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初二那天傍晚。
外面放着烟花, 林朝早早吃完饭,坐在客厅沙发上, 看着电视里播放热闹的跨年晚会,眼里面空空的。
他没有询问过顾鸿尧关于那个电话的事情。
手机弹出一条日历提醒,一个小时后,话剧演出开始,过年前他就订了两张票。
他发了条信息给顾鸿尧,顺手把星光猫咪带上, 是二十九那天顾鸿尧拿过来的,在妹妹这里玩了几天,到现在该还给它的主人了。
“去哪?”妈妈问。
“我跟朋友约好了看话剧, 晚上应该不回来了。”
“等会拍全家福呢。”爸爸道。
“今天?”林朝穿鞋子的手顿了顿:“抱歉,那等会把我P上去吧。”
“这是什么话?”
妹妹无语:“求你们了, 别耽误哥哥约会。”
林朝给了她一个默契的笑,提着星光猫咪出了门:“我出门了。”
妹妹道:“你们知道吗?有三只星光猫咪, 哥哥房间里也藏了一只。”
林父林母面面相觑,一个疑惑不解, 一个耸了耸肩。
林朝开车赶到顾鸿尧的小区前,途中看见一家开着的花店。
他下意识停了车, 挑选了香槟玫瑰, 紫罗兰, 还有澳梅的迷你小花点缀在旁, 加上灵动的雪柳,让店员包装好。
顾鸿尧已经等在小区门口了,穿着酒红色的羊绒衫和黑色大衣, 双手藏在兜里,身形修长。
他的头发黑漆漆的, 额头下的几缕发丝,显得慵懒而有风度。
顾鸿尧一打开副驾驶车门,一束花映入眼帘,伴随着花香。
星光猫咪被放在花束里,穿着妹妹给它换的一套粉色纱裙。
顾鸿尧拿起花,坐进车里,低头看着怀里的花,从始至终没有看林朝。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花,就挑了一些,应该对花不过敏吧?”
后视镜里显出林朝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险些对视上,顾鸿尧撤回目光:“不,我没有过敏的东西。”
他不明白林朝为什么总把他想成高敏人群。
林朝笑道:“好。”
话剧团的表演很震撼,场内宾客满座,灯光和氛围都达到了一流水准,让人几乎身临其境。
开场有侦探悬疑因素,有一次突然舞台全黑,一个带血的影子出现在幕布上,伴随音乐的惊叫,紧接着是一把斧头滴着血……
顾鸿尧全身僵直,脸色煞白,握着林朝的手猛然一紧。
星光猫咪掉在地上。
林朝揽住他肩膀,目光中露出担忧的询问。
顾鸿尧低着头闭着眼睛,揉了揉眉心,低声道:“可能是没睡好。”
林朝把星光猫咪捡起来,呼了呼灰尘,放在旁边扶手上。
后半段,顾鸿尧脸色如常,只是常常盯着舞台走神,似乎无法专注在舞台剧上。
散了场后,两个人在附近的文化路散步,天气很冷。
顾鸿尧戴着林朝的围巾,鼻尖还红红的,说出的话带着雾气:“晚上能不能……陪我久一点?”
林朝捏了捏他的鼻子:“笨蛋,这不是我的义务吗?”
顾鸿尧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感觉林朝的手放在自己头上,忍不住闭上眼。
星光猫咪在两道身影之间,额头的星星闪了闪。
————
顾鸿尧打开衣帽间的门。
衣柜里挂着的一直是深色系的西装衬衫,但现在这里多了一排灰青蓝色系的休闲服。
大部分是日常系,是他让定制馆按照林朝的尺寸定做的。
他拿了一套纯蓝的卫衣套装,放在浴室门口。
“我们不应该穿情侣套装吗?”林朝用干毛巾擦着头发,穿着那身家居服,走到客厅,双手搭在顾鸿尧的沙发上。
后者正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身上穿着件白色浴袍。
年轻人身上的水汽,连带着沐浴露的香气涌过来。
顾鸿尧视线一热,落在他锁骨上,扯下他的衣襟,双手攀上他的肩膀。
林朝把他整个人抱起来:“像个宝宝一样。”
当顾鸿尧整个人仰倒在床上的时候,从白色浴袍领口里,露出一片粉白,一条细细的带子延展到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顾鸿尧既觉得羞耻又紧张,僵硬地撇过头去,但双手却一直放在他肩膀上。
“你怎么那么棒……”林朝低头,鼻尖轻轻地划过他皮肤上方,似有若无的触碰,就能让他皮肤热得发红。
“我很喜欢,下次穿黑色的好吗?”
“我没有……”顾鸿尧心跳疯狂。
“我买给你。”他能感觉到林朝的笑意,从颈上的吻里。
顾鸿尧闭着眼睛,实在受不了了,猛地按住他肩膀,让彼此心跳压紧对方。
好像不抱紧他,他一颗心就要蹦出来了。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大街小巷已经没什么人走动,大家似乎都在被窝里取暖。
夜深时分,顾鸿尧懒懒地趴在他怀里,闭着眼睛,肩膀和蝴蝶骨上分布着深浅不一的吻痕。
“假期还有好几天呢,要不要去哪里玩?”林朝刷着手机上的旅游帖子。
顾鸿尧在他怀里笑了笑,感慨他不愧是年轻人,永远有精力。
林朝原本打算听同事的推荐去北林雪海,然而一查温度,那里实在太冷了,似乎更适合夏天去。
“可是我想去。”顾鸿尧躺在他臂弯,看起来快睡着了。
其实,如果可以,他宁愿和林朝一直待在家里,抱着他,但这种情况,似乎只有离开怀京市才能实现。
旅游的时间才能独属于他们两个人,他贪心地想。
“我看看还有没有票。”
春节假期,林朝心里不太抱希望,果然,去北林的票早已经售空了。
他垂眸看了一眼,顾鸿尧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
他查找了所有能中转的路线,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所有路段,最后选定了一条最切实方便的方案。
定好了票,放下手机,林朝才抱着人睡着了。
光是路程,就用了他们将近一天时间。
但他看得出来,顾鸿尧兴致很高,眼里透着光,一只手握着他的手,一只手抱着星光猫咪,还给猫咪带了不少衣服。
可爱透了。
真到了地方,林朝才确定不枉此行。
北林的风雪固然冷傲,但也实在动人。
雪场就在两座山脊之间,山脚下并不陡,形成一个天然的滑雪圣地。
雪又松又绵,踩在脚下,像踩在凝固的棉花里。
林朝拉着他,看见他鼻尖上点着雪,笑道:“冷不冷?”
顾鸿尧摇头,眼里映着雪景:“不冷。”
“我们先去坐缆车。”林朝是做过攻略的。
缆车是双椅式的,安全杠压下来,开始沿着轨道滑行。
顾鸿尧握紧了林朝的手,呼出的气息带着雾。
底下的雪松和山谷越来越小,下方变成白茫茫的一片,顾鸿尧低头看着,以前他也坐过缆车,但感觉完全不一样。
也许是因为林朝在身边的缘故,他心里的满足感,无以复加。
林朝在旁边看他,眼里有笑,然后拿出相机,拍了一张。
刚上来五分钟时,顾鸿尧在下方郁郁葱葱的雪林里,看见了一只鹿。
他抓住林朝的袖子。
这跟在动物园里看见的可不一样。
林朝回头时,那只鹿已经受惊,隐入山林里,留下微微动荡的叶子。
“它的角太大了。”顾鸿尧道。
“你看见了?听帖子里的游客说,被祝福的人才能看见神鹿。”
顾鸿尧眉头一紧:“胡说,是官方的营销而已。”
“当一个幸运的人不好吗?”
“那为什么你没看见?”
林朝拿着相机的手一顿,想不到他耿耿于怀的居然是这个,一时竟无言以对,最终只是笑了笑。
“因为你和我在一起,我变得幸运,你会变得不幸。”顾鸿尧浑身都被黑雾笼罩了。
林朝:“……”
有时候他恨不得掰开恋人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不是这样的,也许只是因为你比我幸运那么一点点呢?在事业上,在很多方面,你都比我强啊,你是天之骄子,看见鹿有什么奇怪呢?”林朝将镜头对准远处的雪山,拍了一张。
顾鸿尧看着他的侧脸被阳光和雪山映照,眉心动了动,轻声道:“有你在,我已经够了。”
下了缆车,顾鸿尧没有滑过雪,有些紧张。
林朝帮他戴固定器,在附近的空旷雪地里,教他慢慢滑行。
顾鸿尧一直低头看着脚下的雪板,双手被他拉着。
“看着我呀宝宝。”他不自觉地说出来那个私密的称呼,那么自然。
顾鸿尧耳朵一热,看了一眼旁边,确认没人注意他们,才看向前面的人。
然而视线对视的瞬间,又下意识避开,看向他的肩膀。
在林朝教了他诀窍之后,顾鸿尧的雪板已经能向前滑出很长距离。
从第一条入门的雪道上推坡下去时,顾鸿尧有点紧张,他看见林朝在他面前慢慢滑着,随时张开双臂准备接住他。
好像生怕他摔倒。
顾鸿尧没有摔跤,虽然只滑出了十几米,但感受到了另一种独特的成就感。
第二次第三次,顾鸿尧越滑越远。
但他心里不再紧张,因为每一次他转头,林朝就在后面跟着自己,笑着看他。
终于有一次,他摔了跤,冷冷的雪灌进脖子和脸庞,凉得他浑身一激灵。
林朝滑到他身边,拉起他笑道:“我们的天才终于摔跤了。”
顾鸿尧把他拉到自己身边,两个人倒在雪地里。
这里的雪太软了,顾鸿尧抓住他的手,感受到那股温暖。
那天晚上在酒店,林朝翻出相机照片时,看见了什么意外之喜。
“你看。”
顾鸿尧微微一怔。
只见相机里有一张照片,一只巨鹿从林间穿过,巨大的角遮天蔽日。
原来之前拍照的时候,林朝已经捕捉到那只神秘的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