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以撒
金发虫族身子整个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弧度向前倾折。
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双脚脚尖轻点，借助这股巧劲，快速向旁边滑出一小步。
紧接着他侧腰发力，身体拧转，同时双手向后伸出，精准地抓住那只拿着硬物的手腕。
以撒的身形像是一只轻盈的猫，顺着拧转的惯性，身体继续旋转，绕到雪诺的身后，贴近对方后背。
很难想象一只成年虫族的身体竟然能够柔软到这种程度。
雪诺还没有反应过来。
当他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就已经被人双手反剪压在吧台上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以撒却并没有放手，而是贴在雪诺的耳边轻语。
“每天做着这样令人想死的工作，却是为了活着？”
说着，他双手握住雪诺的手腕，微微用力向上抬起，使对方手中的硬物落下。
“啪嗒！”
那方才顶住他后腰的硬物，一根白色的电子录音笔掉在地上。
“……”
雪诺无辜的眨了眨眼。
“这位先生请你不要乱说，我很热爱我的工作。”
“我不仅热爱我的粉丝，我的领导，还有我的同事……”
电子笔的笔杆上闪烁着绿灯，明显是处于开启状态。
两人之间沉默了两秒，没有人开口。
这种电子笔是天国公司出产的全新型号。
音频在被录制时便会同步上传至星网存档，并且附带毁损自动报警功能。
这也是雪诺敢于直接和对方互怼的底气。
至少不论如何，对方还需要利用Nuo的身份，便不敢直接和他撕破脸。
“所以能不能劳烦您大发慈悲的告诉我。”
“你把Nuo，也就是我曾经的那位同事搞到哪里去了？”
以撒松开手，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重新靠在了水吧台上。
一旁的热饮机咕噜咕噜响了起来，加热完毕。
以撒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种灰褐色的带着淡淡苦涩药味儿的饮料也被称之为冥露，不管是在完美城的上中下层都极受欢迎。
据说同时兼有养生和提神的功效。
但是雪诺也想不明白，养生和提升这两种东西到底是怎么整合到一起的。
“你在说什么啊，我有点听不懂。”
以撒将杯子举到唇边，啜饮了一口。
“真的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吗？”
雪诺靠近一步，两人的身体贴的极近，几乎是耳贴耳的距离。
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地面上的电子录音笔已经无法捕捉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你还真是关心他呀。”
以撒的唇几乎无声的动了动。
“想不到像是他那样的废物，身边竟然还能有人关心。”
“所以你真的杀了他？”
雪诺的心底泛起一缕愠怒。
并不仅仅是因为Nuo的死。
更多的是来源于眼前的这只虫族对于生命毫不顾忌的蔑视态度。
似乎在他的眼中，这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是我杀的又怎么样？”
以撒耸了耸肩。
“地穴里面每天要死成千上万只虫族，多他一只又怎么样？”
“你干嘛这么计较？”
“这么多虫，你一个个都去救呀！”
“可，可你怎么能够杀死自己的同族？”
雪诺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大了一些，胸口微微起伏。
但是很快他便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尸体呢，你把他的尸体放到哪里去了？”
“你要他的尸体干嘛？拆掉身上的器官，拿去卖钱吗？”
以撒挑了挑眉。
“不，如果他真的已经是死于你的手中。”
雪诺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会给他收尸。”
“然后让你，这个杀人犯付出自己应有的代价。”
以撒原本慢条斯理地喝冥露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表情停顿了两秒钟的时间，金色的眸子揣摩不定的看着眼前的银发虫族。
似乎是在思考他说的话里面有几分真实可信。
“砰砰砰！”
茶水间之外，有人在用力地砸门。
经纪人的声音随之响起。
“综艺的时间快到了，你们两位大明星躲在这里干嘛？”
“——虽然我们公司并不完全禁止办公室恋情，但是Moon请你至少不要在这段时间曝出丑闻好吗？”
“我也是会很难办的！”
“好的，马上出来。”
以撒喊了一句，将空杯子放到盥洗池里
雪诺低头捡起地下的录音笔，塞进了自己的口袋之中，踩着地毯向门口走去。
两人心照不宣地开始收拾残局。
“Nuo，他没有死。”
就在雪诺即将离开茶水间时，突然听见了身后人的声音。
和以往或是不正经或是带着点调笑的声音不同，这次的金发虫族声音很认真。
“他说，谢谢你关心他。”
“他很开心。”
……
……
Nuo的真名的确是叫做以撒。
这一点他没有说谎。
在第一次的比赛之中，Nuo曾经告诉过雪诺。
他的天赋能力是能够操控他人的情绪。
可是他却说谎了。
在Nuo很小的时候，他曾因为自己的这种天赋而感到恐惧。
从他的眼睛里面看去。
身边的所有虫族都像是一张被涂满了各色油漆的画布。
他们身上涂着各种颜色走来走去，颜色还不断地扭曲着变化着。
黄色，红色，粉色，白色，黑色，每一种颜色都表示不同的情绪。
Nuo最开始的时候，因为这种能力很是吃了一些苦头。
譬如他看见福利院里面的护工每次看见那位年轻有为的军团长来的时候，身上的颜色就会变成粉色，悄悄冒出爱心来。
“喜欢！”
他此时已经大概已经明白了那些颜色的含义究竟是什么，便指着那名护工笑嘻嘻地说道。
“乱说什么？”
但是护工却立刻冷下了脸来。
“小虫崽子懂什么，不要乱说！”
Nuo几年后才慢慢明白，没有人喜欢被看透并且道破自己的情绪。
他们不喜欢被“分析”。
可是后来，Nuo还是设法找到了这种天赋正确的使用方法。
他会在护工心情好的时候，对着他甜言蜜语，便能得到一点饼干的奖赏。
倘若有人愤怒心情不好，他便避开少触对方霉头，免得惹祸上身。
如果他看见有人身上的颜色呈现出悲伤的蓝色，便可以上前安慰，只要使用一点小手段，就能够让对方觉得他真是体贴无比。
将他当成交心挚友。
没有人能够拒绝他。
拒绝一个能够时刻照顾到自己情绪的人。
直到有一天，Nuo发现。
他不仅可以“看见”，还可以将其“分离”。
他并不是“操纵”他人的情绪，而是“分离”情绪。
悲伤，愉悦，愤怒，恐惧，爱慕……
都是可以被分离出来的。
清晰得就宛如饮料杯内的分层。
去掉悲伤，去掉愤怒，去掉爱……
但凡是任何有情感的生物，最终也全都摆脱不掉被情绪操纵的命运。
身边的人成为了他肆意涂抹情绪的画布。
但是Nuo终于对这种过家家一般的游戏，感到了厌倦。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分离了自己。
……
……
“滚开，让我出去。”
Nuo不耐烦地挑了挑眉。
他懒懒地站在门前，已经伸出手要去推开这房间里面的唯一一扇门。
但是却被人拦住了。
“懒惰，你脾气什么时候这么坏了？”
笑嘻嘻的金发虫族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口里面还在嚼着一块粉红色的口香糖，整个人看起来吊儿郎当的。
“别挡我的路，欢愉。”
Nuo，或者可以被称之为懒惰的以撒说。
“这是傲慢的命令，我也没办法嘛！”
欢愉摆了摆手。
他噗的一下吹了个很大的泡泡，在嘴边炸开。
“我又打不过他，自然要听他的。”
懒惰思索了一下。
“你呆在这里已经很久了吧？难道你就不想要去外面看一下吗？”
他环顾周围，这是一件空荡单调的小房间。
墙壁都是灰青土糊的，呈现一种极为破败陈旧的感觉。
在房间里面零零散散地摆放着几张小孩子的床。
这是他们当时在福利院里面的宿舍房，是他们当时印象最为深刻的房间。
如今这个虚拟之中的房间，也成了他们的“中转站”。
所有的情绪分身都可以随意进入。
只是现在这个房间掌握在最为强大的“傲慢”手里，还养了一条狗。
“我在这里呆得挺开心的啊，为什么要走？”
欢愉歪了歪头。
“看门狗。”
眼看离开是没戏了，懒惰躺在了一张床上闭上了眼，嘟囔了一句。
“当狗也没什么不好嘛！”
欢愉似乎永远都是这样一副开开心心的样子。
“小狗多可爱！”
他选了一张懒惰旁边的床，盘腿坐了上去。
托着下巴兴致勃勃地跟他打听外面的事情。
“话说你这次在外面呆得时间够长的啊！”
“我算一下，大概都有七年的时间了吧？”
“嗯。”
懒惰不想说话了。
懒得说！
“你在外面遇见了一个朋友？”
“嗯。”
“长得很好看的那种吗？”
“嗯。”
“性格是不是也很好？”
“嗯。”
“那你是不是喜欢他啊？”
“嗯。”
“啊啊啊啊啊！！”
嚎叫声响起。
“哇！”
欢愉新撕开了一包黄瓜味的薯条，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要发光。
“好好磕啊！”
“……”
“不是。”
其实懒惰在这里很想吐槽一句，怎么有人可以连自己的cp都能磕的。
我看你是真的饿了。
可是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却还是没说出口。
只能郁郁地将被子盖在自己的头上。
“不，不喜欢。”
“我的情绪组成里面并没有【喜欢】和【爱】。”
他的声音低低的。
“所以我不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