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躁动
遥遥一大早就跑去了东区湖畔。
晨光熹微, 湖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几只猫正趴在猫窝顶上晒太阳,尾巴懒洋洋地垂下来晃荡。
“遥遥大王!早上好!”看见他, 三花热情地打招呼。
“早上好, ”江遥遥蹲到它们面前, 双手撑在膝盖上,一脸严肃:
“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如果要给人当模特的话……要穿什么衣服比较好呀?”
一群猫面面相觑,然后齐刷刷地歪头看着他。
三花猫率先开口:“模特不都是穿很少的吗!我在电视里看见过,那些模特走秀的时候, 衣服都特别薄特别少!”
狸花猫附和:“对对对!我以前流浪的时候,在服装店窗户外看到过那种——”
小黑猫补充道:“白白的、薄薄的!叫、叫什么……累死?”
“什么累死!那叫蕾丝!”
三花猫尾巴一甩, 斩钉截铁道:“遥遥大王,你身材这么好, 当然要穿蕾丝啦!”
遥遥眨了眨眼:“蕾丝……是什么呀?”
三花猫用爪子比划了一下:“就是那种薄薄的、透透的, 嗯……有点像一张大网!啪嗒一下就能把你罩住!跟艺术品一样!”
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但看着几只猫信誓旦旦的模样, 江遥遥决定相信它们。
毕竟猫不会骗猫嘛。
于是当天下午下课,遥遥就偷偷溜去了商业街,站在一家服装店门口犹豫了半天,最终走进去,问店员:
“您好,请问有蕾……蕾丝的衣服吗?”
店员是个温柔的大姐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是给女朋友买吗?还是给自己穿?”
“给自己。”遥遥挠挠头, 左顾右盼:“姐姐, 你觉得有适合我的吗?模特用的那种。”
“啊,懂了~”
店员姐姐笑得意味深长, 领着他挑了一件白色的薄蕾丝短衫,领口开得很大,背后只有几根细细的交叉绑带,薄得几乎透明。
江遥遥完全看不懂这个设计,他比划了一下,感觉连前后正反都分不清……
不过这大概就是人类所说的艺术吧,遥遥不理解,但遥遥尊重。
摸上去,面料确实挺薄的,还有沙沙的质感,大概符合猫朋友们说的,于是遥遥掏出钱包付了钱,飞快塞进书包里跑了。
回到宿舍,他溜进厕所偷偷试穿了一下,对着镜子直发懵——
不对吧!这跟赤身裸体有什么区别?!
他当小猫的时候尚且还有毛遮着,而且他从不让江眠生带自己去剃毛——
因为他见过别的小猫剃毛,会变得光秃秃瘦巴巴。
然而如今,他感觉自己跟全身剃光了根本没区别!
……算了。
江遥遥对着镜子一咬牙,镜子里那张漂亮的小脸露出一副视死如归,为艺术献身的坚毅神情——
为了主人,他豁出去了!
……
周末下午,江遥遥提前半小时到了画室门口。
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攥着书包带子,心跳得有点快。
来之前他犹豫了半天,还是把那件蕾丝衣服穿在了外套底下。
深吸一口气,江遥遥推开了门。
江眠生已经到了,正背对着门口在调整画架,听见动静回过头来:“来了?你坐过来就行,今天先画几张速写找找感——”
他的话没说完。
下一秒,江遥遥解开了最上方的扣子,宽大的外套从肩头滑落,“唰”地一声落了地。
“……”
画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江眠生手里的画笔脱了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沿着地板滚出去一小段距离。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少年身上,呼吸霎时就漏了一拍。
只见江遥遥穿着一件白色的蕾丝薄衫,领口开得很低,露出清瘦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口,薄透的面料贴在皮肤上,隐约透出底下细腻粉红的肌肤。
背后几根细细的黑色交叉绑带沿着脊柱两侧延伸,恰好卡在蝴蝶骨凹陷处。
下面则是一条修身的宽松长裤,和上身的镂空设计形成反差,少了几分刻意的性感,却又生出一种青涩又勾人的少年感。
“这样穿着当模特,你觉得可以吗?”
江遥遥站在原地,双手不自然地攥着衣摆,但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对自己这身打扮很是满意,也很期待江眠生的夸赞和答复。
好半晌,江眠生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有些发涩:“……谁让你穿这个的?”
“猫朋友们说模特应该穿得少一点。”
江遥遥诚实地回答,低头扯了扯自己身上的那件薄衫:“我不知道穿什么专业一点,我身材又没有廖京恒好,穿不了紧身衣,它们说穿蕾丝比较适合我。”
江眠生闭上眼,太阳穴突突地跳。
……那些蠢猫出的馊主意。
江遥遥浑然不觉他的反应,还在原地转了个圈,背后的交叉绑带随着他的动作微微绷紧又松开。
少年一脸期待地看着江眠生:“怎么样?这个衣服是不是很艺术?后面的带子转圈还会飘起来欸!”
虽然感觉是在裸奔……
但昨晚江遥遥看着自己对镜拍的照片思想准备了一晚上,竟然奇迹般把自己说服了。
现在居然还觉得……挺满意?
江眠生睁开眼,喉结重重地滚了一圈。
半晌,他垂下眼帘,弯腰捡起地上的笔:“你坐吧,就坐窗边那个椅子上。”
江遥遥立刻“嗯”了一声,欢快地跑过去坐下。
椅子有点高,他的脚尖够不到地,悬在半空轻轻晃了两下,蕾丝薄衫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扬起又落下。
江眠生闭了闭眼,转过身去调颜料。
挤颜料的指尖在微微发颤,挤出来的颜料在调色盘上堆了一小滩深红色的山丘,江眠生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克制住自己。
“江眠生,”江遥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好奇,“所以你到底觉得这件衣服好不好看嘛?是不是很像艺术品?”
江眠生握着调色盘的手指又紧了一分,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有些咬牙切齿:“你以后最好别穿到其他地方去。”
江遥遥皱了皱眉头,晃着腿说:“可是我真觉得这样很有艺术气息啊!”
江眠生没再回话,转过身把画架摆正,坐下来。
他抬起眼,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江遥遥身上——少年歪着头看向窗外,一截细白的脖颈从敞开的领口延伸出来,薄透的蕾丝布料贴着锁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好半天没能落下去。
江眠生垂下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画纸上。
笔尖落下去,起稿,勾线——但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往上飘,飘到那片薄透的白色布料上。
遥遥今天的心情似乎很好,坐在那里也不安分,一会儿偏头看窗外的树,一会儿低头玩自己的手指,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让那件薄衫下的线条发生微妙的变化。
江眠生的呼吸越来越沉,握笔的手指颤地越来越厉害。
热意顺着脊椎往上爬,涌到后颈,涌到耳根,他明显地察觉到了那东西在发胀……
江眠生闭了闭眼,想说停下来休息一会儿,但张了张嘴,话却哽在喉咙里。
指尖一松,画笔再次从手中滑落,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滚进桌腿底下。
江眠生像是被这个声音惊醒了一样,猛地站起来:“……我去趟卫生间。”
“噢噢好,你去——”
江遥遥偏过头看他,却愣了一下:“江眠生?你脸好红啊,怎么回事,是不是画室太热了?”
“没有。”
江眠生快速甩下一句,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口,声音粗重,低沉到有点凶,像是强行忍着什么一般命令道:“你坐着别动。”
门“彭”地一声合上了。
江遥遥愣愣地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听见里面传来水流声,然后是一阵叮铃当啷的声响,接着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在椅子上等了一会儿,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江眠生一直没出来。
遥遥开始有些躁动不安,紧张地张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呼吸也有些粗重起来。
以前主人也常常这样把自己关在洗手间里。
那时他总是趴在门缝边,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喘息声、东西被碰倒的声响,有时是玻璃瓶碎裂的声音,有时是低沉的咳嗽声。
遥遥总是伸出爪子挠门,着急地喵喵叫着想要进去看看,但门从来都是死死锁着,任由他怎么撞都撞不开。
江眠生出来的时候脸色总是苍白得吓人,衣服上偶尔沾着水渍,空气里还飘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那是血的味道。
作为一只小猫,遥遥的嗅觉比人类灵敏太多,所以每一次都能闻见。
后来遥遥就知道,门锁起来,就意味着主人又要在里面做不好的事情了。
此刻,那扇紧闭的卫生间门和记忆中主人的房门重叠在了一起。
江遥遥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猛地从椅子上跳下来,走过去正要抬手敲门,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低极重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