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童年创伤
江瓷正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他一手撑着礁石表面, 找了个稳固的位置坐下,另一只手比了个半心,轻轻按在脸颊上。
海风从侧面灌过来, 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碎发在额前翻飞, 又落在眉骨上。
陆时影正要按下快门,目光却忽然一凝。
礁石缝隙里, 一条海蛇正缓缓蠕动, 黑白相间的鳞片在余晖中泛着冷光,像一条金属锁链。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快门声响起的同时,手机忽然脱手, “啪”地一声摔在了沙子上。
“诶?哥,怎么了?手机掉了!”江瓷听到声音,撑着礁石边缘准备爬下来。
陆时影突然吼道:“别动!有蛇——”
江瓷瞬间定住,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目光悄悄往后斜了一眼, 余光里, 那条海蛇正缓缓蠕动, 黑白的鳞片贴着粗糙的石面,从他脚边不足半尺的地方爬过。
蛇在他脚踝旁停了片刻,信子吐出来探了探空气。
江瓷猛地咽了一下口水,掌心全是冷汗, 后背被风吹过, 凉意顺着脊椎一路爬上来。
这种蛇是剧毒, 一旦被咬,可能会死, 他有凝血障碍,伤口止不住血,毒素也会侵遍全身。
陆时影钉在原地。他想往前走,可脚步无比沉重,又怕惊动那条蛇,只能干看着。
过了两秒,那条蛇缓缓抬起头,湿冷的竖瞳正对上他的视线。
他忽然往后倒退了两步,脚跟踩进沙子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海蛇的脑袋跟着他的动作转了转,身体开始朝他的方向蠕动,沙地上留下一道S形的小弯,形成了波浪。
江瓷发现那条蛇正朝陆时影的方向爬过去,而他哥脸色已经白得像纸,整个人僵在那里,没有跑,没有出声,只是攥紧的拳头在止不住地抖。
他一眼看出,那不是平时从容冷静的陆时影。
江瓷腾地站起来,拔高了吼道:“哥!危险!你别动啊!”
陆时影又退了两步,刚把蛇引过来,就不会咬到江瓷。只是他走不动,眼前发黑。
那些被埋进记忆深处的创面,此刻全都翻涌上来。
生理性的恐惧先于理智抵达,七岁那年的冬天、地下室的寒冷,像一盆冰水浇在了他心口。
绑匪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尖锐、粗粝,像无数根生锈的钉子扎进他的大脑。
那些他以为早就结痂的伤疤,被硬生生撕开,血淋淋的伤口暴露出来,所有人都能看见。
黑暗的后备箱,寒冷的地下室,阴森森的毒蛇,还有那两个人的对话——
“诶,你说,咱们这样违约,到时候陆明域追究起来,会不会……咱们小命不保?”
“不会的,赎金已经拿到了。你猜谁送来的?竟然是陆家的管家。对接人那边跟我说的时候,我都不敢信。”
“真有意思。陆家大少爷也不好当啊,被绑架了,父母露个面都不肯。本来老大那边还想把陆明域引过来,关在那厂房来着。”
“说明这孩子也没那么重要,有爸妈跟没有一样。”
七岁的陆时影在黑暗里睁开眼,身体蜷缩在后备箱的角落里,膝盖抵着冰凉的铁架。
他听到了最后那句话。那一刻他才明白,爸妈没有来。
他猛地抬起腿,拼了命地踹后备箱的门,一脚、两脚、三脚,金属发出沉闷的巨响。
开车的司机和副驾驶的人都愣了一下。
“干什么呢!他怎么醒了?”
“我怎么知道药效这么快?”
“去,把那小子打晕,别给我把车踹坏了。”
吱——
汽车猛地刹在偏远的四环外公路上。天色是傍晚九点多,路灯一盏都没亮,暴雨像泼水一样砸在车顶上,雨声震耳欲聋。
两个绑匪拉开车门,拿出绳子把陆时影的腿也捆上了。
陆时影猛地用脑袋撞向其中一个人,趁着对方吃痛的空档,往前一跳,整个人滚到了地上。
他本来想往山坡下逃,但双手被缚,脚下又被绳子绊住,整个人一头栽进泥水里,颧骨蹭出一片血痕。
“唔……”
“靠!还敢撞我!”绑匪气得拽住他的后脑勺,用力往后备箱里一压。
猛烈撞击过后,陆时影眼前发黑,眩晕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挣扎了几下,四肢越来越沉,最终瘫在了地上。
七岁的小孩,怎么打得过两个成年壮汉。
他又被拖回车上的时候,手脚被重新捆紧,脑袋昏昏沉沉,嘴里还在喃喃:“你们……死定了……我爸妈不会……放过你们的……”
绑匪拍了拍他的脸,嗤笑道:“还爸妈呢?赎金咱们都拿了,一个司机跑过来送的钱,你爸妈压根没露脸。你爸妈不要你了。”
陆时影费力地抬起头,他瞪着那两个人,眼眶红透了,嘴唇都在颤抖:“你们撒谎……你们等死吧……”
啪——
绑匪看见这富家少爷就来气。小屁孩还敢威胁人,抬手又扇了他一巴掌,嘴里骂道:“要不是你爸妈,咱们老板的百亿项目也不会投资失败。你也就值三千万。”
陆时影昏迷前,脑子里还在闪回上次生日,爸妈送他的新电脑、新手机,无人机玩具。不可能……不可能会丢下他的。
七岁的小孩被关进地下室。嘴被堵住,手脚捆在背后,整个人蜷在水泥地上,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发抖。
外面的绑匪还在笑:“这臭脾气的小子,让他在这冻死吧。”
脚步声越来越远,地下室的门“哐”一声关上,黑暗铺天盖地压下来。
陆时影听着那声音一点一点消失,只剩下头顶天花板上那扇小窗,缝隙里漏进来几丝风。
他又疼又晕又饿,绳子的摩擦处已经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冷风顺着缝隙灌进来,绕着地下室循环,凉意爬满了全身。
然后他看见了两条蛇,黑褐色的蛇,从墙角缓缓爬出来,竖瞳在昏暗里泛着幽光。
它停在他面前,信子一伸一缩,像是在打量他。
那双阴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在说,这是我的地盘。
也许是因为可怜他是没人要的小孩,蛇看了他很久,最终掉头爬走了。
那天晚上,真的很冷。
冷到他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两天两夜,滴水未进,没有被子,没有取暖的地方,寒风从窗缝里一直往里灌。
陆时影昏过去的时候,脑子里最后闪过一个念头:这次要是死了,下辈子投胎,还是做个普通人吧。哪怕没钱,只要爸妈能陪在身边,也是好的。
……
“少爷!少爷——”
“快联系医生!”
“快!再开快点,孩子快没呼吸了!”
很吵。非常吵。
小孩费力地睁开眼,看见自己躺在车里,老张抱着他,不停地搓他的手,一双惨白冷硬的小手不管怎么样都没有恢复血色。
豪车里的暖气开到了最大,空调风口对着他呼呼吹,可他还是觉得冷。人冷,心更冷。
“爸……爸爸妈妈……为什么不来……”
他没有听到老张回答了什么,眼皮又沉沉地阖上了。
前面的保镖几乎把油门踩进了地板,车闯了无数个红灯,一路鸣笛冲到了最近的医院。
老张抱着孩子冲出来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忽然急刹在医院门口。
驾驶座的男人推门冲出来,西装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慌忙跑过来:“时影怎么样了!”
“呼吸越来越弱了……”老张的声音都在抖,嘴唇发白,“叶总……人快不行了。”
叶呈的脸色瞬间变白。医生已经等在门口,一路按压急救,担架推进电梯的时候,主治医生也接应到,很快送进了抢救室。
“叶总……您把人杀了吗?”老张看见他身上的血,忍不住问了一句。
叶呈是陆时影的舅舅,连夜从外省赶过来,和老张里外接应,刚好赶上了末班车,把关陆时影的两个绑匪找到了。
那两个绑匪开始很嚣张,最后被打服了,才一直求饶道歉,供出了主谋。
叶呈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上面沾着几点暗红,“我怎么会杀他们?我还要揪出这幕后黑手。我姐和姐夫呢?发布会还没结束?”
老张低下头,叹了口气:“发布会地点在E国,坐私人飞机最快也得两个小时。才结束不久,这会儿应该在飞机上。”
“什么合作不能延迟……什么工作不能丢掉……两个人,一个都没有时间。这会议到底是有多重要!”
叶呈骂完,又冷静了下来。他其实知道,这次的产品是陆明域夫妻俩近十年来第一个成功的AI智能科技产品,涵盖了多种机器品类。
这场全球顶级科技会议,参会人数有十万人,全国所有头部企业的老板都在场。
临时缺席,不仅要赔偿巨额违约金,后期所有的合作信用都会归零。
“故意的……他们想趁这次会议除掉时影。以后陆明域再怎么强大,没有继承人,也是一蹶不振。”
…
陆时影在抢救室里待了几个小时,又在ICU观察了两天,才算保住这条小命。
后来转到普通病房,夜晚高烧不退,人半醒不醒,整个人烧得脸颊通红。
他睁开眼睛,看见陆明域和叶曼瑜站在病房门口的那一瞬间,不哭不闹,也不说话。
叶曼瑜扑进来抱着他嚎啕大哭,眼泪掉在他的病号服上,浸湿一大片水渍:“对不起……对不起时影……妈妈来晚了……”
陆时影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眼里没有光。都没有正眼瞧她。
叶曼瑜端来的粥放在床头,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什么东西都咽不下去。
==========作者有话说:==========
小瓷知道后得心疼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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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域的初衷,是让家庭幸福,让儿子体验富贵的一生,可是权利攀得太高,以至于忘记初心到底谁更重要。在金钱和利益里逐渐迷失了自己。
那种被人捧在至高无上的位置,让他体会到了顶尖的人生,却不知道,幸福的一家才是最重要的。
叶曼瑜其实爱孩子多一点,一直后悔,在想着怎么去弥补。他们夫妻同心,很多想法,都是被彼此之间的意见带偏了,
把小瓷接回来,也是陆明域的主意,这俩货都知道自己理亏,所以想再养个小孩,给陆时影多一点陪伴。
就这点做的好了。给儿子找了个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