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可以和你一起睡?
“孙阿姨, 交班的来了,我先走了哈!”
“哎——”
晚上九点整,一中初中部旁的夜市热闹非凡, 一家写着“川渝小暴龙”的火锅店一下子涌入许多人。
喧闹人潮里, 一个身形高挑的少年鹤立鸡群, 压低的黑色帽檐覆住额骨,只漏出一截锋利的下颌。
他熟练地避开端着热汤的食客,步履匆匆穿过人群,径直往后厨走去。
掀开厚重的布帘, 烟火气扑面而来。
江眠生随手扯过挂在墙钩的黑色口罩戴上,露出一双狭长清冷的眼:“抱歉孙姨, 今天期末考试,来晚了些。”
“来啦小江!”
孙姨五十多岁, 体态丰腴, 脸上堆着温和慈软的笑意:“我孙女说考试八点半才结束呢,你这是提前交卷了吧?”
江眠生把书包放下, 随手套了件工服:“嗯,写完就出来了。”
“这孩子……”
孙姨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假期还在姨这儿干,姨每周给你多一天假,工钱照给你,马上高三了,留点时间复习,好好考。”
口罩上方的眼睛微微弯了下:“谢谢孙姨。”
“服务员!加一份牛肉!”二楼传来一声叫喊。
江眠生应声抬眼,朝孙姨点了点头, 便挤进了人潮中。
……
“这家火锅涮牛肉超好吃!我初中最喜欢和同学来这家了……”
街面的晚风卷着火锅香气扑在玻璃窗上, 廖京恒一把推开店门,喧闹热浪瞬间席卷而来。
他的视线转了一圈, 在某处亮起来:“孙姨——”
女人应声抬眼,认出人便立刻笑开眉眼迎上去:“哎呦小廖啊!阿姨好久没见到你了!”
“上了高中课业忙,一直抽不出空,心里可惦记您家这口牛油锅底。”
廖京恒笑得爽朗,朝身侧的少年抬了抬下巴,介绍道,“遥遥,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孙阿姨,这家店我初中天天来吃,他们家火锅底可地道了!”
“孙阿姨好,”江遥遥连忙跟着点了下头,唇角弯起一个甜甜的笑:“我叫江遥遥,是廖京恒的舍友。”
他样貌极其讨长辈喜欢,说话时脸颊不自觉微微鼓着一点奶膘,圆圆的浅棕瞳仁清澈透亮,小巧的鼻尖耸着,声音温甜软和,看着温顺又乖巧。
“这么漂亮的小舍友呀,”孙姨立刻心生欢喜,抬手揉了揉他蓬松柔软的发顶:“快上二楼,这会儿楼下全满了,再晚一步楼上都没空位咯!”
二楼比一层还热闹,他们半天才找到一桌空位,急忙坐了下来。
“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补上上周没赴约的晚饭!”廖京恒把塑封菜单推到江遥遥面前。
江遥遥温声道:“我不挑食的,这里你熟,你来点就好。”
廖京恒不和他客气,拿起笔低头在点菜单上勾画,江遥遥趁这时点开了手机。
今天期末考刚结束,江遥遥是揣着一点底气笑着走进考场的,考完就垮着脸出来了。
门口人潮汹涌,他在楼梯口观望了半天,却一直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倒是见到了苏闻,对方告诉他江眠生早就交卷离开了。
江遥遥沮丧地背着书包往外走,他的书包里只有几本复习资料,却鼓鼓囊囊——
里面揣着一小盒亲手做的小猫饼干,本打算考完试送给江眠生的。
没想到对方竟然提前交卷走了……
早知道自己也提前交卷好了呀!
江遥遥懊恼地想,反正最后半小时他也是啃着铅笔头发呆……
早知就不数窗外有多少只小鸟了!
错过了想见的人,江遥遥只能蔫蔫地挪着步子离开考场,刚到校门口,就看见了早已倚着车子等候多时的廖京恒。
廖京恒执意要补上上次没能兑现的晚餐,他们便约了今天的晚餐。
坐上车,江遥遥摸出手机,给江眠生发去一条消息,问他假期什么时候有空。
可直到此刻,对话框依旧安安静静。
江遥遥垂着眼睑,指尖戳了两下漆黑的屏幕,心里不知为何有些空落落的。
他已经有足足一周没见到江眠生了。
小猫感知时间的方式本就和人类不一样。
普通的小猫一生约莫只有十五六年光景,像他这样体质偏弱的折耳,或许还要更短一点。
人类轻轻松松一晃而过的七天,摊在遥遥短暂又总隐隐揣着不安的寿命里,就被拉得好长好长,落在他的感知里,已经是一段极其难熬的分离。
“服务员,麻烦点单!”
廖京恒扬了扬手里的菜单,将遥遥的思绪拉了回来。
江遥遥抬起头,离他们最近的服务员戴着鸭舌帽,口罩上方的眼睛与他接触了一瞬,那人的身形便微微一僵。
不过愣神的短短一瞬,另一位女服务员便踩着软底鞋匆匆挤过来,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甜美笑意,侧身隔开两人之间的空隙:“两位要点些什么?”
廖京恒把菜单递过去,熟门熟路地叮嘱锅底不要太辣,又额外点了两杯冰镇酸梅汁。
等他说完话转回头,才察觉江遥遥的视线钉在不远处,怔怔地出着神。
廖京恒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看见一个服务生正弯腰收拾邻桌狼藉的餐盘,蒸腾的火锅白雾模糊了轮廓,除此之外没有半点异样。
“怎么了?”他低声问。
“没、没什么。”江遥遥回过神来,轻轻皱了下眉头。
心跳莫名加速,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戴鸭舌帽的服务生依旧背对着他,脊背微微佝偻,正在用抹布清理着地上洒出的酱汁酒水。
应该是看错了吧……
江遥遥回过神来,深吸了口气,心觉自己一定是期末考熬得太累才生出这样荒唐的幻觉,方才对视那一眼,他竟然恍惚觉得那人很像江眠生。
可江眠生哪里会是这副模样。
在学校里他的脊背永远挺得笔直,看人时眼尾淡淡垂着,自带一层疏离冷傲的距离感,性子又拽又淡漠。
而且他家境优渥,住大别墅,出入有专车接送,从不是会在喧闹火锅店弯腰打杂的人。
包括他给自己补习也不要求十倍价格,一看就是体验生活,根本不缺钱呀!
这么说服了自己,江遥遥松了口气。
后厨端着餐盘穿梭而过,他们点的菜陆续摆上桌,滚烫红油咕嘟冒泡。
廖京恒给他夹了一筷子嫩牛肉,两人边吃边闲谈起来。
相处半个月,江遥遥发现廖京恒真的很有找话题的天赋,无论面对怎样的人他都能主动破冰,聊起天来也让人觉得轻松自在。
如果他面对的是江眠生……
大概也能从容自如吧?
或许还能把江眠生逗笑。
遥遥无意识地垂了垂眼,努力想象江眠生笑起来的模样,可脑海里只剩下对方覆着一层冷翳的眉眼,怎么也拼凑不出笑的轮廓。
这边的廖京恒倒是兴致很高,一直在和他聊下学期演出的事儿。
“遥遥,你真的不去试试反串吗?”廖京恒真情实感抱拳:“我真觉得你特别适合!”
遥遥眯了眯眼,凑近他:“廖京恒同学,我看你就是不想和女孩演情侣,觉得害羞吧?你怎么可以祸害我!”
“喂!这都被你拆——”廖京恒的“穿”字吐了一半,身后忽然传来餐盘磕碰的一声轻响。
“哐嗒”一声。
江遥遥吓了一跳,飞快往身后瞟去。
只见那个戴着鸭舌帽的服务生原本正推着备餐小车经过卡座后方,不知怎么分了神,手里一摞小碗滑了一下。
廖京恒顺着他的视线往后瞥了眼,安慰道:“店里人手忙脚乱的,估计是不小心。”
“嗯。”
遥遥应了一声,说不清是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一股沉甸甸的视线好像黏在他后颈,隔着蒸腾嘈杂的火锅雾气,若有若无落下来。
他几次下意识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刚重新转回头来——
“哐当!”
一声尖锐的碎裂声划破喧闹,餐厅一瞬间鸦雀无声。
紧随其后炸开的是小孩陡然拔高的尖哭。
江遥遥循声望过去。
只见一个女服务员慌忙拎着扫把快步赶向隔壁桌,才刚蹲下身,一只戴着黑色薄手套的手已经抢先伸出去,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臂,先行拾起锋利的碎瓷片。
“我来吧。”一道低沉微哑的男声传来。
江遥遥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抬眼望去——那人却极快地侧过了半个身子,江遥遥只匆匆看到一截冷白的下颌隐进阴影里。
这……是巧合吗?
眼睛像,声音也像,怎么连侧脸也……
江遥遥的睫毛颤了两下,唇瓣微微张开,一句试探还没来得及滚出喉咙。
下一秒,一只小小的手毫无预兆猛地从旁边横插出来——
只见方才还撕心裂肺哭闹的孩童骤然噤声,圆溜溜一双眼珠死死钉在那顶鸭舌帽上,小手往前一捞,狠狠攥住了低垂的帽檐。
——猛地往下一扯!
“好酷的帽子啊!”
孩童的力道不算重,可动作来得猝不及防。
帽身被猛地扯得歪向一侧的刹那,那人下意识微微偏过头。
移位的帽檐下,一双眼睛恰好撞进江遥遥凝望过来的视线里。
昏暗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那半张脸照得清清楚楚。
四目相对。
刹那间,江遥遥的呼吸猛地一滞。
下一秒,对方垂下头去,背对着他蹲下去,弯腰的动作熟练自然,像做过千百遍一样——把大块的碎瓷拢进簸箕,又拿抹布吸干净了地上的汤汁。
“抱歉抱歉,孩子太皮了!”
孩童家长脸涨得通红,慌忙从小孩手里夺过鸭舌帽,局促地递回到江眠生手边。
后者只是淡淡抬了抬眼,声线压得极低:“没关系。”
“……”
遥遥的喉咙里溢出一个极轻的气音,半个“江”字卡在舌尖,还没来得及完整地吐出来,江眠生已经飞快地抬手扣上了帽檐,往下一压,遮住了大半张脸。
而后他拎起簸箕转身离开,几步便消失在通向厨房的布帘后面。
整个过程不过五六秒。
喉咙干涩得发疼,江遥遥愣了好久,直到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心脏才后知后觉传来一阵抽紧的钝痛。
怎么会……
廖京恒还在低头涮毛肚,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他夹起一片颤巍巍的毛肚放进遥遥碗里:“快吃啊,这玩意儿烫老了就嚼不动了。”
遥遥这才呆滞地回过头来,机械地“嗯”了一声,低下头把毛肚塞进嘴里。
嚼了半天,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舌头好像罢工了,连着整颗心都沉甸甸地坠着,坠到胃里,堵得他有点想吐。
江眠生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家里很有钱吗?
那辆来接他的豪车,以前住的别墅,江眠生卡里的余额,还有曾挥金如土给予小猫无数的零食玩具——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遥遥脑子里转,转得他头晕眼花,脑子一片空白。
后半顿饭他吃的心不在焉,余光一直往布帘的方向飘。
隔着一层晃动的塑料门帘,能看见后厨里那道高瘦的身影在蒸汽里来回穿梭。
有人喊服务员,江眠生端着托盘走出走入,通过拥挤的过道,把菜放到另一桌客人面前。
那桌客人大概是嫌他动作慢,嘀嘀咕咕抱怨了几句,江眠生便躬了下身和人说“抱歉”,声音低低的,隔着口罩听不真切。
江遥遥的心微微一颤,忍不住偏头看过去。
从前那个有钱又高傲的主人形象轰然碎裂。
直到这一刻,江遥遥才恍然——或许自己从未了解过真正的江眠生。
廖京恒还在对面坐着,无知无觉,江遥遥看了眼背对他们的江眠生,对方的帽子压得更低了。
江遥遥揣测,江眠生大抵是不愿让廖京恒看见自己在这里打零工。
少年时期彼此暗藏心意的白月光,此刻一个安稳坐在食客席上,一个却要在这里弯腰低头,讨一份生计。
饶是小猫心性,他也能懂得少年人的自尊心。不是这份工作难堪,而是横亘在眼前悬殊的境遇落差压得人心发闷。
江遥遥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廖京恒低声道:“我们先走吧。”
廖京恒闻言点头:“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江遥遥连忙摆手,“我家就在这附近,你先回去吧,明天不是还有集训课吗?”
廖京恒迟疑片刻:“行,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遥遥点头,目送廖京恒的背影消失在夜市的人潮里,然后转身走到马路对面一家便利店门口,缩在自动贩卖机的阴影里,盯着火锅店的侧门。
夜风吹得他鼻尖发红。
江遥遥就跟个小木桩似的,抱着书包蹲在地上。
他得看看江眠生下班之后往哪里走。
得知道主人到底住在什么样的地方,过什么样的日子。
大概等了半个多小时,火锅店的侧门终于被推开。
江眠生换了一件黑色卫衣,兜帽依旧压得极低,沉沉遮住眉眼。
他低着头快步走出来,穿过夜市拥挤的人流,拐进旁边的一条窄巷子。
遥遥跟了上去。
他不敢跟得太近,隔着十来米的距离,借着路灯和大树的阴影掩藏自己的身形。
江眠生身高腿长,走路很快,遥遥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
拐过两个路口,热闹的夜市被甩在身后,街道渐渐安静下来,路灯也稀疏了。
遥遥的心跳得很快,又紧张又害怕——怕被发现,又怕跟丢。
……然后他发现自己真的跟丢了——在江眠生拐进一条深巷后。
遥遥只是慢了几步追进去,眼前便只剩几栋灰扑扑老旧居民楼,甚至连盏路灯都没有。
江遥遥茫然杵在巷子中间,脑袋左右飞快转着张望,正打算再往巷子深处探两步。
下一秒,身后忽然飘来一道冷丝丝的声音:
“你跟够了没有?”
遥遥浑身一颤,猛地回过头来——
江眠生就静立在他身后三步开外。
男人逆着巷口微弱的夜市灯火斜斜倚着墙,重心压在一条长腿上。
帽子压得极低,大半张脸沉进阴影,只漏出一截锋利冷白的下颌,肩背窄而挺拔,长睫垂落,漆黑的瞳仁无声垂眸望着他。
像鬼一样。
遥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磕在松动的地砖上,发出一声轻响。
“江眠生,”他张了张干涩的嘴,声音又轻又抖,“我……”
“你什么?”
江眠生直起身子,走近两步,阴影沉沉覆下来,居高临下地笼住他:
“大晚上不回家,跟着我干什么?”
遥遥哑口无言,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眼眶却先红了。
他攥着书包带子,指节用力泛白,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怎么……在火锅店打工呀?”
江眠生没说话。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动了动,睫羽垂落,在眼下拓出浓重阴影。
沉寂好几秒,他才偏开视线,下颌线绷得锋利,生硬开口:“这不关你的事。”
“可是——”
“江遥遥,”江眠生截断他的话,语调又冷了几分:“你看到又能怎样呢?我缺钱打工是我的事,不需要你的同情。”
“我不是同情你,”遥遥吸着发酸的鼻子,声音又软又哑,“我就是……想多知道一些。”
“知道什么?”江眠生垂下眼,轻声发问。
少年微微一怔,抬起澄澈的眸子看着他:“关于你的事情。”他说:“我以为我们在交朋友。”
江眠生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夜风顺着漆黑巷口倒灌进来,卷起几片枯落叶,在两人咫尺之间打着旋儿无声擦过。
长久的静默。
江眠生垂下眼帘,喉结缓慢地滚了一圈,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比刚才轻了不少:“回去吧,太晚了。”
“江眠生,你住哪里?”遥遥轻声问。
江眠生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江遥遥索性不依不饶地往前迈了半步,踮起脚尖想往他身后的居民楼张望,被江眠生抬手按住了肩膀。
少年的肩膀瘦削,隔着卫衣的布料能摸到凸起的骨头,江眠生的掌心贴上去,只停留了一瞬便松开了。
“你该回家了。”他说,语气里那股冷意不知道怎么退了些,闷闷的。
遥遥瘪着嘴仰脸望着他,纤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末梢凝着一层水光,风一吹便轻轻颤动。
沉默半晌,他把书包从肩上取下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那盒小猫饼干,塞进江眠生手里。
“给你的。”
遥遥的声音带着鼻音,瓮声瓮气的,“我昨天在家里烤的,本想今天考完试给你,结果你提前交卷走了,我还干等了你半天。”
他的声音难得有些低沉失落:“我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我。”
江眠生低头看着手里那盒饼干——
透明盒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排小猫形状的曲奇,卖相歪七扭八,边缘烤得还有点焦。
……小猫人厨艺不精,正常。
江眠生的拇指在盒盖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半晌没说话。
遥遥观察着他的表情,小声补了一句:“你记得吃啊,一直放着会坏掉的。”
江眠生抬起眼。
路灯的光从巷口斜斜照进来,在遥遥的侧脸镀上一层薄薄的暖色,风把他栗色的碎发吹起来,露出一小截光洁的额头,那双澄澈的眼沾着点水光,就这样盈盈地看着自己。
江眠生垂眸,把那盒饼干收进了卫衣口袋里,低声道:“没有不回你,手机没电关机了。”
“假期都去火锅店打工的,习惯了。”
他一次性回答了两个问题。
遥遥微微一愣:“那……你假期还有时间给我补课吗?”
江眠生看他一眼:“你钱都付了。”又皱了下眉头:“别说什么给我加钱的话。”
江遥遥的话就这样被预判了,张了张嘴,只能用那双无辜可怜的小圆眼看着他。
“那,作为饼干的交换,”遥遥不肯罢休,小心地提议道:“你可以邀请我去你家看一看吗?”
江眠生垂眸看着他:“为什么?”
只听说过小狗要标记领地,原来小猫也这么喜欢占领别人的地盘吗?
莫名出现这个想法,江眠生忽然有些想笑。
小猫人没有分寸感,这很正常。
让一只小猫进家门,好像也很正常。
遥遥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一丝余留之地,乘胜追击道:
“我跟了你好久,腿都走酸了,你就让我上去坐一会儿嘛。”
“……”
江眠生垂眸落向他。
遥遥脸颊确实泛着一层疲惫的苍白,让人不由得想起他在学校那副病恹恹的模样。
……可怜一只小病猫,这很正常。
算了。
“跟我上来吧。”
这些恰到好处的“正常”终于让江眠生心口松动,他轻叹了口气,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平时轻车熟路便能走过的黑巷子,此刻却因为身后跟着一个倒霉的小猫人而亮起了灯火。
那盏灯火又恰到好处地照在江遥遥前方半步,指引着他走上“咯吱”响的楼梯,后面的几层都是江眠生拖着他上去的。
“天呐,你每天都这么爬楼梯吗……”
好不容易踉跄着站到家门口,江遥遥胸口起伏着匀气,低头往下看——他们竟然硬生生爬了七层楼!
“早就提醒过你,别跟着。”
江眠生垂着头,转动钥匙,门板轻轻弹开一道缝,他侧眸扫过来,声音淡淡的,“后悔了?”
“不、不后悔。”江遥遥慌忙咽了口喘息,脖颈伸长,好奇地越过他肩头往屋内张望。
江眠生抬手按亮顶灯,江遥遥这才看清屋子全貌——
房子不足三十平米,一张单人床几乎占去大半面积,靠墙再塞一张旧书桌,余下落脚的地方便逼仄起来。
江遥遥的目光下意识掠过书桌,没看见那张熟悉的画像。
那些药瓶也还没有。
他眨了两下发怔的眼,耳边落下江眠生低沉的声音:“打算站在门口喂蚊子?”
江遥遥急忙进门。
江眠生摘下兜帽,抬手撩开额前垂落的碎发,完整的眉眼终于暴露在冷白灯光下。
他偏头瞥了一眼角落单薄的木椅,又看了看入门的江遥遥,语气淡淡:“你随意坐就……”
话音未落,江遥遥已经自然而然迈步上前,毫无顾忌地一屁股坐在了他铺着薄床单的床上。
江眠生:“……”
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算了。
猫科动物的确喜欢呆在更柔软的地方,这大概是江遥遥本性所致。
“你在这休息好了就快点回去。”
江眠生低声说完,弯腰拉开抽屉取出平板,长腿一屈,挨着床边空地坐下。
他宽阔的肩背离床上的江遥遥很近,遥遥的好奇心驱使着他下意识探过头看去——
平板顶端露出一个网站创作者的ID。
那是一行及其冷淡简洁的英文——【Miss】。
江遥遥很想问为什么是这个名字,但瞥见江眠生冷淡的神情,把问题咽了回去。
墙上时钟的指针慢慢挪到十一点。
困意袭来,江遥遥的脑袋时不时轻轻往下一点,又勉强撑着抬起来。
江眠生的触控笔依旧在平板屏幕上飞快滑动,冷白灯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看不出半分倦色。
白天考了一整天试,晚上又去火锅店打工,夜半时分竟然还有精力赶画稿……
江遥遥难得安分下来,缩在床的另一头,安静地端详着江眠生垂落的眉眼。
江眠生比同龄人早熟,肩线已经十分宽阔,长腿曲着,双手搭在膝盖上,小臂青筋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反应过来自己正痴痴盯着人看,江遥遥急忙晃了晃脑袋。
这一幕和五年后的主人无限重合……
主人也喜欢这样坐在床头,只不过是发呆,并不做些什么。
过往细碎的记忆一阵阵漫上来。
有那么一瞬,他心底滋生出一种强烈的渴望——想埋进对方温热的胸膛,变回小小的猫咪,蜷进被窝里,枕在主人怀里安安稳稳地睡一觉。
“你还不回家吗?”
江眠生低沉的声线骤然将他拉回现实。
江遥遥恍惚了一瞬,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在下逐客令。
片刻后,遥遥慢吞吞撑着发软的腿从床上挪下来……
就在这时,江眠生忽然抬起眼,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撞上。
空气安静了一瞬。
“如果你想留——”
“那我就先走——”
两句话毫无预兆地同时响起,二人皆是一愣。
江遥遥率先瞪大了眼睛,睫毛轻颤,问:“你说什么?”
江眠生伸手搓了搓脸,半晌,他掀起眼皮,声音有些低哑:“我送你下……”
谁料他话音未落,江遥遥眼底骤然亮了起来,他仰起脸望向江眠生,目光直白滚烫,声音里不加掩饰的期待:
“江眠生,你是说,我今晚可以留在这里,和你一起睡觉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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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日更都是21:00,没更新可能是卡审,大家22:00来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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