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刮痧
徐司铭果然变了,被庄雨生骂有病也没有生气,来到卧室衣帽间开始收拾行李,挑挑拣拣好一阵,装满了一整个行李箱。
庄雨生环抱着双臂,倚在衣帽间门口问徐司铭挑选的标准是什么,因为他颇有格调的奢牌睡衣徐司铭没拿,反倒拿了他廉价的文青T恤—— 徐司铭曾经狠狠嫌弃过,结果徐司铭说你穿上好看就是标准。庄雨生发现这万恶的富人害他染上了名牌,到头来他自己反而不在意品牌了,所以富到尽头都是返璞归真吗?
生病的大脑已经很久没有滋生此类奇奇怪怪的感悟,就好像沉寂的游乐片区重新激活了一般。庄雨生任由徐司铭在他衣帽间折腾,拿出手机下单了许多食材,留的是楼上的门牌号。物业管家再次用拖车送上来,见开门的是庄雨生,确认自己没有走错,奇怪地问:“庄老师,您跟徐先生认识吗?”
庄雨生说刚认识。
他心情不错地做了一桌丰盛的大餐,烤羊排、红烧牛腩、清蒸鲈鱼……全是徐司铭爱吃的菜。两人吃饱喝足,庄雨生没什么表示,徐司铭还算自觉,挽起袖子收拾了起来。奈何大少爷确实不太会做家务,厨房里总是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庄雨生不得不来到厨房做起了监工,指挥徐司铭做事。
“残渣要冲掉再放洗碗机。”
“抽油烟机也要擦干净。”
“干湿垃圾分开放。”
徐司铭头大得不行,想说家里请个保姆算了,没敢说出口。好不容易把厨房恢复如新,他来到坐在高脚凳上的庄雨生面前,双手撑在他身后的岛台台面上,直勾勾地看着庄雨生,也不说话。
庄雨生问:“干嘛?”
徐司铭说:“我收拾完了。”
要奖励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庄雨生说:“我做饭,你不应该收拾吗?”
徐司铭很讲道理的样子:“亲一下鼓励总可以吧。”
庄雨生推开徐司铭去了客厅。
到了这个时间点,地球另一端的梁书仪终于有了动静。她给徐司铭弹了一个视频通话过来,徐司铭挨着庄雨生坐下,伸长胳膊拉远了镜头,让两人都出现在画面中,对梁书仪说:“看看这是谁。”
梁书仪凑近了屏幕,看清庄雨生后,她笑了笑,说:“这么快又见面了,小雨。”
徐司铭奇怪:“这么快?”
庄雨生点了点头:“嗨,Linda。”
“司铭说你想在美国出书是吗?”梁书仪开门见山地进入正题,“我有客户是出版社高管,我刚打电话问了一下,他们不会出中文书。”
听到这么干脆的回绝,庄雨生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其实非要出的话,还有港台自费可以考虑,但必须承认的是,在出书这件事上,他和徐司铭有相同的毛病,就是在意出身。他希望以凌宇为原型的这本书能生在知名出版社,至少有些门槛,而不是花钱就能拿到书号。
不过这一次的心凉并没有把庄雨生拽入负面情绪中,因为他身边有徐司铭,屏幕那头还有梁书仪。身后空无一人的感觉没再出现,他很平静地接受了梁书仪所说事实,开始考虑只要能出版,不一定非要权威大社,自己买书号也行,却听梁书仪继续道:“你有考虑把你的书翻译成英文吗?”
庄雨生愣了愣:“英文?”
“对,只要是英文就没问题。”梁书仪的声音很有力量,不疾不徐地说,“我客户听说你是知名作家,很感兴趣,我可以给你找一个有经验的agent帮你递稿。”
庄雨生思考了起来,涉及到海外出版,翻译的好坏直接决定了书稿的质量。但他并不认识靠得住的翻译,也不愿随随便便把书委托给别人,好像第一步就直接卡住了。
“而且小雨,你有想过吗?英文的受众更广。”不等庄雨生拿主意,梁书仪已经替他规划了起来,“许多世界级文学奖都是评英文的,既然你有这个实力,为什么不走出来呢?”
庄雨生从来没想过这些,满脑子都是扳倒沈穆,总感觉只有迈过这道坎他的作家生涯才能继续。而听到梁书仪这么说,他的思路豁然开朗,心态一下子变得积极起来,好像比起沈穆,他的确更应该专注自己。
一旁的徐司铭突然问:“agent是做什么的?”
“文学经纪人,投递样章、和出版社谈合约等等。”梁书仪说,“放到小雨身上,最重要的就是写介绍信。”
无论庄雨生在国内有多么庞大的读者群体,放到海外也不过是个文学新人,介绍信就是他的名片,是别人认识他的桥梁。
“明白了,我来写。”徐司铭沉吟着说完,又对庄雨生说,“你的书也我来翻译。”
庄雨生顿时瞪大了双眼:“你?”
如果要完美表达他的语气,他说的话应该是:就你?
徐司铭听出了庄雨生话语里的嫌弃,不爽地挑眉:“不相信我吗?”
“不是,你……”庄雨生尽量让自己不带偏见地评价徐司铭的文学素养,然后他能想到的就是徐司铭写个报告还得他来润色,就这样还想翻译他的书吗?美式教育是不是擅长让人自信过头?
徐司铭不容置喙地看着庄雨生,那坚定的目光好似在说我就是最佳人选。庄雨生承认他很喜欢这份坚定,但翻译首先得会遣词造句,就算徐司铭读过几本书,肚子里有了点墨水,也不代表他就能把庄雨生的作品原汁原味地翻译出来。而且,他知道这是多大的工作量吗?说不定翻译三页就开始头痛了。
想到这里,庄雨生觉得让徐司铭知难而退也好,妥协地呼出一口气,说:“那你来翻吧。”
梁书仪又提了下美国出书周期很长,可能得一两年,庄雨生一边消极地想,这事可能遥遥无期了,一边又忍不住往好处想,那这段时间徐司铭是不是会一直待在他身边?
接下来徐司铭和梁书仪聊起了徐家遗产的事,两人口中全是专业的法律名词,庄雨生听不懂,适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凌骁打来的电话,他便拿着手机来到了阳台。
“哥,拳馆聚餐,来吃宵夜吗?”凌骁问。
“怎么突然聚餐?”庄雨生问。
“张辰赢了一大笔奖金,请客。”
张辰就是凌骁打职业拳赛的朋友,和凌骁认识了很多年,也是当年所有事情起因的参与者——他就是抢庄雨生手机的唇环少年。很早以前,庄雨生问过凌骁住在哪里,凌骁说住在朋友家,他口中的朋友就是这个张辰。
这么多年,凌骁身边的狐朋狗友就没散过,只是他出事后这群人都从良了,当年的唇环少年也和黄发少女结了婚,过起了普通人的生活。
老实说,在凌骁刚出狱的时候,庄雨生很不喜欢这群狐朋狗友,总觉得凌骁要是继续和这帮人厮混,只会更加没前途。只不过后来证明人都是会变的,以前抢他手机的不良男女现在也会礼貌地叫他一声小雨哥,而凌骁和他们混在一起不仅没有变坏,还有了当拳手陪练这样的正经事做,庄雨生便没再操心过他的交友。
庄雨生说:“不了,不想出门。”
凌骁问:“你和嫂子待在一起吗?”
庄雨生说:“嗯。”
凌骁沉默了一瞬,又问:“他还走吗?”
庄雨生回头看了看徐司铭,还记得徐老爷子定下的遗嘱是继承遗产必须接手徐家家业,而徐司铭正在和梁书仪讨论这件事,他好像真的不打算走了。
“可能不走了吧。”庄雨生说。
凌骁挂断了电话。
庄雨生能感觉到凌骁有一点不高兴,但他很清楚这个不高兴不是吃醋之类的情绪,因为凌骁对他的占有欲不是喜欢,是一种偏执,凌骁甚至分不清家人和爱人的区别,他只想在最像凌宇的庄雨生这里排第一。
如果庄雨生身边出现的是其他人,凌骁的反应会非常大,只会把人赶走。可徐司铭到底不一样,他不仅出现在凌骁之前,还一早就是凌骁嫂子。庄雨生了解凌骁的思维,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他知道自己没理由赶走徐司铭,所以顶多不高兴一阵,但不会拒绝接受徐司铭的存在。
徐司铭还在打视频,庄雨生有些困了,回到客卧套房洗了个澡,躺到了床上。他已经很久没有一沾床就想睡觉的感觉,偏偏就在他即将进入梦乡时,他感到有人掀开被子躺到了他的身旁。
“睡了吗?”徐司铭问。
庄雨生用鼻音“嗯”了一声,不是很想说话,没有让徐司铭回自己的房间去。于是他就感到徐司铭的手伸向了不该去的地方,温热的掌心包裹住了某处疲软。
虽然这个行为有些越界,但庄雨生也不怎么想制止,因为他确实是懒得说话,不是徐司铭摸得他很舒服。这时,徐司铭突然掀开了被子,他吓了一大跳,赶忙按住徐司铭问:“你干什么?”
“让我试试。”徐司铭说。
庄雨生觉得真是见鬼了,徐司铭竟然要给他?他有一点心理描写,但过不了审,可惜这股心理只维持了一分钟不到,因为徐司铭差点没把他的皮给刮下来。
“行了。”庄雨生压下额头冒起的青筋,制止了徐司铭,“差不多了,睡觉吧。”
“差不多?”徐司铭不是很理解,“我才刚含了一会儿。”
你那不叫含,叫刮痧,大少爷。
庄雨生不想多说,翻了个身背对徐司铭,随便找了个借口:“我困了。”
殊不知这在徐司铭眼里是巨大的侮辱,因为没有人会被口困。
身后突然沉寂了下来,庄雨生隐隐意识到自己的借口太过敷衍,正想找补两句,却听徐司铭怨气冲天地开口:“你去找凌骁吧。”
庄雨生:“……”
“你也不告诉我哪里做得不好,就不让我试,这样我怎么进步?”徐司铭的语气很平静,看似在讲道理,却透着一股憋屈,“以前你也是这样,每次问你爽不爽,你都说爽,然后骂我活烂,你怎么可以这样?”
庄雨生被说得有点愧疚,微微偏过脑袋,对身后的徐司铭说:“改天吧,今天真困了。”
困是其次,痛是真的。
“你就是嫌我技术差。”徐司铭喋喋不休地说,“我不像你,还能跟别人练习,这七年我都是一个人……”
庄雨生翻了个白眼,从床上坐了起来。徐司铭问:“你去哪儿?”
“找凌骁。”庄雨生说。
徐司铭立马把人按回了床上:“你敢。”
委屈果然是装的,庄雨生就知道徐司铭的脾气才不会这么好,只听他火大地念叨了起来:“你知不知道凌骁以前什么都不懂,还是我给他启蒙的?每次想到这事我都要气疯了,你还这么对我,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庄雨生?”
庄雨生冷眼睨着徐司铭:“你在冲谁发火?”
想到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徐司铭的满腔怒火被浇了个彻彻底底,憋屈地说:“我自己。”
庄雨生原以为徐司铭在气头上不会轻易退让,已经做好了回楼下睡觉的准备,没想到大少爷就这样收敛了火气。他呼出一口气,重新盖上了被子:“睡觉。”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但没过多久,一只手攀上了庄雨生的腰,紧接着,他的后背贴上了一具火热的躯体。徐司铭凑到庄雨生的耳后,语气里带着挥之不去的怨气:“你不能这么对我。”
庄雨生觉得应该让徐司铭设身处地地感受一下刮痧有多痛,但他又懒得给徐司铭口,于是提醒道:“我们没有复合,徐司铭。”
“那又怎样?”徐司铭说,“我想进步。”
庄雨生突然有点后悔说徐司铭活烂,因为男人的自尊心是很可怕的东西,他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吗?
感觉到徐司铭的怨气越来越强,生怕他下次真啃掉一层皮,庄雨生没辙地叹了口气,趴到了徐司铭身上,说:“行了,一起吧,我怎么做你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