没有新消息。

  有人偷偷摸摸从床尾钻进了他的被窝,企图扒掉他穿得好好的睡裤。他无奈地呼出一口气,按住凌骁的手说:“今天累了。”

  “那不做,我给你口。”凌骁没停,手劲儿比庄雨生大很多。

  “别闹,真累了。”庄雨生那里没反应,这很正常,因为他刚才在浴室发泄过了。

  凌骁终于放弃,从被子里钻出来,躺在庄雨生身边问:“哥,你最近怎么都不让我碰你了?”

  庄雨生说:“没有吧。”

  “你身边是不是有其他人了?”凌骁说,“我去杀了他。”

  通常凌骁说一些反社会的话,庄雨生都会责备他几句,但今天庄雨生格外安静,因为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幸好徐司铭没有留他过夜,不然被凌骁发现他夜不归宿,那将是不得了的事。

  见庄雨生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凌骁又问:“哥,你在想什么?”

  庄雨生很难收回思绪,分心地说:“过去的事。”

  作者有话说:

  非np,非骨科

  有任何感情洁癖都不能看

  角色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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