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答案
“咔哒。”一声。
箱子在雪诺的面前打开。
没有奇异的白光，更没有什么华丽的特效。
里面近乎是全空的。
——不，不是。
雪诺旋转了一下视角。
终于在箱子的底部发现了一本灰褐色的陈旧日记。
看起来平平无奇。
因为像素过低，更像是一个小小的游戏贴图，只能从表面的一点光泽来看出，这本笔记本的封面似乎是牛皮制成的。
雪诺思索了一下。
他来到了浴室之中，重新打开花洒。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遮盖了一切。
随后他打开旧衣服的包裹。
从里面取出了那本同样灰褐色的陈旧笔记本。
牛皮制成的封皮早已磨损得不成样子，斑驳成一块一块，极为丑陋。
在电子设备如此泛滥的年代，这种记录信息的方式几乎已经被彻底淘汰了。
这看起来倒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
这本笔记的前半部分都已经被彻底撕掉。
一支同样像是古董般的老旧钢笔被插入到了中页。
找到了……
雪诺举起笔记，和屏幕中的那一个静静的躺在箱子底部的笔记本图像对比了一下。
一模一样。
就连上面破损的地方都被精妙地做出了阴影。
关于这个从穿越开始，就在他身边的笔记本，雪诺的心中至今还存在很多疑问。
第一点就是上面的笔记是纯正的汉语。
和这个世界的语言完全不同。
除非那人也是穿越者，才能读懂方块字。
更别说上面的字迹，竟然也和雪诺自己的一模一样！
雪诺手中的这本笔记本里。
写作者自称为，另一个自己。
难道，自己真的不是第一次穿越？
——而是自己在此之前的记忆都已经被清洗掉了？
而这本日记。
就是自己在失忆之前写成的！
而自己在现实中拥有的这本笔记，明显是下半本。
上半本被撕扯下的笔记，便锁在了箱子之中，等待着他来打开。
那么这一本箱子里的笔记中记录着的是……
后颈倏然掠过蛇信般的凉意，雪诺惊觉自己的冷汗竟是冰火交错的古怪触感。
视网膜边缘泛起细小的噪点。
那些飘浮的光斑正在扭曲成某种无法辨识的几何图形……
努力摇了摇头，摆脱掉这突然出现的怪异幻觉。
多想无益。
雪诺快速点击了一下虚拟屏幕。
笔记本缓缓打开。
一行文字浮现了出来。
同样是一行清秀娟丽的楷书小字。
和笔记本上的字迹完全相同。
毋庸置疑。
这就是雪诺自己的字体。
【恭喜！】
【我很高兴，很高兴，看到你终于来到了这里——】
文字颤动片刻。
待雪诺读完，便如实体般坠落在虚拟地面上，随后破碎消失。
【我已经等待这一天，很久很久了……】
就在此时在雪诺的面前。
出现了一个对话框。
输出光标不断地闪烁着。
雪诺皱了皱眉。
他原本以为，这里面应该是锁着曾经的自己写下来的笔记。
那笔记上面应该记录着他曾经丢失的那些记忆。
只是此时看来……
箱子里面的却并不是一件单纯的死物。
——而是，某种可以交谈的意识体？
思考了一下。
他缓缓的在上面敲出了几个最简单的字。
【你是谁？】
【啊哈，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
笔记本像是鸟类扑闪翅膀一样，欢快地扑闪了一下身边的书页。
【我即为你！】
【我也为他，我是花，是草，是山，是水……】
它越飞越高，简直要突破这个房间的界限。
【——我即为万物本身！】
【……】
雪诺打字。
【说人话。】
【咳咳。】
【说跑偏了，我其实是一本包含这个宇宙的所有知识的宇宙百科全书！】
【是我的主人编纂了我。】
【是伟大的祂，将此宇宙之中所有的知识都写在了我的身上，于是我便有了意识，是知识让我获得了自由！】
【从此我便从那窄窄的书页中离开，得到了超脱。】
【外面有些星球上面的人，也这样称呼我——答案之书！】
【顾名思义，这世界上一切你能够提出来的问题。】
【我都知道答案！】
【真的吗？不信。】
【……】
书不飞了，气呼呼地停在空中瞪着他。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相信我，我就是真正的答案之书！】
【那我有一个问题。】
【只要你能回答，我就相信你真的有着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答案。】
【没问题，你随便问！】
雪诺缓缓地敲击。
【我曾经丢失的记忆，是什么？】
答案之书停顿了两秒。
骤然之间像是甩动着耳朵一样，舞动着自己那两张无比陈旧的书页，快速向着电子屏幕飞来。
它距离屏幕的距离越来越近，终于直挺挺地撞了上去。
“答案就是……”
声音再次响起。
但是这一次，那声音却并不是呈现在屏幕上的文字。
而是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雪诺的耳边。
下一秒，耳膜突然灌满粘稠的轰鸣。
某种诡异的震颤正顺着脊椎向上攀爬，雪诺的喉结不受控地上下滑动，却咽不下哽在喉头的无形硬块。
他的指尖开始发麻，仿佛有千百只蜘蛛正从指缝间吐出冰凉的丝线。
“唔……”
双腿陡然发软。
雪诺不由得拽住洗手池的边缘，膝盖直接跪倒在了冰凉的白色瓷砖之上。
头晕目眩。
像是之前所有的记忆被重新洗牌一样，清洗了一通。
思维已经完全无法正常进行……
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怪异的，远远近近的声音。
最古怪的是胸腔里的搏动——心脏像是被裹进蒙皮的战鼓。
“咚咚！”
嘈杂的声音响起。
【妈妈！】
【妈咪～】
【嘘，妈妈睡着了。】
【不要吵醒他。】
“咚咚！”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看来要多准备一些食物才行。】
【一号到七号仓库已经全都装满了，得挖掘新的储物空间才行——】
【让那群工虫去就好，反正他们最擅长挖洞这种事情了。】
【冬天真的好冷啊。】
【可是我最喜欢冬天了，这样的话就可以很久很久的和妈妈在一起……】
“咚咚！”
【妈妈，别怕。】
【我们不会真的死去，菌毯将吞噬掉我们此世的尸体成为养分。】
【而新的灵魂将在您的怀抱中孕育重生……】
“咚咚！”
【妈妈。】
【在我死去很久很久之后，在你有了更多的孩子之后……】
【你，会忘记我吗？】
每声闷响都震得肋骨发颤，而本该随之奔涌的血液却凝结成某种凝胶状物质。
迟缓地推挤着血管壁。
全身冰冷。
但是身子却忍不住剧烈发颤。
记忆被利齿撕开封印。
“不……”
他记起来了……
全都记起来了！
所有的，那些曾经被他遗忘的一切。
那些相拥取暖的寒夜、那些并肩狩猎的黎明，篝火噼啪声里渐渐重叠的沉默的身影，染血的指尖触碰时的温度——
所有那些被埋藏最深的碎片突然刺破冰层，带着未愈的伤口汩汩涌出。
雪诺扬起脸。
不知何时，他满眼已经盈满泪水，如同璀璨的海蓝宝石，摇摇欲坠。
可是怎么会忘记呢？
那些相伴相处的无数个日日夜夜。
无数次叮咛，陪伴，欢笑。
洒落的鲜血……
——怎么会忘记呢？！
月光如薄刃划过他苍白的颈线。
喉间泛起铁锈味。
他踉跄着按住突跳的太阳穴起身，指节发白。
“孩子。”
“我的孩子……”
他低声呼唤他们每一个的名字。
乌骨，纯白，阿尔法，泽塔，凯，唐……
你们现在在哪里？
你们还好吗……
妈妈怎么会这么笨，把你们都搞丢了呢？
“咚咚！”
【妈咪，妈咪，许一个愿望吧！】
【据说在极夜前最后一个夜晚降临之前，许愿的话——】
【什么愿望都会实现的喔。】
【好。】
【你许了什么愿？】
【我希望——】
【可以永远和妈咪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