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斋阳无法确切说出究竟是哪一天起, 叶伶舟变了。
在最开始的时候,叶伶舟还不是如今这般模样。
会难过,会整日念叨着谢池书, 会时而怨恨时而又说不怪师尊, 想师尊了。
可后来, 那个活生生的人彻底变成了行尸走肉, 不再整日念着要救师尊回来,眼中空无一物,无事可做时在无人的角落一发呆就是一天。
不管是怨恨还是思念,通通都被磨灭了。
可也是那时起,叶伶舟突然有了确切救回谢池书的办法。
分明神魂都已经湮灭, 却硬生生重新寻了回来。
斋阳能猜出来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可他没有资格去问, 叶伶舟也不可能会告诉他。
他帮不上什么忙,唯一能做的只有想尽办法将人拽出阴暗的角落, 多让叶伶舟接触些人, 不要总将自己藏在不见天光的地方。
每当这种时候他就会控制不住地嫉妒谢池书, 因为只有他提到这个名字, 出神的叶伶舟才会分出来那么一些注意。
分明陪在叶伶舟身边百年的人是他,可为什么还是没有办法盖过那短短的十多年。
他取代不了谢池书, 甚至连当替代品的资格都没有。
虽然出于多年好友的角度,他不该这么想。
可他始终觉得, 叶伶舟的真心,谢池书不配。
谢池书可以是个优秀的师长,可以是个完美的长辈, 但绝对做不成一个合格的爱人。
对方的心中装了太多的苍生大义,匡扶天下的志向, 看似温柔平和,实则疏离不受拘束。
这样一个人,心中又还有多少地方能割舍给叶伶舟呢。
叶伶舟要的也绝不是那被分出来的,仅仅只占了一小部分的真心。
虽然不曾挺叶伶舟说过这些,但斋阳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这也是为何他如此确定,谢池书追不上叶伶舟。
......
叶伶舟躲回了自己寝屋,遮挡住所有的光线,将自己蜷缩在床的角落。
他眼底的暗红还在,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恍惚,能感受到自己的理智在跃跃欲试脱离这具壳子。
虽然不知道究竟为什么,可他只要一听见师尊说心悦他,说要与他做道侣,就一阵心悸,不安与焦躁随之席卷而来。
不想听到这些,不想师尊探究其他事,难道现在这样的生活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改变。
好麻烦,想想都麻烦。
麻烦到甚至想将师尊拆了吃下去,这样就没有那么多他想不明白的事情了。
但这样师尊就死了,不可以......
算了,反正都快结束了,到时候师尊怎么样都跟他没关系了。
想着想着,意识逐渐昏沉,叶伶舟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最开始还是熟悉的梦魇,可是渐渐的,不知为何,那场恐怖的梦褪去。
他梦见了小时候被师尊抱回来的时候。
不再有日复一日折磨他的疼痛,也不再是冰冷的世界。
师尊的怀抱很温暖也很宽阔,让他觉得能永远躲在里面,所有的苦难都找不到他。
但人终究是要长大的。
......
再次醒来时,叶伶舟奇异的没有四肢冰凉,而是浑身暖洋洋的。
熟悉的气息萦绕在呼吸间。
而他的腰上搂着一只胳膊,后背紧贴在温暖的胸膛。
“小舟醒了?”
叶伶舟回过头,望入一双金棕色的温柔眼眸。
谢池书看着他,低下头用嘴唇在他额间轻轻碰了一下。
叶伶舟还没有反应,倒是谢池书自己的耳尖先红了。
叶伶舟呆呆眨眼,“师尊......”
随即他猛地一个激灵,不对,师尊怎么又来?
不会又是来逼婚的吧,师尊到底是对成亲有多强的执念啊,这道侣是非做不可吗?!
孤身了这么多年,终于是孤疯了吗,非得抓个人成个亲?
感受到怀中人陡然僵硬的身体,谢池书无声叹了口气,“是师尊的错,不该逼你的,别担心,以后只要小舟不愿意,师尊不会再提道侣的事了。”
这是他与另一个自己达成的共识。
虽然不明白叶伶舟的排斥从何而来,但他们不想将人逼急了,总归时间还长,慢慢来。
人总该是要有期待的事情,喜欢的事情,才算一个活生生的人。
让小舟自己也产生渴望,而不总是只为了顺从他们。
总有一天小舟能感受到他们的真心的,或许也能放下芥蒂,不再将所有事都闷在心中,不与任何人讲。
会变好的,都会变好的。
至于说小舟会选择谁......
这个问题太远了,当下不作思考。
叶伶舟稍稍放松了一些,“真的吗?”
“真的,不会再逼小舟了。”
得到师尊的确认,叶伶舟彻底放松下来,紧绷的身体也变成软绵绵窝在谢池书怀里。
太好了,看样子师尊是想通了,终于冷静下来了。
叶伶舟探起脑袋看了眼床外,床帏已经被师尊放下了,外头一片漆黑。
这么晚了吗。
哦不对,他寝屋本来就黑。
“师尊,什么时辰了?”
谢池书温声:“已经子时了,小舟是饿了吗?”
叶伶舟摇头,重新慢吞吞缩回师尊怀里,“不饿,睡吧,弟子还有些困。”
虽然他的确是有些馋,但一想到吃饭的话就得离开被窝,离开师尊暖洋洋的怀抱,叶伶舟顿时还选择了在师尊怀里美美睡上一觉。
反正也饿不死,睡着就不饿了。
结果师尊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轻笑一声,转手就是一块点心喂到了嘴边。
叶伶舟呆住,不是,师尊您真的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不对,我肚子里啥都没有,所以师尊真的会读心术吗?
点心在唇边贴了贴,“不想吃这个吗,那师尊再去换一种?”
叶伶舟立刻一口咬上点心,甜滋滋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叶伶舟嗜甜,所以谢池书给他做点心的时候往往都会加上许多的糖。
对旁人来说可能有些腻,但对叶伶舟来说刚刚好。
一连好几块点心入肚,叶伶舟吃满足了,轻轻蹭蹭谢池书。
师尊立刻懂了他的意思,不再喂点心,转而给他喂了几口水。
也不知道师尊怎么永远准备这么齐全。
后背被轻轻拍了拍,谢池书替他捻了捻被子,又施了个净身术,嗓音柔和,“睡吧,好梦。”
“嗯,师尊也好梦。”
不过闭上眼没多久,叶伶舟突然又睁开,“另一个师尊呢?”
真奇怪,两个师尊居然没有一起出现,若非是知道两个师尊修为差不多,他都要以为另一个师尊被这个师尊暗杀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叶伶舟老觉得眼前这个师尊没有另一个师尊聪明,特别单纯一点。
听到叶伶舟询问另一个人,谢池书搂着人的手顿时一僵,“小舟不想我陪你?”
更想要另一人?还是说不愿意与他独处?
叶伶舟眨眼,“就是问一下,两位师尊平时不都是一起来的吗。”
搂在腰上的手又放松下来,“他大概在做别的事,师尊也不清楚。”
其实是两人之前偷偷又比了一场,这次不是打架,而是诗词,他略胜一筹。
于是今晚就是他陪小舟。
至于对方,这会儿大概是在苦练诗词吧。
见叶伶舟还想追问,谢池书直接将人的脑袋往怀里一按,“乖,困就睡觉吧,不要管别人了。”
什么叫别人啊,那不也是您吗。
面颊被贴在了胸膛上,叶伶舟想说的话缩了回去,转而感慨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
谢池书说话的时候,胸膛也随着轻轻震动。
叶伶舟忍不住蹭了蹭,眼睛微微眯起,笑眯眯道:“就是觉得师尊胸膛很结实,还很有弹性,比弟子强多了。”
他知道自己吃了睡睡了吃,养出一身软绵绵的肉很正常。
但平时也没见师尊有什么运动啊,最多是练练剑,更多时候还是沉迷于给他做饭做衣服。
难道做饭这些其实很锻炼肌肉?
谢池书一愣,回神后面侧发烫。
他倒是觉得,还是小舟的更好。
软乎乎的,只要他轻轻碰一下,小舟就会露出更多他没见过的模样......
猛地回过神来,谢池书慌乱轻咳一声,压下自己龌龊的想法,心虚默念起清心经。
只是单纯抱着弟子,怎么就突然又想到那些事情上面去了。
以前怎么从未发现自己这般好色......
可不能让小舟发现了,不然更要以为自己是图那种事了。
叶伶舟脑子原先还在想些有的没的,比如师尊的肌肉是怎么练的,比如师尊搂在他腰上的手怎么开始揉了,好痒,忍不住要发抖了,比如师尊为什么总是香香的。
不过很快,这些念头就都模糊了起来,师尊身上的气息围绕在呼吸间,腰上的手也变成了安抚性的轻拍后背,叶伶舟很快就睡了过去,
没有做噩梦,也没有半夜惊醒,甚至连梦都没有做。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
大概是窗上隔绝光线的阵法又被师尊关闭了,屋外的光线隐约照入,透过层叠的床帏之后更朦胧了几分。
看亮度,估摸着才刚刚清晨。
他现在还被师尊抱在怀中,而他自己紧紧牵着师尊的里衣。
眼前是师尊比他明显许多的喉结,看了几眼,叶伶舟小心翼翼仰起脑袋,发现师尊眼睛还闭着,没有醒来。
也是难得,他居然醒得比师尊早诶,毕竟昨天睡了很久。”
叶伶舟动了动,下一刻就不动弹了,眼睛睁得溜圆。
哇塞。
......
想着自己昨天对两个师尊的态度不算太好,叶伶舟有心补偿。
思考了一番,他舔了舔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