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一到怀京市, 立刻就能感觉到威力巨大的冷空气。
这两天明显是降温了,路上还飘着雪花。
张金京和他们不顺路, 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坐上另一辆车先一步离开了。
顾鸿尧和林朝当然也不顺路,但林朝却坚持要把顾鸿尧先送回家。
坐上出租车的时候,依然感觉气温很低。
顾鸿尧穿着的是西装,没有口袋,双手放在外面, 指尖红红的,林朝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绕在他手上。
“像便衣在机场抓犯人一样。”林朝笑起来。
顾鸿尧也笑起来, 心想:我不就是你永远的囚犯吗?
不过这句话太恶心,他说不出口。
那条方格子围巾把他的手暖暖地包围住, 像一个布口袋。
顾鸿尧看了一眼前面认真开车的司机师傅,把林朝的手抓住一起放进围巾里。
指尖蜷进他温暖的手心里, 被林朝的手用力抓住了。
还有半个月就快过年了,路边商场已经有浓浓的新年氛围。
城市的车流似乎也减少了, 沿路的住宅楼,也不再灯火通明。
“快过年了, 好像大家都回家了。”林朝有点感慨。
“嗯。”
林朝看向他:“你呢?过年也要回家去吗?”
他知道顾鸿尧不是本地人, 想来也是要回家和家人团聚吧。
这样, 他们就又要好久不见了。
这个问题却好似提得不是时候, 只见顾鸿尧的眼睑快速垂下,似乎是瞳眸里有什么情绪急需掩盖,嘴角僵硬地道:“不。”
只有一个字, 但林朝已经明显感觉到他的状态不太好,尽管他的神色极尽镇定。
“那到时候, 我们可以一起跨年,是不是?”林朝在围巾里的手紧了紧他的手:“等放假,我们可以一起去动物园,除夕夜去看烟花秀,就是……可能没办法和你一起吃年夜饭了。”
顾鸿尧没有说话,心底却已经在期待林朝所说的那些烟花秀和动物园了。
至于年夜饭,那从不是他敢奢求的。
他相信,林朝会把陪家人之外的时间用来陪自己。
他第一次如此期待过年。
顾鸿尧内心已经兴奋得不知所措,却只是默默歪了歪脑袋,靠在他肩膀。
怀京市的雪夜,车子后排,围巾紧紧地连接着两人的手。
回到家收拾行李时,林朝看见了那个相机,一连接电脑,顾鸿尧在烟花下的侧脸照便跳出来,冲击视线。
转身时,低头时,抬头时……
林朝眼中含笑,挑了几张有代表意义的照片发给他。
洗完澡的时候,收到了顾鸿尧的一个卡通表情包。
【贴贴.jpg】
随后跳出一张照片。
林朝愣了一下,立刻仰起头,挡住了眼睛。
隔了一会儿才从指缝里重新看过去。
是顾鸿尧的自拍,应该说,只拍到了锁骨部分。
看衣领,像是林朝之前的那件黑色衬衫,黑色的领子松垮垮地落在肩膀下,一条淡粉色的肩带露出来。
【好看吗?】
【疑惑.jpg】
林朝微微一笑,默默保存图片。
【内衣好看。】
过了好久也没有收到回复,林朝怕他生气,正要哄他,手机叮咚一下,又是另一张照片。
林朝看了呼吸一滞,怕自己流鼻血,又不舍得闭上眼睛。
同是男人,最了解男人。
这回的照片说不上多大胆,甚至足够含蓄,但完全戳中了林朝身为男人的原始欲/望。
差点以为顾鸿尧被夺舍了。
前两天因为听了告白在自己面前晕过去的那位纯情头子,和现在这位发“骚扰”照片的是同一个人吗?
那天晚上林朝看着照片,自己在床上释放了一回,心里想着顾鸿尧,又怀着一点罪恶感入睡。
第二天早上,从小区门口出来,顾鸿尧就在路边等他。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的姿势,和确认关系那天一模一样。
“怎么不发信息给我?”林朝走过去,笑着。
顾鸿尧嘴角含着一点点笑,沉默,但眼睛好像在说:“我想你。”
尽管那双眼睛依然不曾迎接他的视线。
林朝双手捧住他的脑袋,在额头上用力亲了一下:“宝宝。”
亲的是额头,红的是耳根。
顾鸿尧怔在当场,眨了眨眼睛,动了动嘴唇,没说出话来。
他不确定,他觉得是幻听。
“我来开车。”林朝轻笑道。
顾鸿尧机械地坐到副驾驶,整个路程也没回过神来。
努力回想,那两个字在脑海里像回音一样,越细想越模糊。
车子刚到公司停车场,等电梯时,一位中年妇女从旁边走出来,盯着顾鸿尧:“……您就是顾总吧?”
顾鸿尧看着她:“是我。”
“我来找您,是因为我儿子的事情。”那妇女面色憔悴,说话时底气不足,眼神透着浓浓的焦虑。
“阿姨,您儿子是谁?”林朝问她。
“盛铭,我儿子盛铭。”
“关于周盛铭的事,已经涉及刑事案件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儿子太混账了,给你们公司带来麻烦,但我这个当妈的不能不管他,我也知道,他没有那个胆子,他一定是受人蛊惑的。”
顾鸿尧道:“那您的意思是?”
“希望您能网开一面,出个谅解书,律师说了,有谅解书,就能从轻处罚,我愿意交钱,赔付公司的损失。”她尽可能地向顾鸿尧赔着笑脸。
顾鸿尧道:“您到我办公室吧,我们谈谈。”
“好,谢谢!谢谢!”妇女又是弯腰,又是流泪。
顾鸿尧的一句话给了她极大的希望。
林朝回到自己工位,过了几分钟,法务部的人也进了办公室,大概是在商量周盛铭的事。
过了很久,那位母亲终于出来了,一直对着顾鸿尧的办公室千恩万谢。
晚上下班的时候,林朝问他:“真的出谅解书了吗?”
“出了,让他赔三十万。不过,最终还是要看检察院的量刑。”
三十万,虽然对普通家庭来说不少,但相比起周盛铭所做的,已经算格外开恩了。
“你觉得我太仁慈了?”顾鸿尧忽然问。
林朝微微一笑:“只是觉得不太符合你的作风,是因为那位母亲吗?”
顾鸿尧望着窗外,好久才道:“周盛铭不过是个替罪羊而已,不过,也许我今天确实有点心软了。”
林朝微微一笑:“是不是觉得脱离了自己在公司维持的人设?”
“我只是觉得,他妈妈很好,很爱他。”
林朝心里一动,顾鸿尧从没在自己面前谈及过家庭和家人。
他把车停在一家餐厅前,握住他的手:“好冷,要不要去吃东西?”
餐厅内铺着杏黄色的地毯,灯光暖融融的。
林朝选了冬天最暖身的打边炉。
炉内的花胶汤金黄冒烟,只要把鲜肉和蔬菜放进去烫一烫,蘸上秘制的酱料,胃里暖融融的。
林朝有时候会故意在肉上蘸一点辣椒,看他吃出一点汗,嘴巴和耳朵红红的。
“会不会太辣?”
“但是好吃。”
“这不是鸿尧吗?”一道身影路过两人座位,怔了一下。
林朝抬头,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旁边挽着一位女士,正惊讶地看着顾鸿尧。
“我艹,在这也能遇见老同学。”说完,他的目光隐晦地打量了一下旁边的林朝。
顾鸿尧放下筷子:“好久不见。”
他向同伴女子介绍道:“这是我小学同学,你说这缘分多奇妙?十几二十年没见了,在怀京见着了!”
“这位是?”他示意了一下林朝。
顾鸿尧避重就轻:“是我朋友。”
林朝笑道:“你好,我叫林朝。”
那人因林朝的气质而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你好你好。”
他递了一张名片给林朝:“鄙人姓聂,小小生意,有需要的话多多关照。”
林朝接过名片,是做门窗生意的。
“要不一起吃一顿?”男人问。
顾鸿尧站起身:“不,不用了,我们吃饱了。”
林朝也默契地站起身。
“等一下,你爸爸出狱了吗?”
声音响亮,在餐厅回荡着。
顾鸿尧僵在原地一秒,林朝脚步也顿住了。
林朝回头看了一眼男人,总觉得那人的脸上坦荡无比,似乎没有一丝说错话的觉悟,好像还在等着回答。
而顾鸿尧的脸色接近苍白,下颌线紧绷着,咬牙不语。
他的心跟着沉了沉。
顾鸿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餐厅的,他的脖子僵硬地支着,没有胆量去看林朝的脸。
不想从他脸上看见惊讶同情的眼神,连心疼也不要。
林朝带着他坐在车里,开车一路直达顾鸿尧的小区停车场。
顾鸿尧的双眸眼睑垂着,双手摊开放在腿上,呼吸会偶尔地急促起来,偶尔又归于死寂。
到停车场的时候,他下了车。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阿尧,让我上去陪你一会,好吗?”
顾鸿尧猛然惊觉过来,这是自己家的楼下。
林朝正坐在自己车的驾驶座上,担忧地看着自己。
他到底在做什么?本来应该送林朝回家的自己,竟然自顾自地沉浸在情绪中。
完全忘了自己应有的责任。
“我只想陪着你,就坐一会会,好吗?”
顾鸿尧点点头:“嗯。”
他怎么能推开他?
林朝笑起来,拎过自己的通勤包:“那我们走。”
他的笑有一种稳定人心的魔力,顾鸿尧三年多前就是被这个笑俘获的。
走进玄关,林朝把包放下,脱掉鞋子,看见鞋柜下有一双棉拖,蓝色的,上面也有小猫侧脸,跟自己的鞋码差不多。
“这是给我准备的吧?”林朝穿上那双鞋,笑了笑。
一个身影突然撞进他怀里,带着一腔起伏不定的呼吸,和悲伤的心跳。
林朝连忙抱住他,手心贴着他的背脊,侧过脸碰了碰他的耳朵:“那个没有礼貌的家伙,以后不会再遇到他了。”
“你……不好奇吗?”顾鸿尧声音涩哑。
“还好,他不是你前任就行。”
顾鸿尧侧过脸,气急败坏地咬在他脖子上。
林朝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