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叶伶舟走出秘境, 两个世界彻底分开,不再有任何重合的地方。
本以为会迎面对上两个师尊,或者其中一个师尊已经因为脸皮薄跑路了。
然而现实往往比预想的更加恶劣。
秘境的外边还有一个师尊弄出来的小封闭空间, 他接着往再走, 然后就看到......
打得正热火朝天的两人。
热火到天都变色了, 跟要裂了似的。
叶伶舟不禁忧心忡忡看了眼天, 可别真裂了。
怎么就又打起来了!
正要上前再次上演自己的割颈威胁法,胳膊突然被人抓住往旁边一拽。
扭头一看,“斋阳?”
浩浩荡荡来的一众宗门之人被谢池书赶到了外面之后,原先是想一直在外边等着,直到那三个人出来的。
不过斋阳怕叶伶舟有什么事不方便, 一番劝说,最后让所有人都离开了, 只有自己留在这里。
哪怕不为自己那点私心,他作为天衍道宗的宗主, 也是需要彻底摸清楚情况的。
看了眼叶伶舟, 斋阳轻咳, 好吧, 其实就是为了私心。
他又不是什么圣人,遇到危险不跑难道还殿后吗, 修仙千万条,保命第一条。
见叶伶舟着急, 他道:“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了,不会打出性命或者重伤来的,点到为止。”
叶伶舟听到这话才微微松了口气。
师尊对别人向来言出必行, 说了不会闹出人命那就肯定不会。
那没事了,只要死不了也不重伤, 其他的皮肉伤对师尊的修为来说都是小伤。
说实在的,真要叶伶舟再来一次割喉咙,他也怕两个师尊给他来一次混合双打。
一个师尊揍完,另一个师尊接着揍,他的屁股怕不是都要被揍烂了。
索性腿还软着,叶伶舟随意往地上一坐,抱着腿仰起脑袋欣赏远处两个师尊切磋的英姿。
剑好看,笔也好看,师尊也好看,招式也好看。
反正都好看,都是华丽丽的,跟他血淋淋的惊悚画面完全不一样,这才是修仙啊。
斋阳见状,也跟着在旁边坐下了,“伶舟,那秘境什么情况,你怎么突然封锁了?”
叶伶舟懒洋洋回道:“有天道的气息,我处理了一下。”
斋阳告状:“你是不知道,池书奇奇怪怪的,突然就把我们都赶出来了。”
叶伶舟疑惑,“师尊把你们都赶出来了?”
思及自己跟另一个师尊在秘境里面干的伤风败俗的坏事,叶伶舟懂了。
师尊这是生气了,就守在门口等着另一个师尊出来打架呢。
要是其他人在旁边容易误伤,所以才把其他人提前赶走了。
这不就打上了。
有一句没一句聊着,一道被打偏的剑气突然从两人头顶几米的地方划过。
一路远至千里外,劈落了半个山头。
叶伶舟:“......”
斋阳:“......”
两人默默缩了缩脖子,总觉得脑袋凉凉的。
斋阳提议:“要不我们还是再躲远点?”
叶伶舟默默往后挪了几十米。
虽然这点距离毫无用处,但好歹是多了些安全感,没再感觉脑袋随时要离家出走。
“对了伶舟。”斋阳又开了口。
累得想要打瞌睡的叶伶舟眉心一跳,这厮话怎么这么多,没好气道:“有话快说。”
斋阳笑眯眯,“你跟你那个......床伴,在里面做什么啊,怎么封锁秘境的时候没把他也赶出来?”
听到这个问题,叶伶舟下意识扶上了自己的腰,心口也开始出现酥酥麻麻的幻觉,腿都开始软了。
“没做什么,就是遇到一根......个很难对付的东西,努力了很久才打败。”
斋阳:“?”
这话怎么总觉得听上去怪怪的。
叶伶舟揉揉腰又揉揉腿,两个师尊也不知道是什么爱好,一个劲对着他的胸口折腾。
他胸口又没什么肉,更说不上丰满,到底有什么好揉的。
唯一值得感受一下的也就他这身皮囊了吧,天生没有任何汗毛之类的,他给自己捏壳子的时候也沿袭这一点,摸起来滑溜溜的手感还行。
或许师尊就是喜欢这一点?总摸来摸去的。
“伶舟?”斋阳拍拍他的脑袋,“想什么呢,脸都红了。”
被幻觉的酥麻感弄得又开始身体异样的叶伶舟回过神,嫌弃地拍开斋阳的手,“别碰我头。”
本来就算不上聪明,拍傻了怎么办,那师尊不是更方便骗他了。
斋阳语调更欠揍了,“那能碰其他地方吗,看你腿酸的样子,我给你揉揉怎么样?”
对上叶伶舟杀人的眼神,斋阳求生欲极强的不吱声了。
于是两人又接着看起打架来。
然而斋阳这人的嘴就是闲不住,没一会儿又开始叨叨个没完,“你希望谁打赢?”
叶伶舟面无表情:“平手。”
他是一个公平孝顺的弟子,一个师尊有的,另一个师尊也得有,所以必须平手。
斋阳一脸极为浮夸的不可思议,“伶舟你变了,你居然对池书变心了吗,他不是你心中最重要的人了吗?”
神情浮夸归浮夸,惊讶是完全不带一丝作假的。
那个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真的撼动了谢池书在叶伶舟心中的地位。
斋阳悄悄下定了决心,他要去找对方取取经。
就是学来个一招半式也好啊。
求助情敌什么的,不磕碜,面子又不能当饭吃。
“师尊当然是我最重要的人。”叶伶舟翻了个白眼。
“那你还说平手。”
叶伶舟:“......”
斋阳:“怎么又不说话了?遇到回答不上的问题就装哑巴?”
叶伶舟:“......”
他真是跟这些没有两个师尊的人说不明白。
干脆装听不见,抱着腿,努力扬起脑袋目不转睛看着两个师尊你给我一剑,我给你一毛笔,越打越高,都快望不见了。
他一直还挺好奇的,小世界这个师尊画出来的食物能吃吗。
或者那只麻雀跟狐狸,能烤肉吗?
高空中,谢池疏不知为何突然后背一凉。
手上的攻击停顿了一下,就是这微小的时间差,让他手臂被剑气擦过,渗出血来。
伤口完全没有影响他的动作,顺势回了谢池书一柄画出来的长剑。
两人的身手都很快,几息间就过了上百招,也就斋阳勉强还能看清攻击的路数。
叶伶舟早就眼花缭乱了。
他这种状态下,只能看见两个亮闪闪的东西在空中碰来撞去。
抽空看了眼斋阳,见对方面色好像变得有点凝重,戳了戳人,“有人赢吗?”
斋阳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又凝视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伶舟,你这到底是从哪里找来的怪物,你跟我说个实话,那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池书已经落入下风了。”
叶伶舟选择性听见了最后一句,“那应该快要结束了,可以回去睡觉了。”
斋阳瞪大了眼,“你有听清我在说什么吗,我说池书落入下风了!”
然而叶伶舟用完就丢,糊开斋阳凑近的大脸,“听见了,你别吵我看打架。”
见此,斋阳心中更是对那个叫不出名字的床伴敬佩不已。
轻松做到了他努力了一百年都做不到的事情。
请教,必须狠狠请教。
......
“你不是我的对手。”谢池疏轻笑,“修为太过虚浮,受到天道限制。”
他的手臂与肩头都有伤口,但在强悍的身体素质下已经愈合了,虽然比不上叶伶舟断肢都能眨眼再生的诡异能力,比起寻常人已经极快了。
谢池书握着长剑的手越收越紧,骨节泛白。
在他的胸膛,被破开了一道血淋淋的深口子,正在愈合。
他死死盯着谢池疏:“你究竟是谁?”
谢池疏意味深长,“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猜测了吗?”
谢池书猛然一怔。
他的确已经有了模糊的猜想,而且还是一个无比荒诞的猜想。
不论是修为,还是一般无二的身体,甚至是对方的神态气质,都让他熟悉到了骨子里。
能让他有这种程度的熟悉的,除了小舟,也就只剩下......他自己了。
更不要说对方那一身才艺,对小舟的关切,哄小舟时的默契。
最能作为铁证的便是共感,以及小舟对待对方时的亲昵与顺从,与待他时如出一辙。
但这怎么可能,世上怎么会有另一个他?
谢池疏轻轻弯起唇角,将被叶伶舟公事公办的态度刺激出来的郁气全转嫁到了另一个自己身上,“不过小舟看起来还是更喜欢我。”
话音落下,长剑刺来。
剑招已经乱了节奏,好几次露出破绽,可攻势却一瞬猛烈过一瞬。
谢池疏面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并非错觉,对方的力量在飞快变强。
谢池书抬起眼,金棕色的瞳眸已经彻底被暗红侵染,长剑周身银白的流光化作了血色。
秘境中发生的事不断浮现在他眼前。
嫉妒小舟对别人的亲密,担忧小舟被别人抢走,恐惧小舟不再只属于他。
师尊也好,道侣也好,床伴也罢。
不管什么身份,能站在小舟身边的人只能有他,也只能是他。
咔。
似有什么东西碎裂,回响在神魂中,理智彻底坠下杀意的深渊。
只要杀到这个这个世上没有其他人了,小舟就不就只属于他了吗。
谢池疏愕然,对方身上天道残留的气息竟是彻底消失了,力量在一瞬凝实,杀意没了束缚,无边无际铺开。
他弃道之后尚且恢复了一段时间,对方竟是片刻的虚弱都没有?
比起他,对方被天道的禁锢更像是落在了心性上。
所以说,还是他自己把人给逼急了?
一时不察,剑刃擦过面侧,划开一道极细的口子,鲜血缓缓淌出。
遮掩面容的法术被打破,谢池疏抬眼,真容暴露在所有人眼中。
地上,斋阳猛然站了起来。
谢池书瞳孔边缘扩张。
那是一张与他一般无二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