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自由
遗忘星系，苍白星晕。
这里是一片混乱的危险区域。
作为右旋翼边缘最为巨大的星系体，在最新的星穹联合地图上，这里甚至附近的几个星系，却都被标注成了满是红叉的高危地区。
在这里航行，无疑是将自己的脑袋挂在裤腰带上。
暗物质、恒星和星际物质在其中徘徊，凝聚。小型的破碎黑洞和陨石散落不合常理地密集分散。
然而所有了解这片领域的生物都知道。
遗忘星系的危险，并不来源于这些死物，而是来自于被放逐在这里的无数高危物种。
是的。
这里是一座专门为高危物种所修建的监狱。
所有被星穹联合共同体认定为S级等级以上的物种，都会被放逐到这里。
四处游荡的虚空之鲸，曾经咬断世界树的龙族仅剩的那条巨大黑色骨龙，会钻到星球之中伪装，趁机纠缠周围路过飞船的游掠触手，曾经吞噬过无数星球的噩梦之眼……
这些在外面让人闻风丧胆的生物们，却都在这里扎堆。
为了困住这些“囚徒们”，熔炼之王用术式在这里建立了蔓延几个星系的巨大结界。
黑暗，疯狂，寂静，危险……
除了某些种族里追求极限力量的疯子，否则没有人会想要来到这里。
今天这里却有了意外访客。
一艘幽蓝色的轻薄飞船在其中飘摇飞行。
它的形态就像是一艘被随手折叠出来的纸船。
在船体外壳上的幽蓝色实际上是一种伪装色，能够发射出生物激光，蒙蔽周围生物的感知。
就在这艘看似单薄的小船，路过一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星球时。
几根鲜红色的触手却突然从其中伸出，死死缠住了它的侧翼。
那星球向外舒展开来，竟然是一团鲜红的，由无数触手所组成的巨大软体生物。
显然它已经“吃掉”了那颗星球的内在，蜷缩在地表的外壳之中，等待着路过的猎物。
幽蓝色的小船却也早有准备，它向着侧边一闪，“脱”掉了自己身上的一层皮，来了一个金蝉脱壳。
接着趁着对方大快朵颐的时候，趁机逃之夭夭。
在经历了几十光年的飞行后，这艘小船终于在突破白色的空间隔断后，得以降落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喵呜喵呜喵呜！”
【老大！我们为什么非要来这种鬼地方！】
“砰！”
这听起来像是被人重重地砸了一下脑壳。
“喵！！喵呜！”
【少管，客户给钱！】
……
……
【我给您买了一张离开这里的船票。】
伊格纳休斯说。
【算了算时间，那艘船应该也快要到了……】
此时雪诺乘坐在一辆难得还留存有电源的飞车之中。
在伊格纳休斯的操纵之下，这艘飞车正在以一个平稳的速度向着某个固定的方向前进。
转眼便即将进入眼前黑暗沉静的海洋。
雪花从他们的头顶落下来。
远离了完美城，天空之中天国那虚幻的影子也远去了。
雪诺向着窗户外面看了一眼。
大片的白雪呼啸着落在窗户上，留下一道道划痕。
他们正在前往这颗星球上也许无人企及的领域。
雪诺低头抚摸着怀里的白色虫族幼崽，对方的样子让他似乎想起来一个同样白色的孩子。
对方似乎饿了，正在难耐地用头蹭着他胸口的衣服。
细长的尾巴在他的手腕上缠来缠去。
雪诺点了点它柔软的口器。
白色的能量点从他的指尖涌入到对方体内。
柔软的指尖被幼崽一口含住。
随后心满意足地眯起了眼，甩着尾巴将雪诺的手拖回了自己的巢穴里。
外面的雪越来越大了，几乎要无法用肉眼看见眼前的路。
“伊格，你要带我去哪里？”
【离开这颗星球，离开这座监狱。】
【去有阳光的地方。】
伊格的回答很确定。
“……”
“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雪诺抱着幼崽的指尖收紧了一点。
“或者……我能带它一起走吗？”
【不行。】
【整个虫族都只能支付得起一张“船票”的价格。】
【也就是离开的只能有一个人。】
“至少你可以跟我一起，你并不存在任何实体，你可以和我一起离开。”
雪诺轻声说。
【不。】
伊格纳休斯似乎很坚定地摇了摇头。
【您走吧。】
【我犯了一个最大的，永远不会被虫族原谅的错，所以我需要留在这里赎罪。】
【我将这样陪着他们一次次重启，记录着一切。】
雪诺便沉默了。
他们继续往前飞去，海面上很快结了冰。
最初还只是破碎的浮冰，很快冰就变得更加厚重。
他们乘坐的那辆悬浮飞车的外壳开始逐渐开裂。
机箱里面的燃油也因为低温开始快速结冻，终于无法继续飞行。
在第一天的深夜结束之前，他们终于找到了那一艘幽蓝色的飞船。
很显然他们在降落的时候遇见了一点问题，此时大半个船体都陷落进了一个黑色的冰洞之中。
几只蓝色的，类似于猫的虚影正漂浮在空中，正在嘿呦嘿呦地用绳子将飞船往外拉。
“喵呜！喵呜！喵喵喵！”
一看见雪诺前来，这些蓝色的猫咪虚影立刻就被吓得躲了起来。
只有一只身形略大的蓝色猫咪站了出来，优雅地甩了甩闪着荧光的尾巴尖。
【您好，尊敬的客户，欢迎选择我们的“万界飞舟”旅行服务。】
【不管您是在何时何地，使命必达！】
它说话的声音也是直接在雪诺的脑海中响起的，似乎并不是真的说话，而是被翻译后的思维感知。
【想这位就是我们今天的乘客了吧！】
猫咪抬了抬爪，看向雪诺。
【幽灵猫族。】
伊格纳休斯为雪诺解释。
【这是一个勇敢且热爱探索的种族，万界飞舟三分之二的运营成员都是幽灵猫族。】
【这个种族的生命晶核在破碎后会重新汇聚，也就是一生之中有九次可以复活的机会。】
【因为我们所处的地方比较……特殊，所以来到这里的幽灵猫都必须至少放弃自己的一次复生机会。】
【也正是因此，船票的价格才会如此昂贵。】
体型硕大的幽灵猫盘起尾巴，庄严地喵呜了两声。
【请上船吧，客人！】
【我们需要在时间结界重启前离开这颗星球，不然我们也会被困在时间漩涡之中。】
船门随即打开。
“我不……”
雪诺的指尖猛然抽搐了一下，某种东西在他的身体里挣扎，将他的思维分裂成两半。
在他们远处，飞车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汇聚出一道模糊的白发身影。
【雪诺。】
伊格纳休斯第一次喊出了他的名字。
【我为这一天等了很久，也谋划了很久。】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
脸上也带上了隐隐的笑意。
【现在，一些都结束了……】
【离开这里吧，离开这颗星球混乱的、腐烂的、寄生于你身上的一切。】
【这个宇宙很大。】
【除了族群之外，还有很多美丽的风景。】
雪诺呆呆站在了原地。
下一秒，他怀里的幼崽发出猛然的啜泣声。
作者有话要说：
妈——不要走啊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