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努力作死的第三十天
“难道我记错了?”
叶修延从后桌里站起来, 有些离奇道。
“子渡从不过生辰,我倒是有点拿捏不准。”
他只知道阎济幼年时在阎家并不受待见,后来……也从不过生辰。
“可是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景瑎坐着扣指甲, 好不扫兴, 有些懊恼。
桌子上一块布盖住了一个手掌大小的小东西, 正是景瑎准备送给阎济的生辰礼。
他这些时日, 找了京中最最聪明的术士,造了一盏琉璃灯——既能燃灯照明又能熏香的灯。
小巧精致,做工也十分精妙,非钻研者不能短时间造出。
景瑎却造出来了。
半月前,他思前想后不知道该送些什么。送礼送礼, 这一来嘛要看阎济的需要,二来要看他和阎济的关系。
前者的话, 阎济什么都不缺,后者的话他更是一片乱麻。
于是便只好自己想。最好既要有心意, 又不要太缠绵, 既要稀奇, 又不能不实用。
庸俗之物不可, 阎济不缺,景瑎也不识货。那就送点有意思的。
阎济这个人, 身上总有一股沉静的香,又会让人想到孤寂的夜, 好像他在夜色中走了很久,就连灵魂也沾染了孤独的颜色。
景瑎灵机一动,想出来这么个东西。他的直觉就是这样, 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他画图给师傅,师傅啧啧称奇, 说能做。
于是一切顺利得出奇。
“那我还是拿回去吧。”
景瑎有些失望。
反正是做好了,无论能不能送出去,也要先拿回家。
叶修延笑,“好,我帮你。”
叶修延驾着车,将人妥善送回去,却发现有一丝奇怪,首先就是前来迎接的德明脸上的笑意。
他一下子心下了然。
阎子渡搁这儿逗小嫂子玩呢。
行了行了散了吧。
景瑎揽起衣袍下车,朝他看来,表情还带着懵懂不解。
“你不来吗?”
叶修延拿扇子扇了扇风,挡嘴角的笑意。
“不了不了,家中老父亲喊我回家。”
“奥——”
景瑎双手端着东西刚下车,就见德明笑眯眯地迎,心里升起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
叶修延跑那么快……不对劲,也不对劲。
彼时天色已晚,德明将人一个劲儿往阎济所在的院子里带,却不想景瑎有了戒心,硬是要端着东西先回去放好。
他怀中的灯不沉,盖着布,不让别人碰。
夜色如水,他屋子里寂静一片,心里还是一片好奇。
身后跟着的阿墨和阿砚也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德明瞧着两个半大小子,心里直笑。
他家主子在后院等着小侯爷呢。
景瑎眼看着这个架势,外面肯定是有东西在等着他,不过他不知道是什么,就吩咐阿墨阿砚看好东西,准备亲自出去看看。
得了令的德明一脸的笑意几乎藏不住,支开门在前方给景瑎掌灯。
院子外的灯挂在夹道两侧,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去的,分明景瑎回来的时候路上还没有这些。
他看了一眼德明,德明但笑不语。
那灯铺满了夹道两侧,宛如一条流动的河。
夜色如水,星河一道水中央。
一眼便能看出来想把人往哪里引。
景瑎不多说,抬脚跟了上去。
一路来到的是府中的后院,湖上亭。
小而微弱的灯盏到湖上的廊桥就戛然而止了,取而代之的是湖面的莲花灯,一盏一盏,星星点点遍布其间,景瑎的心神不由得全被湖面吸引过去,一时之间脚步轻快,倒忘记了自己来的目的,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湖心亭飘渺晃动的流水纱后面的人。
阎济的视线透过层层叠叠的流水纱,看着少年惊喜的神色,眼神都是温柔的。
终于,景瑎一步一景,移步换景,来到了湖心亭的中央。
笼罩在亭子外的流水纱乘着月光,将水面上的星火映射,如同琉璃一般的幻景,隐隐约约露出一个人影。
景瑎停住了脚步,反应过来了什么,双颊一下子染上了红晕。
里面是阎济,他……要进去吗?
他停顿了几秒,里面的人也没有反应。
阎济并没有出声催促,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他的小瑎。
夜月笼罩在他的眉目间,执掌一盏莲花灯,将外面景瑎的身形轮廓一概收入眼中。
就连少年的犹豫,他都看得清楚。
他的小瑎还在犹豫啊……
阎济这么想着,下巴撑起脸,却将力量放在了腿上,蓄势待发。
他还在等,等一个抉择。
景瑎的理智摇摇欲坠,手却无意识地已经伸向前,将流水纱拨开。
下一秒,手刚碰到流水纱,还没有掀开,手腕处却突然被一只大手给握住。
景瑎愣愣看向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男人已经站在了那层纱之后,依稀可见眉眼。
不等他作出反应,手腕间的大手陡然用力,景瑎被拽向前,与此同时,波光粼粼的薄纱被掀开,对上一张俊美到心悸的面孔后,他扑进一个怀中。
头顶传来低笑。
“阎济等了小瑎许久。”
景瑎没站住,软了腿,他已经不自觉地张开双臂,环住了男人的腰,将整个人的重要托付在了人身上。
他立马扶着男人的腰站起来,“那,那你久等了。”
他又听见阎济在笑,抬头偷看一眼,正好撞见男人的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今日的阎济好像不太一样。
男人日常惯穿玄衣,满头青丝时常被一丝不苟地疏起,可今日的阎济穿了件雪白色的长衫,垂散了青丝,眉目之间雾沉沉的,像……将这里的整片湖水装了进去。
这样好的皮囊,竟引得人还想多看两眼。
景瑎有些怯懦,收回目光。
然后就听阎济问:“小瑎玩了一天,饿了么?”
这才注意到桌子上摆了一大堆吃食,和往日里稍有不同,再结合所有的异常。
难道!果然!
景瑎瞪圆了眼:“今天是……”
“嗯?”
景瑎的语气还带着犹疑:“今天是你的生辰?!”
阎济笑笑:“算是。”
“那阎济没有猜错的话,小瑎是来给阎济过生辰的吗?”
景瑎想也没想,回答得十分利落。
“是。”
不仅利落,还肉眼可见地带上了欣喜。
阎济没想到少年的反应那么大,正当他有些怔愣之际,景瑎突然拉住了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你等等我!”
说完,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阎济错愕半晌,后知后觉笑了出来。
景瑎回屋子里拿礼物去了。
他在一路下人的哎哟惊慌中,跑得飞起,就是莫名的开心,还有点激动,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于是他越跑越急,越跑越快,回到屋子里,从阿墨阿砚的手中接过琉璃灯。
掉头要离开时,然后想到了什么,突然顿住脚步,转头摘下屋子里照明的烛火,将琉璃灯的灯芯点燃。
琉璃灯灯芯燃烧起来,噼啪作响,外面的琉璃罩将烛火保护不被风吹散,还一定程度上将光亮扩散开来,是要比普通的灯盏明亮很多。
然后他又取来一些香饵,放在了灯芯上面,做完一切之后,风风火火地又跑了。
众人看到的就是少年提着一盏明亮灯盏,提衣奔跑的样子。
那烛火不知道什么做的,少年人跑得那样快,居然没有灭掉,反而明亮得堪比天上星,照亮少年明媚的脸庞。
一路上,景瑎都在想:阎济收到他的礼物的,一定会惊喜的吧。
这个认知让他激动得头皮发麻。
有的时候,不只被人爱着才会感到幸福,去爱人也会。
阎济等到的,便是朝他奔跑来的景瑎。
莲花灯将人来路的廊桥照得明亮,却不及少年人的面庞。
景瑎眉眼弯弯。
是朝他奔赴而来的。
最明亮的也不是他手中那盏琉璃灯,而是小瑎的眼睛。
阎济一时失了神。
“阎济!”
景瑎从很远的地方就朝他挥手,然后一路的小跑,将手里的琉璃灯提得高高的,照亮自己兴奋的小脸。
他终于跑到阎济面前,气息带着微喘,将整盏琉璃灯珍而重之地塞到阎济面前,一字一句说道:
“阎济,生辰快乐!”
阎济的眼神愣愣的放在人的眼睛上,听到灯芯的一声脆响,才低头看见了传说中隐藏了很久的“礼物”。
——琉璃罩着烛火,上下被撺金丝泛着金属光泽的器皿包裹着,上面还飘出几缕淡淡的梨花香……
阎济面色微怔,仔细看去,只见那外面的金丝被掐成了一只狸奴和几朵花朵,虽模样不甚精细,但十分传神可爱,一如现在景瑎那双亮晶晶的眼。
景瑎期待着,像在等待夸奖的猫儿似的。
“祝阎济二十三岁生辰快乐,愿岁岁有今日。”
“喜欢吗?”
平常到在普通不过的祝福语,从景瑎的嘴里说出,总带着最不可多得的真意。
阎济几乎醉了。
好像这是一场梦,他轮回无数次都不敢做的幻梦……
有朝一日,他居然能听到小瑎祝他生辰快乐吗?
那也不算活一遭了。
他声音干涩,苦了那么久,竟不知骤然品尝到甜味,也会有些难以分辨。
“……喜欢。”
喜欢二字,珍之重之,力有千钧。
想来他无数次轮回,便是靠这一点喜欢支撑下来的。
……
景瑎笑眼弯弯。
“那我送你。”
他从来没有见过阎济怔愣惊喜的样子,如今见到了,心中泛出细细密密的甜。
一切努力没有白费,景瑎想,他做的东西,阎济果然很喜欢。
想到这里,他主动握住阎济的手,感受到男人炙热的体温,先是被烫了一下,但他也只顿了那么一下,然后坚定地握住了阎济的手。
心中的一个念头膨胀数倍,将他的一片赤心热肠充盈起来,人都有些飘飘然了。
景瑎看着阎济,视线没有半分偏移,直白得坦然。
他想,他是喜欢阎济的。
与什么任务,什么剧情都不相干,又或者说,那些个劳什子剧情任务反而干扰了他的判断。
他早该喜欢阎济了。这是心之所向。
景瑎在意识到这个的时候,好像和心中某一处地方达成了感召共鸣,震得他心口一片酥麻,像是灵魂终于找到归处——
再也不会流离失所了。
景瑎恍然开朗。
他的表情从扭捏害羞,突然变得从容许多,即使动作还有点生涩,但却再也不会纠结。
他开口道:“我听闻生辰这天,是要许愿的,许下的愿一定能实现。”
阎济看来,他第一次没有下意识地躲避,而是直面过去,杏眸中的光影交缠闪烁,坚定地点了点头。
他握住阎济的手,圆且白嫩的指甲稍微用了些力,像在努力证明着什么,重复了一遍。
“你要许愿吗?”
阎济说:“要许。”
“那……”景瑎看来看去,拉开流水纱,指着当空一轮圆月。
中秋前的月儿明亮又圆,湖面上清风吹拂,便揉皱了镜面,映出无数个玉盘。
“那就朝月亮许愿吧。”
阎济看了看景瑎,又看了看月。
他想:中秋的月亮最圆,他不信神佛,更不拜缺月。
于是执起景瑎的手。
“不拜月亮。”
景瑎扭头看他,疑惑:“那拜什么?”
“拜你。”
景瑎还没回神,阎济那双囊括了万千星云的眼看向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阎济许愿景瑎永永远远不离开我。”
……
“小瑎方才说,岁岁有今日,作数吗?”
景瑎楞了一下,他随口而来的一句祝福语,没想到阎济还能记得。
不过也没关系,他这次不会回避了。
他回握住阎济的手,回报以同样的真心和郑重,声音是软的,却很坚定。
“作数的。”
“景瑎永永远远不离开阎济。”
他感受到说出口的那一刻,阎济的手有些颤抖,但是他想,他是个有担当的人,不会让阎济害怕。
“阎济和景瑎岁岁有今日,年年如此。”
临了,安慰阎济般做出承诺,又补了一句:“我说的。”
是我说的,阎济,你不要害怕。
景瑎说的,景瑎认。
这是他此刻,绞尽脑汁能拿出最大的诚意了。
虽然有些笨拙,但是真心。
这点真心,足以让男人楞在当场。
阎济的肩膀有些颤,他想握住景瑎的手,想搂住景瑎的肩,但是这一切都没有做出来。
他怕这是一场梦,会散。
于是竭尽全力维持住了现在的动作,呼吸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连刨根问底都散了口气。
“小瑎你……”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景瑎眨了眨眼,他看着阎济,男人鼻侧有一颗小痣,景瑎从来没有在清醒的时候多看几眼,此刻却大胆起来,他盯着阎济,用视线描绘着男人的眉眼、轮廓,嘴唇……回想到曾经的唇齿相依,只感觉整颗心都是满的。
既是两情相悦,那便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琉璃灯中光影散,景瑎倾身,主动贴向阎济的唇角。
一触即离,景瑎的耳朵尖红红的,他控制不住地抖了抖,但是没退缩。
他眼睫轻颤,再度亲了上去。
这次亲的是嘴唇中间,和梦境中的触感一样,阎济的唇是冰冰凉凉的,还很软。
少年羞红着脸颊,目光却清亮,在用实际行动做出回复。
他景瑎就是那个意思。
阎济心跳如雷鸣,魂归天地了。
景瑎看见阎济的喉结一滚,男人的声音干涩,还带着一丝颤音。
“小瑎,我心悦你……”
他想亲耳听到这句。
景瑎的脸更红了,这样的话他还没有说过,真……真是有些难为情,可,好像也不差这一句了。
他咬了咬唇,咬字清楚地说道:
“我也心悦你。”
男人继续问:“谁心悦谁?”
怎么还要……景瑎都有些想逃跑了。
“景瑎心悦阎济。”
呼吸交缠下此言一出,男人便迎上唇齿,将人抱入怀中,吻得用力,好像在用这样的方式确定这些全部都是真的,不是他的幻梦。
浓郁的梨香混杂着湿热的潮意,阎济的吻细碎,不至于让人受不了,更像是再用唇齿一遍遍地确认,确认景瑎是真的愿意。
景瑎适应了这样的节奏,轻颤的眼睫扫过阎济的鼻梁,也在努力回应。
渐渐的,舌尖被陌生又娴熟地挑起,勾连……
男人哑声。
“小瑎,叫我的字。”
清凉的唇瓣变得滚烫,景瑎的唇被衔住,一边喘息,一边模糊地回应。
“子渡……”
乖得不可思议,任人揉搓。
男人动情的佐证被感受到,强劲有力,景瑎被硌到后,才后知后觉地瞪大了眼睛。
他紧张地抓住男人胸口的衣服。
然后才听到一丝笑。
“不怕,要等小瑎长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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