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三章合一
江瓷一把抓起床单, 心虚地卷成团。还好他哥上班去了,可以毁尸灭迹。
“不对,扔出去有佣人看见, 肯定会问我,还是塞洗衣机吧……”
江瓷嘀咕着下床, 趿着拖鞋往外跑。
他一把掀开阳台的洗衣机盖子,把床单狠狠塞进去, 刚俯身去够洗衣液, 一只手却先他一步,把瓶子提了起来。
“谢谢。”江瓷下意识道谢, 随即浑身一僵,猛地抱住洗衣液抬头, 正对上他哥那双平淡冷静的目光。
“啊啊啊!”江瓷吓得往后一趔趄,差点摔个四脚朝天。
陆时影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他的腰把人扶稳:“做什么?冒冒失失的。”
江瓷急忙侧身挡住洗衣机口,可空气中那股淡淡的、带着少年分泌物特有的微弱腥气,已经若有若无地飘了出来。
他对这个味道不算敏感, 但陆时影显然早就习惯了。
“我、我洗床单……感觉好久没换了?”
江瓷尴尬地咧嘴笑了笑, 手忙脚乱地倒了一大堆洗衣液进去, 又拧开消毒液盖子猛灌,最后“啪”地扣上洗衣机盖,恨不得把那股奇怪的味道连同盖子一起按死。
“不会,陈姨每周换两次床单, 怎么突然这么勤快?”陆时影靠近, 嘴角微微扬起, “又尿床了?”
“我都十三岁了!怎么可能尿床!”江瓷涨红了脸大吼。
陆时影轻轻笑了一声。
江瓷瞬间反应过来,看着他哥脸上那抹坏笑, 脸颊“腾”地烧透了,冲过去对着他又踢又打:“你看见了!你明明看见了!你怎么这么坏!”
陆时影按住他的脑袋,语气淡然:“睡你旁边,我还闻不到?又不是什么大事,青春期男孩子都会经历的,不用觉得羞耻。”
他把炸毛的江瓷拉到客厅,按在沙发上,一本正经地开始教育:“以后可能还会有,早晨一定要换干净的内裤,勤洗手,隐私部位也要注意清洁,防止细菌滋生。这是你身体发育成熟的标志,既然发生了,就好好注意。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告诉我,我带你去医院检查。”
江瓷听完直接愣住了,呆坐了整整两分钟,忽然尖叫几声,猛地跳起来就往楼下冲。
“这小孩,脸皮这么薄。”
陆时影站在二楼栏杆旁,看着小朋友一溜烟跑到别墅外面去了,忍不住嗤笑一声。
话说回来……
江瓷已经这么大了,还和他睡在一起,是不是真的不太好。
这孩子以后还要交女朋友、结婚,要是让别人知道他都这么大了还黏着哥哥睡觉,别人会怎么想?
陆时影思来想去,又想起昨晚江瓷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离开了他就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折腾。
他叹了口气,算了,先这样吧,等他自己想跑了,自然会跑。
养到十八岁成年,继承江氏集团所有的资产,他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到时候这孩子还住不住在这儿,都说不好。
……
随着年龄增长,江瓷的青春期开始全面爆发,有时候会刻意躲着陆时影,叛逆期折腾了他哥整整三年。
幸好陆时影没有心脏病,也没有高血压。
江瓷有时候火气上头,会仰着下巴顶撞他,发完火又像只毛茸茸的小猫,慢悠悠蹭过来,窝在他怀里小声道歉。
十七岁那年,江瓷正读高三。
碍于身世和陆时影的威严,学校里很少有人敢向他表白。
可这次,他却收到了人生中第一封情书,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长大了,还有女孩子会喜欢他。
女孩站在他面前,手攥着信封,脸颊泛红,声音羞涩:“江同学,马上高中毕业了,我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
江瓷把情书还给她,抱着课本,礼貌地微微弯腰:“对不起,池嫣,你是个好女孩。但是我希望你能把心思放在高考上。我数学严重偏科,也没空谈恋爱,而且从来没想过这件事。我体质很差,也不知道哪天会死,真的不适合你这样的好女孩。祝你考上好大学,以后出了社会,遇到更好的人。”
女孩握着被退回来的情书,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可能是江瓷太礼貌了,每句话都说得井井有条,让她无法再继续开口。
“好……希望我能和你考上同一所大学。江瓷,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不用因为自己的病情烦恼。我们一定会在重点大学再次见面的。”
江瓷听到这话,内心一阵忐忑。还是不要遇见了,他觉得太尴尬,又怕伤了人家的心,刚刚他已经明确说过了,不想谈恋爱。
等人走远,同桌凑过来打趣:“你知道她是谁吗?江城珠宝老板家的千金,有钱,跟你家堪称门当户对,漂亮又温柔,干嘛不答应啊?”
“不喜欢,就要明确拒绝。不管她是什么身世,我觉得现在确实不该早恋,应该全神贯注备战高考。”江瓷说。
同桌笑了:“啧,跟你哥说话的语气有点像。”
江瓷想到陆时影那张阴沉的脸。要是早恋,搞不好又要被罚。
因为不能动手打他,怕真把他打伤了,所以陆时影总是罚他抄数学题。
家里已经攒了满满一柜子的数学题,他的成绩从三十多分爬到四十多、五十多,现在高考月考,每次还能考个七十分,追着及格线往上跑。
“走吧,下节体育课。体育老师今天终于没生病了。”
江瓷从小到大几乎没上过体育课,就是坐在旁边看别人玩。
他身体差,运动量稍微多点,关节就会疼,红肿、淤血堆积,或者摔倒,都很危险。顶多只能打个乒乓球。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江瓷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两个保镖,眼珠转了转,突然跑了过去。
保镖低头打招呼:“小少爷,有什么事吗?”
江瓷瞄了眼他们手腕上的通讯电子手环,凑过去压低声音问:“刚刚有个女孩跟我表白,你们没告诉我哥吧?”
保镖面露难色,低了低头:“小少爷……我们无法告知您工作内容。”
陆时影的占有欲有多恐怖,学校里任何风吹草动都必须告诉他,哪怕少汇报一件,都有丢工作的风险。
“好啊,你们又告状!上个月都说了,这种私事不用告诉我哥!”江瓷气得捶了他一拳。保镖一身肌肉纹丝不动,他的拳头像砸在铁板上,反倒震得自己手疼。
江瓷转过身,心想着家肯定回不成了,陆时影肯定又要审他有没有早恋,搞不好还得接着抄数学题。
他跑到操场角落,两个保镖也跟了过来。
他又钻进厕所,保镖就站在不远处观望。
十二年了,从没人绑架他、伤害他,有必要跟这么紧吗?
江瓷左顾右盼,踩着厕所隔间的边缘往上爬,扒开窗户,翻腾了半天,终于爬上去,跳到了外面的地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哪有那么差劲?磕不得碰不得,什么运动都不能做,有点护得太紧了。
江瓷直奔学校后门,给好兄弟时雾发消息:【今天去道馆,我要看他们打比赛。】
时雾秒回:【还没下课呢?一中提前放学了?】
江瓷:【没,我逃出来的。先过去等你,比赛估计已经开始了。】
江瓷很喜欢跆拳道。陆时影以前练过,他觉得特别酷。但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去道馆学,只能看别人打比赛。
他走后门老路,先爬上树,再踩着新长出来的粗树枝往外攀,骑到围墙上。
高中三年,他只逃过两次体育课,都没受过伤,只要小心点就行了。
江瓷趴在墙头,刚要扭头找空旷的地方往下跳,忽然对上一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眼睛。
他哥!
“啊——”
陆时影沉着脸,眉头紧锁。见小孩从墙上栽下来,他箭步冲过去,脚下发力稳住重心,一把将又瘦又轻的江瓷稳稳接进怀里。
巨大的惯性撞得他连退两步,后背“砰”地抵在树干上,把人抱得紧紧的。
江瓷浑身哆嗦:“这是梦吧?我哥在上班,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陆时影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二十分钟前,收到保镖的消息说有个女孩向江瓷表白,他就已经从公司出发往学校赶。
老板的时间是自由的,他又不是陆明域那个什么都不在乎、只要钱和工作的父亲。
“哈哈哈……”江瓷从他怀里挣扎下来,胡乱拍着衣服上的叶子,“这个梦,怎么还不醒呢……那什么,我走了啊,你也早点回家吧。”
江瓷顺势开溜,被陆时影一把拽住后衣领,往旁边的汽车里拖,紧接着被塞进了副驾驶。
江瓷吓得第一时间捂住屁股,这次他可是真的长大了,再也不想被打屁股了。
陆时影却只是冷眼盯着他:“表白,同意了?”
江瓷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马摇头:“拒绝了拒绝了!我还是未成年小朋友,不能早恋,要专心学习备战高考,把数学分数赶快提起来。”
陆时影那双犀利的眼神恨不得把他从里到外挖穿。
“情书给我看看。”
江瓷急忙摆手:“还给人家了……是真的拒绝了,请您相信我。陆大人,请明鉴。”
陆时影被他逗笑,又意识到失态,板起脸扫了眼那棵梧桐树,拿出手机给校长发了条消息,让他们把树枝修一修,围墙再加高半米。
这么高的地方也敢翻,真是胆子肥了。
江瓷忽然抬脚踹了他小腿一下。
陆时影瞪过去:“又干什么?”
江瓷冷哼:“你过分。从小到大都这样,不给我自由,不让我运动。私人医生打个电话十分钟就能到,校医也是你安排的人,就算我真磕了碰了,立马就能治。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给我一点玩的时间?”
陆时影目光沉了沉,这人还挺记仇:“这是你第四次打我。几年前,第一次拿桃子砸我的时候,你说过不会再对我动手。”
江瓷瞬间心虚,两只手缩回去,往副驾驶座里挪了挪:“谁让你每次都那么凶,不讲道理,动不动就吼我,我也会控制不住……”
陆时影能理解,青春期的小孩叛逆、爱顶撞大人,可到现在还是不服管,他只觉心口闷闷地抽疼。好像不管做什么,在江瓷眼里都是错的。
“好,是哥的错。”他放轻了声音,“明年你就成年了,可以继承江氏集团的财产,毕业后回去上班,有自己独立的生活,到时候送你回爷爷身边。”
江瓷猛地抬头,送走?
他有时候烦透了陆时影像个爹一样管东管西,可真听到“送走”两个字,心口忽然抽了一下。
他不想离开哥哥。奇怪得很,明明被束缚很难受,可他就是舍不得。
“哥……我……”
砰——
“啊——”
“江瓷!”
一股巨大的冲击猛地撞上来,整辆车往前狠狠一耸。
陆时影本能地将江瓷整个按进座椅底下,用自己的身体挡在车窗和碎玻璃之间,宽厚的脊背严严实实罩住他。
江瓷抱着头蜷在他怀里,紧接着又是两次猛烈的撞击,车身剧烈摇晃。
“哥——”
学校里的两个保镖冲过来了,一头撞翻了后面的车。
可那辆大面包车上呼啦啦跳下来八九个人,个个提着铁棍,围住两个保镖就打。
江瓷睁开眼,胳膊止不住地抖。这些年风平浪静,每年都有保镖车跟着,他以为逃个课也不至于出事。
直到今天才明白,陆家真的是个危险的地方,暗处永远有人在算计。只是这个月放松了警惕,减少了保镖的人数,就被人盯上了。
太多人想要陆时影的命了。
“哥……”他抬头。
陆时影捂住胳膊,一把推开副驾驶的门,把人抱下车。他的手臂正淌着血,肩膀上也嵌着碎玻璃渣,却先低头检查弟弟身上有没有伤。
陆时影体格宽厚,比江瓷大出一圈,罩得很紧,所以江瓷几乎没受伤,只有皮肤上划破了一点点。
他立马从车里翻出凝血药和绷带,给江瓷做了简单止血,又拨通私人医生的电话。
“哥……你,你流血了……”江瓷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那些莽撞躁动的青春期情绪在这一刻沉淀下来,心底翻涌得厉害。
不能逃课是真的,不能离开保镖是真的,要听哥哥的话也是真的。
他牵住陆时影的手掌,眼睁睁看着他哥抬手,咬紧牙关,把嵌在胳膊上的那块碎玻璃生生拔了出来。
鲜血顺着指缝滴在地上,陆时影眉头都没皱一下,又低头检查江瓷的胳膊,确认药粉已经止住了血,才抬头看向那群袭击者。
“哥,我给你……”江瓷刚要拿纱布,就见他哥已经站了起来。
那两个保镖也是硬角色,竟然二打十扛了这么久。
江瓷是第一次看见陆时影打架。他冲过去一脚踹飞最前面那人,横踢拦腰扫倒侧方偷袭的,又弯腰捡起地上的铁棍,反手狠狠一甩,两个人同时倒地。
陆时影是跆拳道黑带五段,若不是年龄不够,还能往上考。
他动作比那两个保镖还利落,剩下的人开始往车里逃,却被他一拳一个截住。最后一拳直接把一个壮汉打飞到墙根底下,那人吐着血爬都爬不起来。
保镖都退到一边,看出陆时影是因为弟弟被袭暴怒,这会儿抓着那些人狠狠地揍。
“少爷——少爷停手!要出人命了!”
附近的动静引来了学校保安和路人,纷纷报警。
那辆黑色面包车猛打方向冲出去逃了,保镖立马上踩紧油门,也追了上去,汽车轰鸣着消失在街角。
江瓷第一次见这种场面,整个人都懵了。这还是法治社会吗?到底有多少人想要陆时影的命?
如果他死了,偌大一个陆家,多少人会像饿狼一样扑上去争抢。
“少爷,您没事吧。” 另一个保镖跑回来,脸色发白,“对不起,我们已经跟在小少爷身边了。谁知道他还有别的逃课路线……”
陆时影本要解雇他们,可转念一想,刚刚是这俩人拖住了时间,才没让更多人围上来攻击他们,身手很不错。江瓷也一直希望他是个有血有肉、会通融的人。算是将功抵过。
“下不为例。”
陆时影走回江瓷身边时,聂医生的车也到了。
聂医生检查完江瓷的伤口说:“不碍事,擦伤,可能肿几天。倒是你——”
他指了指陆时影肩上那些细小的玻璃渣,“陆少,你真不疼?身上还扎着玻璃就去打架,不要命了?万一有血管爆裂,这是要进ICU的啊。”
陆时影偏头看了眼肩膀,低声说:“皮糙肉厚,没事。”
江瓷看着他发呆,一副做错事的模样垂着头。
原来锦衣玉食的大少爷,根本不怕疼,也不怕打架。这种场面,他哥太淡定了。
-
陆时影的车报废了,几人上了聂医生的车往医院去,半路正好碰上赶过来的季特助。
季特助也懵了,会议开了一半,总裁人不见了。
车里安静了几秒。陆时影盯着江瓷的脸,心里一阵后怕。
如果伤到的是弟弟,他才是真的要在ICU了。要是没发生那场争吵,没有大意,或许就能早一步察觉后方来车。
“对不起。”
“对不起。”
两道声音同时撞在一起。
江瓷抬头愣住,恍惚了两秒,咬了咬唇:“哥,你干嘛跟我道歉。”
陆时影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刚才说话重了。不该说十八岁就送你回去。如果你想待在我身边,待在陆家,就永远是我弟弟。就算没有血缘关系,在我心里,你已经是重要的家人了。”
江瓷听完这句话,忽然扑过去,一头埋进他怀里低声哭起来:“哥……”
眼泪浸湿了陆时影的衬衫,他低头看见衣服上的血迹,忽然“哇”地一声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陆时影还以为他哪里疼,连忙搂住他拍后背:“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江瓷攥紧他的衣服,平时那些别扭劲儿全没了。
他觉得自己变了,越长大越明白一些事。
以前想逃离哥哥的束缚,这次才恍然大悟,他喜欢待在陆时影身边。
宁愿被他管教,被他训斥。
陆时影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也不活了。
“哥,你疼不疼啊。”江瓷红着眼眶抬头,凑过去把他白色衬衣的扣子解开。
肩膀上大大小小的划痕,胳膊上被刺破一条大口子,后背上也有血迹,看不清伤在哪里。
第一次看见陆时影受伤,他不争气的眼泪又啪嗒啪嗒往下掉。
“不疼,我浑身都是肌肉,这点伤算什么。”陆时影抬手,指腹轻轻抹去他眼角的泪。
聂医生开着车,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在后视镜里瞥了又瞥。
这两人的关系……是不是有点太密了?
-
第一医院。
陆时影受伤的消息,不到十分钟就被人拍下传上了网,滚动霸占各大新闻头条和热搜。
难怪那群人有恃无恐,刺杀是假,制造恶性舆论才是真。
季安承在路上处理完事情,回到医院诊室门口说:“陆总,新闻已经在处理了,但架不住有人持续扩散。股价可能在几小时内蒸发10%到30%,市场那边在借恐慌放大跌幅,我们正在控盘。您身边近期的保镖车辆会增加到六辆,请一定注意安全。”
“查到是谁了吗?”陆时影问。
季安承把几份资料递给他看。近期公司竞标的几个对手暂且不论,最大的嫌疑,是他上个月裁撤的那六名董事会成员。
他抽空了这些人手里的股份,联合其他股东投票,才把那几个常年跟他作对的老油条清了出去。
陆时影沉声吩咐:“顺着这些人查,找到主谋之后直接联系我,也可能是双方合作整我。”
“是。”
随后,陆时影进了医药室,拍片、抽血、各项常规检查轮了一遍。他趴在病床上,后背的伤已经上药止住血,胳膊上也缠好了绷带。
江瓷全程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旁边,脑袋探来探去,眼睛一刻没闲。
“好了,这两天伤口别碰水。明天我把检查结果送过去。” 聂医生收起器械,叮嘱道。
江瓷立刻蹿过去,一屁股坐在病床边,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哥的胳膊,刚才他亲眼看着那块玻璃碎片被生生拔出来,血涌得满手都是。
“哥,是不是特别疼?”江瓷小声问,语气有点颤音。
陆时影低头看着他忧心忡忡的眼睛,伸手抓住了弟弟的小手。江瓷个子小,他的掌心正好能把那只手整个包住。
“不疼,你没受伤就行。”
“这怎么可能不疼!”江瓷一把抱住他的胳膊,眼圈立刻红了,“你就不该去跟他们动手。怎么办啊……肯定痛死了。”
陆时影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声音低低的:“只要你没受伤,我死都值了。”
“呸呸呸!”
江瓷趴在他怀里,眼泪疯狂往下掉,带着哭腔念叨,“你不许死!你死了我怎么办?哥,我以后一定好好听你的话,我发誓,再也不逃课,不乱跑,出门一定跟着保镖。”
陆时影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嘴角浮出一点笑意:“嗯,听话最好。回家吧,不用大惊小怪,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江瓷却一把按住他,像个小大人似的在旁边叨叨个不停:“不行!刚才聂医生说了,你胳膊上的伤口扎得挺深,你又自己随便把玻璃渣给拔出来了,要等化验结果。万一肉里面还残留碎渣怎么办?”
陆时影听完,只好重新坐回床上。“但这件衣服沾了血,穿着不舒服。”
“那就不穿,我帮你脱。” 江瓷说着,手脚麻利地解开他衬衫的纽扣,三两下就把那件染了血的白衬衣扒了下来,随手扔到一边。
裸着上身很不习惯的陆时影:“…………”
江瓷左看看右看看,胳膊缠着纱布看不清细节,后背和肩膀的划伤贴着几块小纱布,还有几处涂过药、不需要覆盖的伤口,只微微有些红肿。
他趴在陆时影肩膀上,又探头往他后背仔细瞧了一圈,确认没什么重伤,才终于松了口气。
陆时影盯着他在自己身上爬来爬去,十七岁的大男孩了,这合适吗?
他马上就到该谈恋爱的年纪,还跟哥哥这么亲近,总怕外人会说闲话。
江瓷的目光却又移回他身上。结实的胸肌,平坦分明的八块腹肌,宽肩窄腰,比例并不夸张,腰腹看上去紧实有力。
他好奇地伸手摸了摸,肌肉隆起坚硬,又带着一点柔韧的弹性,手感居然还不错。
“诶,哥,你这腹肌挺好玩的啊。以前也没发现,你怎么没跟我说手感这么好?”江瓷说着,手又在他胸肌前面摸来捏去。
“好玩诶。”
陆时影:“…………”
他一巴掌拍在那双不安分的小爪子上。
江瓷“嘶”地一声缩回手,男人冷着脸盯住他:“你是不是说过,成年人要有边界感?”
“什么啊……”江瓷低头吹了吹白皙的手背,“隐私部位才要保护起来,不能随便看。你这腹肌不算,没什么的。”
话没说完,那只小手又摸了上来,江瓷干脆坐在旁边,心安理得地玩起了男人的腹肌。
陆时影冷眼盯着他,问:“我身材很好?”
“嗯,挺好的啊。你又不让我练腹肌,不然我自己练出来就可以自己玩了。”江瓷答得理直气壮。
“你敢。你今天逃课,是不是跑去看跆拳道比赛了?别让我逮着你出去做危险的事,摔一跤出血不是闹着玩的。”陆时影语气严肃。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
咚咚咚——
“陆总,衣服买回来了。”季特助刚刚出去,在对面商场顺便买了新衣服,结果。
映入眼帘的,是陆时影裸着上身坐在床上,江瓷盘腿坐在旁边,两只手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在男人胸前摸来摸去。
季安承瞳孔猛地放大,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他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这俩人干嘛呢?
陆时影冷冷瞪了他一眼:“衣服拿过来。”
“哦哦……”季安承赶忙把衣服递过去,又忍不住瞟了两人一眼,飞快地跑了出去。
陆时影转身进了卫生间,把裤子和上衣都换了。刚打好领结,一回头,发现江瓷正趴在门口盯着他。
“干什么?谁允许你偷看的?”
江瓷上下打量他,一米八八的标准身高,高挺的鼻梁,那双丹凤眼微微敛着,看似冷峻,偏又带着说不出的温柔,只是这温柔向来只对他一个人。
今天他才发现,他哥真是长得好看,帅炸了。
“哥,你知道吗,我长这么大,见过的同学上千人,还没有一个比你还帅的。”
陆时影系好衬衫纽扣,拿起手机往外走:“然后呢?”
“诶,刚才不是说住两个小时观察一下吗?”
“没必要。”
江瓷屁颠屁颠跟在他身边,笑嘻嘻地补了一句:“以后一定要给我找个漂亮的嫂子。以你俩的颜值,肯定能生一个超级超级好看的小宝贝。到时候,我就是小叔叔啦!”
陆时影脚步顿住,回过头看他,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了上来。
为什么他会期待自己结婚?
他就没想过,结了婚得顾家养孩子,江瓷谁来管?
话又说回来,谁先结婚还不一定。搞不好以后各过各的,就江瓷这种单纯的小笨蛋,肯定被人骗身骗心。
“以后成年了,外出小心点。男孩子也得注意安全,不许夜不归宿。”
江瓷没往心里去,心想又不会有色狼看上他。
只是确实要注意有没有人想害他来威胁哥哥,以后一定老老实实跟着保镖。
-
当天晚上,天黑了后。
陆时影正准备洗澡,江瓷忽然冲进来,非要帮他洗,还说要像小时候那样两个人一起坐在浴缸里,面对面互相搓背,多方便。
陆时影闻言,抬手轻轻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直接把人轰了出去:“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要跟哥哥一起洗澡,不知羞耻。”
江瓷趴在门外,脸贴在玻璃上面,一边扯着嗓子提醒:“哥!伤口不能碰水啊!不然发炎肿了流血,很痛的!”
喊完之后,他挠了挠头,心里犯起嘀咕。
不知羞耻?
两个人一起洗澡,怎么就不知羞耻了呢?
他是弟弟啊,是他最亲的人,为什么会觉得羞耻呢?
陆时影听着外面叽叽喳喳的嚷叫声,半截身子还泡在浴缸里。
白天那场车祸的残影仍旧死死缠着他,撞击声、玻璃碎裂的尖响、人群惊叫,一遍遍在脑海里循环重播,刺得他太阳穴发疼。
要是能不上学,天天把他锁在家里,大概才是最安全的。
可这念头刚浮起来就被自己摁了下去,不现实。
那到底该怎么办,才能让那群人不盯上他?
洗到一半,外面忽然传来江瓷的笑声,热热闹闹的,夹着一群声音叽叽喳喳,不知道在闹什么。
陆时影以为是来了客人,匆匆起身冲掉身上的沐浴露泡沫,套了件白色家居服拉开门,然后整个人顿在了门口。
叶曼瑜?她怎么会在这儿?
“曼姨,你不知道当时多危险!”江瓷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哥哥一拳两脚,嚯嚯嚯,直接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
“不过保镖叔叔也超级厉害,他们二打九都不落下风!这些人到底在哪儿训练的啊?”
“您是白天坐飞机赶回来的吗?”
叶曼瑜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好好,我知道了。小瓷这两年又长高了不少。”
陆时影走过来,目光冷冷地落在她身上。叶曼瑜还穿着那身白色职装套裙,身段优美,高跟鞋都没来得及换,秘书拎着公文包站在门口,像是刚从机场直奔过来的。
叶曼瑜对上他那道陌生的目光,表情微微一僵,低头躲了躲,却又凑近一步,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我听说有人大白天在学校附近撞你的车……新闻上说你进了ICU抢救,我吓得魂都没了,赶紧订票赶回来的……”
陆时影冷不丁回答:“明天的报道就是我死了。”
叶曼瑜哑口无言。
江瓷站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
在陆家,陆时影的私事是绝对不许提的,他一直以为,是因为父母常年不在身边,哥哥才跟他们关系冷淡。
陆时影径直走到沙发坐下,翻开笔记本电脑:“如果新闻上只说我受了点轻伤,你会回来吗?”
叶曼瑜挤出一个微笑,走到他身边坐下:“会,妈妈这次回来,今年就不走了。撞你的人是谢家的小总裁,那位少爷出了名的玩世不恭,下手又狠。你爸前阵子人在国外,咱们家产品出问题,也是他在背后搞的鬼。这次我回来,就是要把他谢家的事料理干净。”
陆时影淡淡瞥了她一眼,声音冷淡:“我有办法对付他。证据拿齐的时候,他死定了。不用你回来插手。”
叶曼瑜眼神低落了下来,嗓音带上了明显的落寞:“你十八岁的成年礼,我没赶上。小瓷的十八岁,总不能也缺席吧……”
她低头翻出那只几十万的奢侈品定制小手包,拉开夹层,抽出一张私人顶级黑卡,轻轻搁在陆时影面前。
“这里面有三千亿,合规备案过的,全是流动资金,平时消费随便刷。你下个月生日,提前给你的礼物。再过几个月,把小瓷的成人礼办得漂亮点。”
江瓷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夺少???
三千亿???
生日礼物???
把整个江氏集团炸了都赔不出这个数吧。
陆时影看都没看那张卡一眼,合上电脑起身就走,径直往二楼球房去了。
江瓷彻底傻眼:不要?三千亿都不要?!
叶曼瑜拿起那张黑卡,走过来放到江瓷手心里:“小瓷,哥哥不接,你先替他收着,等他心情好了再给。我去陆家老宅住,明天也正式去卓域集团上班。大人跟孩子住一起到底不方便,你们年轻人需要自己的空间。这笔钱,你们两个都能用。曼姨也是真心把你当亲儿子待的。”
“曼姨……这太贵重了吧?我只是……”江瓷垂下脑袋,声音越说越小。他只是被领养过来的,连户口都不在这家人名下。
叶曼瑜揉了揉他的脑袋,忽然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小瓷,假如有一天哥哥不爱你了,或者太忙,满脑子只剩工作。但他会给你三千亿。前后两者,只能选一个,你选哪个?”
江瓷眨着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想都没想就答:“肯定要哥哥!哥哥要是不爱我了,我难过都难过死了。三千亿给我……我也花不完啊,只要不愁吃穿就够了。我只想跟哥哥在一起。”
叶曼瑜听完,眼眶一下子红了。她这才真正醒过神来。原来在这个世界上,钱真的不是万能的。可她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嗯……我先回去了。”她走到门口,回头对老张吩咐道,“注意一下时影身边的人。上下班保镖的车跟紧点,这种事不许再发生第二次。要是抓到人,严惩示众,给后面那些盯着的人提个醒。”
老张郑重地点头:“是,夫人。”
叶曼瑜迈出门,秘书拉开车门,那辆劳斯莱斯很快驶入夜色,消失在别墅区的林荫道上。她这一趟回来,倒像是真的只为亲眼确认孩子平安。
江瓷跑到老张面前,仰头问:“张叔叔,曼姨为什么会问我那种奇怪的问题啊?是因为他们太忙不管孩子,所以才这么问的吗?”
老张叹了口气,语气里藏得极深:“这事儿不能提。小少爷,您在这儿开开心心过日子就行了。千万别在少爷面前提父母的事,他会生气的。”
江瓷没来陆家之前,陆时影的脾气阴晴不定,谁稍不留神说漏了嘴,他当场摔东西暴怒,整栋别墅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后来江瓷来了,他的性子才慢慢好转了些,大家的日子也跟着好过了不少。
江瓷跑到二楼书房,发现门被反锁,他敲了敲门:“哥哥,开门,是我。”
==========作者有话说:==========
大肥章来啦
小瓷:开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