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掉马!(入v三合一)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出的细微噼啪声。
江眠生的那双眼睛黑沉沉的, 里面翻涌着一种江遥遥读不懂的情绪。
他被困在门板和江眠生高大的身躯之间,背脊抵着冰凉的门板,猫耳紧张地压平了, 身体又控制不住地抖动起来。
江眠生的目光就落在那对颤抖的耳尖上, 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一下。
那耳朵明显不是玩具, 尾巴也不是。
它们是在江眠生的眼皮子底下,生生从江遥遥的身上“啵”地一下弹出来的东西,而且……还是属于猫科类动物的东西。
而且和普通的小猫不一样,江遥遥的耳尖是向内蜷折的, 覆一层细绒,随着他此刻细微的颤抖轻轻晃动, 仿佛一碰就要软软凹陷。
江遥遥不是一个完整的人类。
他是……一只小猫?
不对。应该是小猫妖。
江眠生垂眸对上他的视线,江遥遥水润的眼睛正惊恐地看着自己, 眼眶泛着泪花, 眼尾通红。
显然是一只没有任何威慑力、甚至还在害怕人类的小猫妖。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一种从未有过的震颤顺着骨缝漫了上来。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 跳动的微光沉落他眼底,那双素来淡漠无波的黑眸里,翻涌着连江眠生自己都无力梳理的燥热。
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怀疑和质问,心里翻腾的念头冒上来,江眠生想的竟是——
这样的江遥遥,还有多少人见到过?
他的爸爸妈妈?
他的亲戚朋友?
或者老师?
浮想联翩的念头陡然顿住,一丝酸冷顺着喉咙往上堵——
或者……那个廖京恒?
江眠生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张照片。
江遥遥那时明显也喝醉了,脸上泛着醉后的红, 还靠在廖京恒身边, 那样痴傻地看着那人,笑得毫无防备。
而廖京恒的胳膊就搭在他的椅背上, 两个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要贴上。
他那时候喝醉了……也和现在一样,露出了耳朵和尾巴吗?
那些人会因为好奇去摸他的耳朵和尾巴吗?
光是想象那一幕,一种闷钝酸涩的戾气就猛地涌上心头,压的江眠生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甚至不知道这种灼烧胸口的是什么东西——像是被人抢走了一个,明明他自己也还没有胆量去拥有的东西。
他习惯了冷眼旁观,习惯了不争取不挽留,习惯了每次想要握紧什么之前先松手,好叫自己不至于在失去时太狼狈。
可廖京恒凭什么?
凭什么江遥遥刚到集训营第一天就和他出去喝酒,凭什么笑得那么开心地靠在他身边……
凭什么,他们才认识几天,对方就能到江遥遥家,和自己平起平坐,吃这样一顿用心准备的晚餐?
种种情绪堆积成山,轰然倒塌的瞬间,江眠生自认冷漠自持的防线终于破防。
他倏然阖眼,指尖狠狠掐进掌心。
再抬眼,黑瞳裹着潮润暗火,黏腻沉沉钉在那对折耳上。
狭小客厅大半浸在浓稠夜色里,只有桌沿一截细烛颤巍巍燃着,微弱的光晕圈住两人方寸之地,余下全是化不开的沉黑,将周遭一切声响尽数吞噬,只剩烛芯偶尔迸开细碎火星。
昏暖火光斜斜割开他下颌冷硬的线条,投下一抹深重的阴翳。
在这片黑暗的死寂里,江眠生微微弯下腰,看着他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所以,有别人看到过吗?”
他的声音哑得发潮,“你这幅样子。”
江遥遥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隔着烛火,眼眶涌上一股热意。
他茫然地抬眸,那双黑沉沉的眸子近在咫尺,瞳仁深处翻涌着什么江遥遥读不懂的东西——不像是厌恶,不像是恐惧,反而像是……某种被压抑到极致的情绪,随时会冲破薄薄的屏障倾泻出来。
他从未见过江眠生这副模样。
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好半晌,小猫人才回过神来,终于勉强挤出一个音,弱弱道:“没有别人的……”
他声音颤抖:“只有你。”
江眠生的眸光微微一颤,那双细长的眼睛轻垂看着他,片刻后,他忽然伸出右手——
遥遥浑身一抖,条件反射般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
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了他头顶的猫耳——带着薄茧的指腹极轻地蹭过耳根那片最敏感的绒毛,从耳尖一路滑到耳廓。
遥遥的呼吸骤然一滞。
一股酥酥麻麻的电流顺着耳骨瞬间窜遍四肢百骸,他浑身骤然紧绷,身体却像被钉在门板上,动弹不得。
小猫人的耳朵非常敏感,平日连父母都不会轻易触碰,就连以前的江眠生都不曾这样亲昵地抚摸过!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侵犯他最隐秘柔软的地方……
江遥遥惊愕地看着他,却发现自己的脚步像是钉在原地一样,一步也迈不出去。
难道……因为江眠生是自己的主人?
所以自己才会这样纵容对方触碰最敏感隐私的地方吗?
陌生的潮热从耳尖一路往心口钻,江遥遥的睫毛簌簌地抖,心砰砰直跳,耳朵在江眠生的掌心里颤动着,继而整只耳朵都变成了粉红色。
江眠生的目光落在他的耳朵上,又缓慢移动到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嗓音又哑了几分,“有人摸过你的耳朵吗?嗯?”
江遥遥还在这种被触摸的惊骇中未缓过神来,愣了好一会儿,才缓慢地摇了摇头。
江眠生的神情松动了一些,目光又落到他身后那条不安扫动的尾巴上——
蓬松的尾尖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着,白色的绒毛在烛火里泛着暖融融的光。
“那尾巴呢?”
江眠生又问,语气平静,那双沉静的黑眸沉沉地看着他。
遥遥再次用力摇头,鼻尖泛上一层酸意,眼眶里的泪水已经兜不住,晃晃悠悠挂在眼尾。
江眠生沉默了半晌,缓慢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顿了片刻,才轻轻往下落。
指尖刚擦过尾巴尖,遥遥就像触电般猛地缩了一下,尾巴“嗖”地一下卷到了身前。
“……不可以的,江眠生,”遥遥的声音又小又颤,带着哭腔,把尾巴死死地抱在怀里,“尾巴不行……不能乱碰的。”
江眠生沉默地看了他几秒,然后直起身来,退开了半步。
周身的压迫感骤然撤去,江遥遥却微微愣住,垂在身侧的指尖猛地一颤。
他想要伸手去拉江眠生的衣角,就像从前做小猫时那样,把头埋进对方掌心里蹭一蹭,可手臂却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
他怕自己的触碰会让江眠生觉得恶心。
看见这样突兀的猫耳猫尾,江眠生会不会觉得他是怪物?会不会从此再也不愿理他,不肯做他的家教,不肯再靠近自己?
猫神曾经和他说过,有的人类非常讨厌小动物,也无法接受小猫人这样的怪异物种。
他们大多数只会相信自己的世界观,觉得与自己不同的就是坏的,于是铲除异己。
甚至有的小猫是为了救主人穿越,却在暴露真身之后遭到主人抛弃,最后只能躲躲藏藏地,在这个不欢迎它们的地界孤独死去。
一想到有可能会被主人厌弃,江遥遥的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手背上。
他慌乱地抬起手去擦,却越擦越多,整张脸都湿漉漉的。
“江眠生,”他哽咽着开口,声音断断续续的,“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我、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他越说越乱,语无伦次地往外倒:“我本来是、是想好好当人的……我就是喝酒了会露出来,我会藏好的,我不是怪物,也不是坏猫,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碎得不成样子,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江眠生,”他说:“你别不要我。”
江眠生的心脏猛地塌陷了一块。
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忽然就断了。
烛火在他侧脸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双黑沉的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极力压下去,又像是终于撬开了一条缝隙。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
半晌,他往前半步,弯下腰来,宽大的身影罩住了哭泣的小猫。
遥遥正沉浸地哭着,心里都把江眠生要怎么处置自己的十八酷刑想了个遍,却忽然被轻轻托住了下巴。
江眠生垂着头,指腹温柔地蹭过他的颧骨,接住了他即将滚落的眼泪。
“!”
小猫人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懵懵地抬起脸,正对上江眠生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江眠生垂着眸子,看不清神色,掌心贴着他的侧脸,拇指又轻轻蹭了一下他的下眼睑,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疼他似的。
然后一点、一点地,用那种不属于“江眠生”的温柔擦拭掉他的眼泪。
“别哭了。”
好半晌,江遥遥听见他轻声说,“没有讨厌你。”
江遥遥的睫毛颤了颤,眼泪又掉下来一颗,砸在江眠生的指节上。
“……真的吗?”他小声问。
江眠生看着他,片刻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
江遥遥眼眶里的泪水还没散去,水汪汪地抬起眼看着他,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不觉得我是怪物?不觉得这非常可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