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夫君
殷琰傍晚才回到住处。
推开无界门, 沈归烬正在陪儿子吃晚饭。
殷远一见他眼睛便亮了起来,小嘴上还沾着菜叶,从桌前站起身:“爹爹!”
沈归烬按着他,把他嘴巴上的菜叶擦干净。
殷琰走过去, 让儿子坐下, 看了眼桌上丰盛的菜肴, 又看看儿子一高兴起来就装满星星似的眼睛,又将目光落到沈归烬身上。
心想, 世上再没有比沈归更体贴贤惠的夫君。
他在桌边坐下,沈归烬顺手给他也盛了碗排骨汤。
知道殷琰要傲娇摆架子,把台阶也递过去:“陪儿子吃点。”
殷琰接过汤匙,低头尝了一口,好鲜。
他便想起当年在山脚小院,夫君每日给他做饭熬药的日子。
殷琰默不作声喝着,抬头再看一眼, 沈归烬正哄着儿子再吃一口蔬菜——殷远跟殷琰一样,什么都爱吃, 虽然不挑, 但对大排骨的兴趣显然比胡萝卜强。
夜间吃太多油腻的会不消化,沈归烬把他小碗里多装两块胡萝卜,大排骨就放不下了。
殷远很乖,会先把自己小碗里的东西吃干净, 再给阿父指指还想吃什么。
沈归烬就这样骗他吃了小半碗蔬菜。
殷琰在旁看着, 听了一下午吵闹的头痛似乎都缓解不少。
他借着“陪儿子吃饭”的名义, 往自己碗里多夹了几块肉——反正沈归不会硬给他塞胡萝卜。
饭间, 殷琰问儿子今天学了什么。
殷远今天过得很开心,有阿父陪着, 几乎玩了一整天,掰着手指头给爹爹数:
“阿父带我用术法飞,我们飞到山顶上,再下来,再往山上爬,路上看了好多有意思的东西!小花,小草,会飞的小兔子,还有亮晶晶的小蚂蚁……中午阿父给我做饭吃,下午我们又去山上……”
秘境中没有人,但空间广阔,山川河流的景色与外界如出一辙,又有独属于秘境的灵虫灵禽。
沈归烬一边带儿子长见识,一边着意引导他跑来跑去的炼体。
但在殷远眼中只是玩。
殷琰认真听着,儿子讲得兴致勃勃,他不忍扫兴,便用神识传音对沈归烬道:“不是要你教他吗,怎带着玩了一天?”
沈归烬:“炼体也不定就要在一个地方待着,阿远喜欢跑,带他到处看看,也能煅塑筋骨。”
殷琰不置可否。
他出身魔道,自殷晟死后,连入宗门修行的门路都没有,只能借着给宗门做杂役的机会,想方设法偷学一些根底,常常见那些入门弟子们在校场上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日日枯燥得很,没听说过到处玩还能煅塑筋骨的。
殷琰觉得是沈归太宠儿子:“你也不要一味纵着他,根基打不好,以后要吃更多的苦。”
沈归烬:“尊上放心,我从前也是这么过来的,不会耽误阿远以后。”
殷琰心想你一个筑基中期的废柴,好意思炫耀:“你也不是什么体修,药道一途最不需用到体魄,阿远以后不定要走这条路,不能由着……”
沈归烬:“我体魄如何,尊上心里不清楚?”
殷琰:“……?”
被勺子里的汤呛到了。
阿远十分懂事地给他拿了条帕子,像阿父哄自己那样,拍拍:“爹爹不要着急,慢慢喝,锅里还有。”
殷琰:“……”
沈归烬看着自家小夫郎的耳朵尖泛起红来。
……
吃过饭,陪着夫郎儿子消消食,沈归烬和殷琰又把殷远带回洞府。
秘境广阔清幽,灵气散溢,适合炼体和修习术法,洞府内灵气凝聚,更易于滋养灵体,适于打坐休养,所以夜里要在洞府睡。
殷远临睡前还是要听故事。
殷琰没走,就坐在一旁宁息打坐,听夫君给儿子讲万法道祖当年在含山秘境力压一众高阶修士、独揽一大堆密器法宝的桥段。
沈归烬说:
“那含山秘境也不是什么稀罕地方,就是里面多了一重雾气,看着鬼森森的,有点扰人心智,但是秘境中自然生长着一种藏魂花,摘了花瓣含在嘴里,便能破除干扰。
“道祖当年才只是结丹,世人都是瞎说——结丹怎能打得过那么多高阶修士?道祖只是把那些元婴老怪们引到秘境中央,那里是整个秘境雾障最浓的地方。
“然后把周边的藏魂花都薅光了,全吞下肚,不给元婴老怪们留。
“那些老怪们被迷惑了心智,在秘境中互相残杀起来,道祖趁机捡漏,偷了秘境里的法宝就跑……”
殷远听得眼睛一眨不眨。
殷琰在一旁打坐得有些心神不宁,他头痛未解,情毒又隐隐有发作的趋势,没能静心进入内观。
听沈归烬这么胡说八道一通,殷琰忍不住道:
“道祖当年在含山秘境的造化无人可知,因那秘境后来莫名其妙坍塌了,除了道祖,所有进去的人都死在了里面,你怎么知道是道祖坑了别人就跑?”
沈归烬:“哦,我走南逛北采药,听到的小道消息多嘛!”
殷琰:“……”
又是走南逛北……多半是自个儿瞎编的。
殷远问:“为什么秘境会塌?”
他今天刚了解到秘境的概念,知道跟阿父和爹爹一起住的庭院也是秘境,忍不住有点担心。
沈归烬揉揉儿子毛茸茸的头发:“因为那秘境里的法宝就是秘境本身,含山秘境其实早就塌了,但被法宝一直冻结着时间,道祖把法宝取走,秘境自然就不复存在——咱们的秘境跟这个不一样,不会塌的。”
殷远觉得好神奇,又问:“那是什么法宝,好厉害!”
沈归烬看一眼殷远挂在脖子里的令天仪,帮他掖掖小被子:“这阿父就不知道了,都是道听途说的呢。”
殷远有些不尽兴:“那后来呢?道祖拿了法宝又去了哪儿?”
“后来啊……”
沈归烬把儿子挣出被窝的脑袋按回去,“后来道祖就揣着法宝回家睡觉去了,跟阿远一样。”
殷远:“……”
殷琰:“……”
殷琰想,这都什么莫名其妙的情节,果然是胡乱编的。
沈归烬把儿子哄睡,走到殷琰身边。
殷琰打坐分神,不是因为他在旁边吵——高阶修士自有在任何环境下都沉入内观的本事,殷琰却做得坎坷。
沈归烬猜测是因为他身上的病症。
殷琰多年来用灵力压制情毒,昨日一场纾解,或许让对方缓了口气,但那毒根日复一日浸透在身体里,加上当年提前破除灵台禁制留下的后遗症……
沈归烬走到殷琰背后,指尖抵住对方头顶的穴位,轻车熟路替夫郎揉按起来。
殷琰在静坐中睁眼,抬头看了看他。
沈归烬有些话想问,斟酌半晌:“我记得三百年前幽冥山跟道祖有仇,我给儿子讲这些,尊上看起来也并不介意?”
殷琰漫不经心道:“殷晟咎由自取,死得活该,我有什么介意的——回头你给阿远讲这段,记得多说两句殷晟的恶行,把殷焦也带上,好让儿子知道,不能跟着这些没远见的蠢货学。”
沈归烬:“……”
他家夫郎好像对过往的仇怨也没那么在意?
沈归烬还想再问什么,却听殷琰忽然“嘶”了一声。
他立刻松了手,顺着殷琰的胳膊摸到他的脉搏,探了一会儿,道:
“尊上此前留下了后遗症,多年来只顾进境,没及时照料,病症日积月累,将来只会愈发麻烦,还要耽误日后的修行……”
说着从手中化出灵针,“我帮尊上解一解?”
殷琰将灵针化掉:“不用。”
此前他是个傻子便罢了,如今身为魔君,并非对这个夫君有猜忌,只是不敢将自己置于无可防范的境地。
施针时灵力要深入灵台,对方动任何手脚他都无从抵御,沈归真要做什么,甚或只是手抖一下,以他如今的底子,不死也要丢几重进境。
沈归烬看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提防,想了想,也不坚持:
“那尊上总得喝药养养,后山地方大,我又是药修,刚还寻思着能不能给拨块地给我,种些灵草仙药什么的?阿远脾胃不好,日后也需调理……”
殷琰沉思了一会儿,他此前也不得不日日到外面买药——提防归提防,药还是要喝的。
便答应道:“明日让属下去办。”
沈归烬指尖贴着殷琰太阳穴又揉了一会儿,感到对方皮肤上渐渐泛起的热度。
殷琰一声不吭,只假装打坐。
沈归烬心底暗笑,想着他的傲娇小夫郎还是要等着他来主动,便凑到对方耳边:“对了,我记得尊上早间说……要疼我?”
殷琰搭在膝盖上的指尖微松,暗自舒了口气,转头正要装模作样地再摆摆架子……沈归烬离他太近,嘴唇在他脸畔蹭过,不偏不倚落到他的唇上。
殷琰愣住,心一下子乱了。
他看到沈归烬近在咫尺,似笑非笑的眼睛。
心里忽然“咯噔”了一声,生出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觉……
他这夫君好像也……不是太老实。
殷琰喉结微滚,脑袋里的想法卡壳了半晌,没能想明白,只下意识抓住沈归烬的衣领,掐了个诀,顷刻间带着他闪入另一座洞府。
直接将人按在榻上。
他自以为是上位者,即便被撩拨,也要拿捏主动权,又想,反正他与沈归早已做了夫夫,自己还是这山头的魔君,睡自己的夫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沈归烬被他按在床头,也不反抗,任着他胡来。
……
事毕。
沈归烬起身,瞥了眼埋头在被褥里,看也不敢看他的殷琰。
小夫郎在人前装得人五人六,摆什么魔君的架子,实际上还是从前那个小哭包,一会儿就受不住,咬牙切齿地要他调换体位,还要呜呜咽咽把眼睛藏起来。
真是可爱。
沈归烬心情愉悦,觉得这废柴夫君当得很划算,有软饭吃,又有美人睡,简直是神仙日子。
他随手捞了件衣服,任劳任怨地打水帮殷琰清洗。
殷琰片刻后才缓过劲儿来,被沈归烬抱进怀里,偷出一只眼睛,瞄着对方仔仔细细帮自己清洗。
他脸上浮起潮红,身体多少还是有些敏感,忍不住瑟缩一下……沈归烬这会儿是正经人,不再刻意作弄他,会停下手,待殷琰不大自在地将偷看的眼睛藏好,才继续。
殷琰被侍候得很舒服,半晌,放松下来,懒洋洋的指尖绕到沈归烬背后,摸到了对方的头发。
他想起日间挑选的发带。
他从沈归烬怀里坐起,接过对方递来的衣服,也不穿鞋,将衣服随便一裹,赤脚踩在地上,用灵力将两条发带勾进手里。
沈归烬正要起身收拾床铺,被殷琰拉了一把,按着坐回床上。
魔君这会儿又找回了点儿架子,披着松垮的衣服,屈膝往沈归烬两腿之间一抵,一手搭在他肩上,另一手绕过沈归烬脑后,将他松松垮垮扎在头上的旧发带捋下来。
乌发如瀑,倾泻而下。
殷琰把发丝掬在掌心,细细观摩半晌,觉得这夫君头发长得真好。
样貌也好,分明是双含情的丹凤眼,看过来的目光却温润清和,且虽只是筑基中期,却莫名给人一种从容不迫的高山仰止感……怪不得潮音镇那么多人属意他。
最终落到了自己手里。
殷琰想到这些,便没由来地泛起一股难以描述的愉悦。
他是很喜欢沈归。
否则也不会七年来魂牵梦萦。
但身为魔君,不肯把这点心意轻易表露出来,殷琰用绕着旧发带的指尖轻轻挑了挑夫君的下颌,故作漫不经心道:“七年,那么贵的秘境说买就买,一条发带用这么久,也不肯换?”
沈归烬:“……”
他目光落到对方取出的那两条新发带上,心想,给他送东西就送吧,还要摆摆架子。
沈归烬装足老实人身份:“该省省,该花花,东西还好好的,又没坏,为何要换?”
殷琰瘪了下嘴,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
老实人真不会说话。
他搭着沈归烬的肩膀,指尖在他头发上拨拉了两下,从两条发带中挑出一条,亲手缠上去:“本座说了疼你,以后用不着这么俭省,月月都给你换新的。”
沈归烬绷着下颌忍笑,看小夫郎在自己跟前装霸道总裁。
殷琰瞥见他弯起的眼角:“笑什么?”
沈归烬轻咳一声:“想起尊上以前给我扎头发,打了个死结,害我解半天没解下来,最后把头发绞了,才脱困。”
殷琰给他系发带的手一顿。
他做傻子哥儿时是给沈归烬系过头发,当时沈归烬夸他系得好……虽然后来是难解了点儿。
殷琰眉眼更加不快,将手里的发带一撇:“那你自己系!”
沈归烬一把抓住他的手:“尊上别气,我错了。”
殷琰:“……”
他觉得自己在被对方戏弄,可沈归烬看过来的眼神又真挚,像是真老实。
殷琰蹙了蹙眉,有一瞬间觉得看不懂对方,但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因为沈归烬在他指尖亲了亲,讨好地说:“有尊上亲手给我扎头发,在下把头发全铰了,也乐意。”
“……”
殷琰嘴角又勾起来,往沈归烬跟前蹭蹭,贴得近些,环着对方的脖子,重又给对方扎起头发,动作放轻:“扯痛了就说,本座又不是什么豺狼,吓得你要铰了头发去当和尚……”
沈归烬微微仰头,硬撑着身子——他这小夫郎嘴上说着硬话,却净干一些招人欺负的事。
一件外袍穿得歪歪斜斜,领口露一大片,就这么毫不自知地往他脸前贴过来。
他稍一垂眸,便顺着那领口,看尽了乍泄的风光。
身上还有瘢点的红痕。
真是……
沈归烬有心给殷琰捞一下领口,刚一动手,殷琰“啧”的一声,往他手上轻打一巴掌:“别乱动,头发散了!”
沈归烬:“……”
殷琰还往他两腿间又蹭近了些。
一个头发也不知道要扎到猴年马月,沈归烬忍了许久,这会儿是真有点想当和尚了,刚感到殷琰把手放开,正要松一口气,却听对方又“啧”了一声:“怎么有点丑啊……”
殷琰把那发带又解了。
“……”
祖宗。
沈归烬忍无可忍,在殷琰还在摆弄他那点儿头发时,他反手一把握住对方笨得不行的手,将还没扎好的发带一把捋了下来:“不扎了。”
殷琰:“?”
沈归烬将殷琰一把揽进怀里,随手一按对方敏感的腰窝,殷琰身子一软,毫无防备地“啊”了一声,被沈归烬重新压进床褥。
不待霸道总裁找场子骂出来,沈归烬率先堵住对方的嘴唇。
直把殷琰吻得气喘,无力挣扎,才起身,稍微弥补一下人设道:“尊上再疼疼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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