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不再遮掩
江瓷被他温柔的语气哄得耳根发烫, 脑袋往下埋了埋。他乖乖把袖子往上拢了拢,伸到陆时影面前。
“好了好了,这个语气, 搞得像在干坏事一样。”
陆时影轻声一笑,将药剂吸入针管, 软管连上注射器,指尖夹着针头轻轻弹了两下, 排掉气泡。他捏住江瓷的手腕, 指腹在白皙的手背上按了按,找准血管, 针尖刺入的那一瞬,推得又慢又稳, 手劲儿比聂医生还要轻上三分。
江瓷只觉得手背沁了一股凉意,没有半点不适。
“疼吗?”陆时影声音压得很低,在他耳边低声问。
江瓷摇了摇头,从来没见他哥这么温柔过。
注射完毕,陆时影利落地拔出针头, 棉签精准地按在针眼上, 力道不重不轻。
江瓷顺势往他怀里一靠, 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拱了两下,鼻尖蹭过他脖颈的皮肤:“哥,你真的好厉害啊。成绩优越、会跆拳道、会弹钢琴、会管理公司, 经营生意。全能型男人, 到底是怎么看上我的?”
“喜欢一个人, 不需要去研究他的优点和缺点。爱就是爱了。如果没有你,我的人生也会不一样。” 陆时影说。
江瓷心里清楚, 这条命,就是哥哥用钱和细腻的爱捡回来的。没有陆时影,他怕是早就在哪次发病时咽了气。
“哥,你真好。”
门口,两个身影杵了半天,江爷爷身边的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目光在沙发上那俩人之间来回扫了两趟,脸上只剩茫然。
因为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所以江爷爷没有听清在讲什么,只看见了。
江爷爷干咳两声,挠了挠后脑勺,扯出一个笑:“陈医生啊,他们是兄弟……关系好的兄弟嘛,都这样……我家那个孙子还小,不懂事,总爱干些幼稚的事。”
陈医生四十来岁,听了这话,眉头拧了拧,目光依然黏在沙发上那俩人身上,最后他也抬手抓了抓头发。
活了小半辈子,兄弟之间互相抱着啃嘴的,他真没见过。
更何况,方才主动凑过去亲人的,是陆时影,陆家那个出了名冷峻寡言的大少爷,可不是老爷子嘴里“不懂事的小孙子”。
江爷爷还钉在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的动静。
忽然他抬手叩了叩门框,领着医生跨进了屋。
“小瓷,我回来了。”
江瓷像被烫了似的弹坐起来。陆时影一把拽住他手腕,把棉签重新按回他手背:“别乱动,血还没止住。”
“爷爷!”江瓷声音里带着点慌张。
陆时影和江瓷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没底,刚才那个画面,爷爷看见了?
老爷子面色如常,什么也没多说,只冲陆时影点了下头:“先让医生检查。”
陈医生确实心善,药箱和听诊器都带得齐全,还懂些中医把脉的门道。
他仔细查了将近半小时,又给脚踝敷了药消肿。是血管破裂,淤血把脚踝撑得发紫,凝血因子注进去之后,内出血已经止住了。
他收了器械,叮嘱:“这周别下地走路就行。”
“哎,我这身体怎么越来越脆皮了。”江瓷仰面倒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陆时影送陈医生出门,道了谢,折返回来,弯腰把江瓷从沙发里捞起来,一路抱上二楼,放进主卧的床上。
他蹲在床边,把江瓷的脚轻轻搁在枕头上垫着,又拉了被子盖到他胸口:“先别想别的,好好养着。脚伤了,这周就住爷爷这儿。我明天回公司上班,你安心待着。”
“哦……那我的寒假课怎么办?全落下了。”江瓷偏过头看他。
“耽搁一周没事。”
江瓷叹了口气,乖乖把身体往被窝里缩了缩。浓眉下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陆时影,睫毛颤了两下,鼻梁高挺,像一座小小的山丘。
他闭上眼,那排睫毛又长又翘,在眼睑下投出薄薄的阴影,漂亮得不像话。
陆时影就坐在床边盯着他看,喉咙动了动,又忍不住想俯身去亲,想把人揉进怀里,想看他被亲得喘不上气、眼眶泛红地喊自己哥哥。
“哥……”江瓷忽然睁开眼,声音压得极低,“爷爷刚刚……到底有没有看见咱俩亲嘴?他高血压好不容易才稳住,我在想吧,他可能不会反对……但万一他反对,我也不能真气着他。”
陆时影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动静,确认没人,才低声道:“那就先不讲。”
“真的没看到吗?”
“应该没有吧。”
-
下午,江爷爷坐在院里的石凳上抽烟。陆时影从楼梯上下来,推开玻璃门,迎面就撞上一股呛人的烟味。
“爷爷,把烟戒了吧。抽多了伤身。”他站在门口,声音不高不低。
江爷爷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扭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这孩子,话说得倒像是命令,不像是劝。跟他儿子在世时一模一样,也是这副没大没小的口吻让他戒烟。
“时影啊。”江爷爷把烟头碾灭在水泥地上,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别太向着小瓷,把他当儿子一样伺候,天天跟哄小孩似的宠着。兄弟之间,别做太亲密的事儿,免得让人说闲话,惹误会。”
陆时影身形一僵,抬起头,目光对上了江爷爷的眼睛,原来爷爷看见了。
可他宁愿相信那是兄弟之间“太亲近”,都没往那方面去想?
“爷爷……您刚才看见了?”陆时影愕然问道。
江爷爷表情平淡,沉吟了片刻,才开口:“时影,我能理解你。对弟弟宠过头了,把他当小孩哄。小瓷一岁多那会儿,他妈也这样,又亲又抱的,他才肯乖乖喝奶。可你不能把这股劲儿从小带到大,把他惯得跟三岁小孩似的。以后他怎么独立?”
陆时影愣在原地,听着窗帘被吹动的声音反复循环。
一岁和十八岁,能比吗?
爷爷未免太信任他了。
他居然觉得,两个大男人嘴对嘴接吻,是“兄弟之间宠过头了在哄人”?
江爷爷脑子里,到底是对“两个男人能谈恋爱”这件事毫无概念,还是他压根儿不肯往那个方向想?
他满心盼着的,恐怕就是小瓷将来娶媳妇、盖新房、抱重孙。
“爷爷,”陆时影顿了顿,声音越来越低,“您觉得……小瓷以后是不是该结婚生孩子?”
江爷爷踱回沙发前坐下,端起刚沏好的普洱茶,吹开浮叶抿了一口,放下杯盖时脸上浮出笑意:“时影,你这是有人选了?他结婚还早,起码你先成家了,再去考虑小瓷的婚事。”
陆时影眉头一拧。
他不可能让爷爷永远揣着这个念想,既然已经撞见了,再遮遮掩掩就毫无意义。
江瓷只能是他的人。
不管老爷子能不能受得住,他得把话挑明。哪怕从此被恨上,陆时影也认了。
他只想和江瓷堂堂正正地过日子。
他忽然屈膝,双膝落地,直挺挺跪在了地砖上。
江爷爷惊得猛地站起来,茶水溅了一手:“时影!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地上凉!”
“爷爷,”陆时影抬起头,目光定定地看着他,“您怎么会觉得,我和小瓷之间是单纯的兄弟情?是因为您对我滤镜太深了吗?”
“没有哪对兄弟会像我们这样。”
“从小到大,我一直跟他睡一张床。小时候洗澡、喂饭、洗内裤,全是我一手做的。我当时想的是,把弟弟好好养大,宠着他,让他感受到有人疼,等他长大了,自然跟我亲近。”
“可我没想过,两个男人也可以相爱。我们可以去允许同性结婚的国家领证,办婚礼,做合法夫夫。在国内,这个世道,同性恋不少,只不过他们大多藏着掖着,偷偷谈恋爱,怕被人戳脊梁骨,怕被人议论……”
“是,我也是这种人。但我不一样的是,我不愿意藏着。因为我有这个身份,有这个地位,没人敢当着我的面嚼舌根。我喜欢江瓷,我想娶他,我想给他一辈子的快乐和安稳。”
“我喜欢他,我和小瓷,一直在交往,在一起三个多月了。”
老爷子脸色刷地白了,旁边的茶杯不小心撞到。“啪”地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他身子往后一仰,趔趄两步,跌进沙发里,瞳孔放到最大,脸上的肉都在抖。
“什……什么……”
江爷爷张着嘴,半天合不拢。他需要很久很久,才能把陆时影这一长串话咽下去。
谈恋爱?两个男人?他孙子?不,他两个孙子?要在一起?还要结婚?!
“我的老天——”
“这是什么世道……男人还能结婚?不对不对,我这老糊涂了,肯定又在做梦,大白天的做这种怪梦……”
“不是,不是……怎么做这种梦?我最喜欢的孩子,陆时影,他跟我说,要和我亲孙子结婚?哥哥和弟弟搞在一起?还要领证?!!”
江爷爷絮絮叨叨,一个人嘀咕了十几分钟。最后他猛地站起来,说要去卫生间洗把脸,清醒清醒。
水龙头哗哗响了十分钟。人没出来。
又过了十分钟,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脚步一直在响。
再后来,他跑进院子里,蹲在台阶上连抽了三根烟,烟灰弹了一地。
烟味被风吹散了大半,他又晃回客厅门口,看见陆时影还跪在冰凉的地砖上,脊背挺直,一动不动。
这不是梦。
这是真的。
江爷爷站在门槛上,走过来叹气,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干涩得沙哑:“时影啊……你跟我说实话。是小瓷……强迫你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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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瓷:爷爷
我强迫他?????
陆时影:爷爷还是太爱我了
小瓷:我再也不是您的乖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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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晚上总是写不出来,还睡不着。
然后白天上班又晕乎乎的忙
这个工作提了离职,后面有时间专注写文,更新字数也多一点。
每天晚上失眠到四五点,还是年后再去上班吧,调理下作息。晚上如果失眠了,就白天睡觉,不然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