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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诞文学 第41章 凌骁的未来

空菊 · 耽于纯美 · 308 KB · 2026-09-19 19:19:13

第41章 凌骁的未来

  庄雨生没告诉徐司铭凌宇让他照顾凌骁的事。

  其实他不是不可以编个故事,把凌宇离开的经过该删减删减,该加工加工,就像当初避重就轻地讲凌骁抢他手机的事一样,总之把徐司铭糊弄过去。但一来他不想再骗徐司铭,二来也确实没必要,因为席间他很自然地提到了凌骁以后的出路,徐司铭并没有觉得奇怪,只把这当做了闲聊的话题。

  徐司铭认为凌骁应该回学校读书,庄雨生觉得不现实,不如进厂拧螺丝。徐司铭说凌骁年纪还小,没必要急着工作,庄雨生说不是所有家庭都可以给与孩子支持。两人当着凌骁的面你一言我一句地讨论着小孩儿的人生规划,而凌骁本人只顾着吃肉,对两人的争论毫不关心。

  最后庄雨生终于想起了问凌骁的意见:“你怎么想?”

  凌骁说:“随便。”

  庄雨生翻了个白眼,心说皇帝不急太监急。他抢走凌骁刚烤好的牛肉,说:“总之你先不要再跟那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

  他指的是抢他手机的那群不良男女,小小年纪就不学好,凌骁跟他们混在一起只会更没前途。

  凌骁说:“但是我住在我朋友家里。”

  “那就搬出来。”庄雨生很理想地做出了决定,“去外面租个房子,把你妈接过来,然后找一家餐馆或者发廊当学徒,学一门手艺。”

  庄雨生认同徐司铭的观点,凌骁这个年纪学东西更重要,但书本上的知识对凌骁来说根本没用,不如掌握一门手艺,至少不怕饿死。徐司铭表示赞同。

  凌骁自然也没有意见,这事就这么说定了。但在租房这一步庄雨生就犯了难,因为当学徒基本不挣钱,那凌骁的房租以及他和他妈妈的生活费就得庄雨生来承担。他自己的存款也不多,又不可能找徐司铭帮忙——他出书的钱可以找徐司铭借或要,他相信徐司铭会给,但没道理还让徐司铭管凌骁。

  正在庄雨生发愁时,凌骁说他有钱,靠举报哑叔得了十万块奖励。

  庄雨生一时间五味杂陈,心里很不是滋味,敢情三个人里最穷的是他。

  后面找房子的事徐司铭便没再过问,他本来对凌骁的事也不关心,对于庄雨生在这顿饭上表现出的对凌骁的上心,他也只当庄雨生是从人道主义角度出发为凌骁提供帮助。

  年底很好找房,考研一结束,学校外面便会多出一大堆空房子。庄雨生找考研的舍友要了房东的联系方式,直接租下了舍友退租的那间一室一厅的小房子,位于小吃街后面的老小区,挨着棚改区,三千五一个月。

  虽然房租有些贵,但考虑到要把凌骁的妈妈接过来一起生活,房子的条件总不能太差。而且按照舍友所说,只租单间的话,很容易遇上奇葩的室友——放到凌骁身上,他更有可能是奇葩的那一个,那不如一步到位,母子两也能住得舒心一些。

  至少在签租房合同的时候,庄雨生都没觉得把凌骁的妈妈从乡下接过来有什么问题。

  他只是觉得,凌骁已经一只脚踏入社会,那他也该担负起照顾母亲的责任。之前顾不上还可以理解,毕竟凌骁自己都没住的地方,但现在他有了容身之所,没道理还放任妈妈生活在凌自强那个畜生的阴影之下。

  庄雨生甚至认为,让妈妈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就应该是凌骁今后努力的方向。他承认他有代入自己,但不觉得这个规划有问题,妈妈对谁来说都是生命中很重要的人,他相信凌宇也会这么想。

  趁着凌骁去面试学徒,庄雨生把出租屋好好布置了一番。换上新窗帘,铺上新地毯,再摆上绿植,挂上装饰画,原本破败简陋的屋子经他打理过后焕然一新,处处透着温馨的氛围。老实说,庄雨生还真挺爱干这事,每当看着冷清的屋子一点点变成温暖的小窝,他都无比有成就感。

  没过两天,凌骁面试上了一家发廊,让他年后去上班,边学边干一个月给他开一千五。庄雨生真心替凌骁高兴,总感觉一切好像都在慢慢变好,但就在两人准备去乡下接凌骁的妈妈上来过年时,凌骁提了一句:“我爸不会让我接走我妈。”

  庄雨生问:“你爸什么时候不在?”

  凌骁已经很久没回去过,他也不知道。

  庄雨生觉得问题不大:“把你嫂子叫上,真有什么事我们就报警。都什么年代了,难不成你爸还能囚禁你妈?”

  过年前一周,整座城市笼罩在凛冽的寒冬里,雪下得少了,晴天居多,天空常常是清透的淡蓝。

  徐司铭处理好所有遗产后终于闲了下来,庄雨生叫他当司机,他也正想出去透透气,于是在一个干冷晴朗的午后,他开着奔驰载着庄雨生和凌骁朝郊外驶去。

  早年凌自强从村里搬到了镇上收废品,但拿到拆迁款后他没在城里买房,全都拿去让凌宇学琴,结果凌宇发病后,全家断了收入来源,因此他又搬回了村里,但也没有劳作,仅靠着凌宇那点版权费过活。

  道路两旁的高楼大厦逐渐稀疏,最终被一眼望不到头的田野所取代。天地之间视野变得开阔,偶尔能看见几处农家院墙,车外是朴素的乡村,车内是豪华的内饰,内外两种世界,反差格外鲜明。

  平整的柏油马路慢慢过渡为水泥路,最后收缩成了一条狭窄的石子路。车身一路颠簸,碎石被车轮碾得四处飞溅,底盘不时蹭到石块,发出沉闷的磕碰声响。

  导航终于提示抵达终点,再往前汽车便无法通行。庄雨生和凌骁下了车步行前往,而徐司铭本就没打算去凌骁家里,于是在原地等候。他从车上下来想吹吹风,但四周并不是他想象中恬静的乡村,反而破败不堪,了无生气。若是空气好倒也罢,偏偏一下车他就闻到了一股大粪味,于是嫌弃地皱了皱眉,又回到了车上听音乐。

  到凌骁家需要步行很长一段距离,这个村子多数人家都已经搬走,路旁的院子里长满了杂草。自从庄桂兰带庄雨生离开家乡后,庄雨生已经很久没有来过农村,他记忆中的农村充满了狗叫声,但这个村子却是死气沉沉。

  心里突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庄雨生拉住凌骁,对他说:“待会儿你爸要是阻拦,我们就直接报警。”

  凌骁说:“好。”

  凌骁家的院门没锁,一推便开。院子明显疏于打理,农具随意地丢在墙根,晾衣绳上搭着几件衣服,已经干了却没人收起来。

  走进院子,庄雨生不自觉地绷紧了神经,回想起凌自强在青山病院门口闹事的画面,已经预想到要打一场硬仗。但即便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在听到正屋里传来咦啊咦啊的声音时,他还是受到了冲击。

  凌自强正在跟凌骁的妈妈做那档子事。没有男欢女爱,只有机械又重复的声音,夹杂着男人的喘息和女人的痛苦。

  庄雨生压下心里的极度不适,看了看身旁的凌骁,只见他没什么反应,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日常。

  屋子里的凌自强很快注意到院子里来了人,提起裤子出来查看,发现是凌骁,问:“你怎么回来了?”

  庄雨生站在门边,瞥见屋子里脏乱不堪,茶几上是数不清的酒瓶和堆积如山的烟灰缸,而凌骁的妈妈正衣衫不整地躺在乱糟糟的沙发上。

  他的脑子里不由浮现出凌宇对他说过的一些事——电影院、bp机、电话亭,一股彻骨的悲伤席卷全身,他不忍直视——当然,也不方便直视,对凌骁说:“去帮你妈把裤子穿上。”

  凌骁绕过凌自强走进屋内,凌自强莫名其妙地看着庄雨生,拧起眉头问:“你谁啊?”

  “我是凌骁朋友。”庄雨生觉得恶心,没有直视凌自强,见凌骁给他妈妈穿好了裤子,他走到了两人身边,这才看向凌自强说,“我跟凌骁打算接他妈妈去市里过年。”

  “啥玩意儿?”凌自强哈了一声,觉得好笑,“你是什么东西,你想接走就接走?”

  尽管屋子里是一对三的阵势,但两个年轻人和一个妇女到底没什么威慑力,凌自强就像盘踞此地的恶霸一样,丝毫不把凌骁和庄雨生放在眼里。

  庄雨生只想尽快离开,对凌骁说:“我们走吧。”

  两人扶着目光呆滞的女人往门外走去,凌自强倒也没有阻拦,然而女人刚一迈过门槛,他便揪住女人的头发把她拉了回来,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贱货,又想跑!”

  庄雨生心头一震,没想到凌自强动起手来竟是如此肆无忌惮。小时候的记忆猛然涌上心头,以前庄桂兰也是这么挨打的,而那时的庄雨生还小,除了哭闹以外什么也做不了。

  可是现在不同,现在庄雨生已经长大了。和凌骁只是护住他妈妈不同,庄雨生拦在中间,一边让凌骁报警,一边和凌自强撕扯起来:“动不动就打老婆,你到底还是不是男人?”

  “我教训我媳妇,跟你屁相干?”凌自强揪住庄雨生的衣领,像拎鸡仔似的让他踮起了脚尖,“我想打谁就打谁,你算哪根葱,管到你爷爷头上来了!”

  一直积压的恨意彻底爆发,庄雨生不想再像上次那样胆怯逃避,凌宇所遭受的一切瞬间化作他心中的怒火,在他的双眼疯狂燃烧。他一口唾沫吐到凌自强脸上,扣住凌自强的手腕,手背青筋四起,指尖都攥得泛白,目光发狠地对凌自强说:“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都做了什么!你沦落到今天全是你自作自受!你还好意思去找医院要钱,你就是个不要脸的畜生!”

  啪——

  凌自强抹掉脸上的唾沫,一巴掌扇到庄雨生脑袋上:“我做了什么?你他妈到底从哪儿冒出来的?”

  庄雨生被打得倒在沙发扶手上,只感觉耳朵里炸开一阵嗡鸣,更是怒从心头起。他歪歪倒倒地站起来,指着凌自强的鼻子说:“你猥亵凌宇,你竟然对你亲生儿子做这种事,这个丧尽天良的东西!你怎么不去死!”

  凌自强神色一变,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但很快被凶光覆盖:“你听谁说的?”

  “还能有谁?!”

  在两人的争吵中,一旁响起了一道清冷的声音:“猥亵是什么意思?”

  庄雨生很想骂凌骁真是没用,被打了只知道躲不知道还手——他不知道这是凌骁从小养成的条件反射,出于想让凌骁加入战局的心理,他对凌骁说:“就是强奸!你爸强奸了你哥!”

  其实庄雨生并不确切地知道卧室里发生的事,但在当下这个情况下,他自然是说得越严重越好。但没想到他说的也是事实。

  凌自强又给了庄雨生一巴掌:“你给老子闭嘴!再嚷嚷老子连你一起强奸!”

  眼看着又一巴掌就要落下,庄雨生心里急得不行,心想凌骁难道不知道男人也可以强奸男人吗?还愣着干什么?

  事实上凌骁知道。

  他才刚去网上查过,这种事是可能发生的。

  他暂时没动,是因为受到了冲击,他需要花一点时间消化。

  “啪”的一声,啤酒瓶在凌自强的头上炸裂开来。庄雨生见凌骁终于动手,刚松了一口气,但立马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因为凌骁把凌自强推到了墙上,一下又一下地用碎掉的酒瓶捅起了他的腹部。

  鲜血从洗得泛白的蓝色罩衫上溢了出来,凌自强想要反抗,但似乎他这才清楚地意识到凌骁已经长大,不再是他随手拎起的小男孩。也不知凌骁捅了多少下,庄雨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赶忙制止:“凌骁!”

  凌骁停了下来,面无表情地把酒瓶扔到一边,手上满是鲜血。凌自强双腿跪地倒了下去,疯癫的女人在一旁拍手叫好。

  眼前的画面实在太过冲击,庄雨生不由得双腿打颤,六神无主地对凌骁说:“我们、我们先带你妈出去。”

  女人开心地欢呼了起来,就像坐上了云霄飞车,呜哇呜哇兴奋地叫着。庄雨生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总之和凌骁一左一右地扶着女人走到了门边。

  但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了凌自强的声音:“你们……给我站住……”

  回头看去,只见凌自强摇摇晃晃地撑着身子站了起来,他的额头被砸开了一条口子,正不停地往外渗血,腹部以下也被鲜血浸透,可他的脸上看不出半分颓势,反倒如恶鬼一般狰狞,猛地朝着三人扑上来,俨然一副索命的架势。

  庄雨生的第一反应是快跑,但这两个字还没有喊出口,凌骁已经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迎上了扑过来的凌自强。他一手抓住凌自强的肩膀,另一手将尖刃狠狠地刺进了他的心脏。

  “凌骁!不要——”

  庄雨生的制止为时已晚,他眼睁睁地看着凌自强倒在血泊里,脸上血色尽失,双眼失去聚焦,身体抽动了两下便彻底不再动弹,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女人高兴得手舞足蹈,而庄雨生只感觉一股寒意直冲头顶,被巨大的恐慌攫住心神,一时间竟忘了呼吸,愣愣地开口道:“凌骁……你都……干了什么……”

  如果说庄雨生和女人处于冰与火的两个极端,那凌骁就正正位于中间。他静静伫立着,眼底平静无波,没有一丝惊惧与悲悯,周身是一片空洞的死寂。

  “保护你。”凌骁说,“他现在没法再伤害你了。”

  浓浓的绝望从脚底蔓延开来,如扩散的阴影,将整个房间染成黑白色调。庄雨生双手捂住脑袋,指节深深地陷进发丝里,浑身止不住地战栗,试图把眼前悲惨的一幕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每次庄雨生觉得事情在变好时,命运总要跟他开这样残酷的玩笑?

  徐司铭坐在奔驰车里岁月静好地听着音乐,只在看到警察出现时脸上露出了一丝诧异。

  而庄雨生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凌自强的尸体,仿佛看到自己坠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作者有话说:

  各位猜对了,凌骁确实杀过人,但不是哑叔,是他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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