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救赎
在这一刻——
雪诺终于明白，为何绝大多数虫族都要被迫陷入日复一日的劳作之中，兢兢业业。
不能停歇。
而如此高大，辉煌的“完美城”。
本质上也只不过是另一座看似华美的牢笼……
雪诺自然是偏心的。
虫族又有什么错呢？
他们当初……
也只是想要活下来而已。
其他种族联手剿灭虫族，也是如此。
不过都是为了各族发展利益而已。
没有足够的空间，没有足够的食物，任何种族都将灭亡。
宇宙中的种族争霸，相比起自然界里面的，要更为赤裸和残酷。
他慢慢垂眼，十指相扣。
忽的轻笑了一声。
“到头来，不过还是重复岛上的戏码。”
……
……
“啾啾！”
煤球在笼子里面醒了。
扑棱着身上的羽毛歪头看他。
雪诺伸手打开了门，将它从笼子里放出。
煤球小小的一团，待在他的肩膀上。
眼睛似闭未闭，毛睡得炸炸的。
今晚上左右是睡不着了。
此时的系统还没有解锁，精神蛛网也无法使用。
现在雪诺能做的。
就是等待系统加载完成……
他又看了一眼系统加载进度。
已经从百分之六十六跳到了百分之六十七。
思索了一下。
他整理了一下房间，取下颈环打开了鼹鼠洞的直播。
到此时，雪诺终于也明白。
为何自己之前会突然之间，对某些虫族生出的怜爱温情……
这些都是，他的幼崽啊。
在这片大陆上，苦苦等待了他五百年的孩子们。
刚一开播。
一大串弹幕就冒了出来。
雪诺有段时间没有用这个号直播了。
在参加综艺爆火后，不参加比赛的时间都是被经纪人要求去参演各种代言广告。
直播更是换了一个更为正规的直播平台，并且要重新签约，为公司其他艺人引流。
在这样情况下，他就连安安静静的看一场直播。
和弹幕交流的时间都少了……
【嗷，第一个冲来！】
【这是什么，饭？吃一口！】
【我就说通宵能看见好东西吧？】
【我好想你啊，moon！】
【最近都没有晚上的催眠直播了呜呜，一直等你等到睡不着……】
【妈咪怎么今天这么晚才直播！要早点休息哦！】
【这是什么？睡衣play！锁骨胸口，/一头埋进妈咪的怀里狂吸一口，我好了我可以了！】
【moon，我永远的moon！】
【moon你不要走啊！我会给你一个完美的true end！】
雪诺看着眼前的弹幕。
唇边的笑意多了几分真切。
原本有些暗淡的心情也逐渐变得明亮了起来。
【呜呜呜呜我刚打完游戏的最后一章，呜呜呜呜，我现在要哭死了——】
【要妈咪亲亲抱抱才能起来！】
他的目光定格在这条弹幕，轻声念出
和平时的营业比起来，此时的moon声音里面更多了一丝温柔坚定。
“好了，别怕。”
他弯了弯海蓝色的眸子，一眨也不眨的认真看向屏幕。
“我会一直都在这里的。”
“会永远地，安静地陪在你们身边……”
“——直到你们不再需要我的时候。”
那些光点像初春融化的雪水，沿着母亲颤抖的指尖蜿蜒。
破碎的星屑从他的耳边滑落。
全息屏骤然亮起幽蓝的光晕。
一艘以玫瑰星云锻造的星舰破空而来，舷窗上凝结的星尘簌簌坠落，拖曳出银河般的光斑流泻。
【献给我，永明不灭的月亮。】
雪诺微微怔住。
在华美的特效下，他的喉头竟一时哽咽。
“真的很抱歉。”
“——是我来的太晚了。”
那些被他弄丢的那些孩子们。
是否之前也在一直看他的直播呢？
在自己失踪的这段时间，他们有没有惊慌，有没有害怕？
自己当时走的突然，甚至连一句交代都没有给他们留下……
又到了一年极夜。
如今，他们还在那座不知名的岛上吗？
巢穴里面的食物还够不够？他们有没有挨饿。
农场里种的庄稼还够不够吃？
之前遭了那样的干旱，怕是也活不成了。
菌毯是需要定期维护的。
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如果破损了又要怎么办？
可是冬天那样冷……
那样冷……
一点透明的泪盈在母亲碧蓝色的眸子中。
倏忽顺着眼尾淌下来。
【妈咪，妈咪不要哭！】
【啊啊啊啊发生了什么，是谁把moon弄成这样子！/摩拳擦掌看我去狠狠收拾他！】
【呜呜，看见妈咪哭我也忍不住跟着哭了呜呜，好好哭啊！】
【看我给moon一个超级热情的拥抱，揉揉——嗷！没事的啦！】
【今天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都可以和我们说喔！】
【……】
【妈咪，我好难受，可以抱抱我吗？】
当雪诺抬起眼来，看见的便是这条弹幕。
虚无的光点在漆黑中闪烁了一瞬。
雪诺心中微微一动，抓住了那一点链接。
他的意识猛然向下沉去，像是沉入了无尽的漆黑深海。
这一次，并不是系统。
而是他似乎真真切切地，看见了在空中铺展而开的无数精神蛛网。
在这一刹那。
无数条弹幕在他的眼前铺展。
而在那弹幕之后。
每一个连接的都是一个小小的灵魂光点。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顺着刚刚那条弹幕网上追溯……
雪诺猛然开眸子。
——他看见了！
地穴里腐臭刺鼻。
成堆的恶兽白骨堵着洞口，每根骨头都在向外慢慢渗出腥臭的黏液。
洞穴里面。
发光的蓝色不明物质像活物般起伏，贪婪地吞噬着那些白骨。
一只军虫奄奄一息地，蜷缩在尸堆深处。
他在此前显然已经经历了极为艰苦的一场苦战。
此时满身伤痕累累，脊椎几乎已经完全被折断。
更为雪上加霜的是，他的信息素已然失控——
在这样的情况下，这几乎是致命的。
在兽化之后，他便会失去理智，陷入无理智的癫狂之中。
直到死去。
“呼……”
军虫的手指上生满层层叠叠的血痂。
就算如此，他的掌心里面仍旧死死握着那只尚且还通讯良好的手环。
在那里有着唯一让他保持理智的，还没有变成怪物的宝物。
——在闪烁屏幕中的美丽银发人影。
“妈妈。”
他遥遥地凝视着，像是在隔着窗户凝视一朵轻盈美丽的雪花。
但是他们之间实在是太远了……
太远了……
【妈咪，我好难受，可以抱抱我吗？】
说出这句话时。
他的复眼正凝结出冰晶般的薄膜。
但是军虫并没有期望得到回应。
他只是安静的注视屏幕，等待着属于自己的那一刻到来……
尸堆突然震颤。
半截兽类头骨滚落，堕兽远远的哀嚎声响起。
很快它们就会闻见自己的气息。
然后一拥而上，自己便会变成这些白骨中的一份子。
这样的话，也算是不愧对自己那些死去的同伴了。
他的时间不多了……
至少在将死之时，自己似乎也并不是孤独的。
他攥紧了手环。
觉得自己实在是很幸福。
然而……
军虫的瞳孔蓦然睁大。
他看见了什么？
一簇流淌着星辉微光的银丝忽然在虚空中绽开。
半透明的身影在现实与幻境交界处摇曳，霜雪般的发梢拂过潮湿的空气。
——这抹虚实难辨的幻影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撞进了他震颤的瞳孔深处。
是自己临死前的幻觉吗？
不，可是！
那感觉分明就是如此的真切！
“别怕——”
银发母亲将他的孩子紧紧护在怀里。
“别怕。”
他垂眸低语。
一滴虚拟的蓝色眼泪，倏忽落在军虫满是血污的前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