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永夜
“……更多的吞噬？”
雪诺缓缓抬起手，望向自己的手心，那掌心如羊脂白玉般白皙柔软，光滑得如同刚刚打磨过的珍珠，不见一丝茧子的痕迹。
他的虫群几近将草原和海滩附近的动物捕猎一空，可即便如此，仍不满足吗？究竟还需吞噬多少，才算足够？
还有那一道隐隐中他感受到的门槛究竟是什么？
……
永夜。
雪花已连续两周未曾停歇，簌簌飘落的雪花在无风之时，似轻盈的舞者，温柔地落在巢穴顶部，仿佛给巢穴盖上了一层柔软的绒被；而一旦狂风乍起，雪花又被吹散成无数细密的碎屑，犹如被搅碎的水晶粉末。
最终，那些碎屑在低温下凝结，形成一层厚重的冰层，覆盖在大地之上。冰层坚硬而光滑，土壤也被冻结成坚硬的泥块，散发着丝丝寒气，即便是拥有最锋利前钩的泽塔，也难以将其挖掘开来。
风暴如此猛烈，雪诺暂且只能放弃离开巢穴的打算。
况且，这里已然足够舒适。
铺在地上的毛茸茸菌毯犹如温暖的怀抱，源源不断地为整个虫巢提供热量。
运行这些菌毯发热虽需消耗雪诺的能量点，但所需并不多。他如今手中的六千多点能量点，足够他肆意挥霍。
不知此时是否为清晨，雪诺从睡梦中醒来。
前些日子，虫群为积攒食物而忙碌奔波，他也无暇休息。
此时，在寂冷的黑夜中，他能睡觉的时间比之前多了不少——毕竟眼下也无其他事情可做。
他醒来时，脑袋还有些昏沉，银色发丝微微凌乱地散落在枕头上，如同泼洒的银色瀑布，整个房间仿佛都在闪闪发光。
在他身旁，那枚白色的虫卵依偎在他怀里，亲密无间地贴着他的肌肤。
雪诺能感受到里面脉搏微微起伏跳动，半透明的表皮下，深色的血管隐约可见，犹如蜿蜒的丝线交织在白色的绸缎上。
它睡得正酣，偶尔还会轻轻蠕动一下，仿佛在做着甜美的梦。
雪诺抱起怀里的崽崽站起身来，门口负责守卫的工虫探头进来瞧了一眼，随后用尾巴从外面勾了几盏灯进来。
王台附近的“灯”数量最多，虫群恨不得将所有灯光都汇聚于此，为他们的宝藏增添光彩。
那些幽蓝色的灯光，仿佛是黑色夜空中闪烁的星星，房间瞬间明亮起来。
雪诺的眼神还有些迷离，迷迷糊糊地又在床沿边坐了一会儿，才彻底清醒。
“唔，宝宝准备什么时候出来呢？”
雪诺顺着虫卵柔软的脊线轻轻抚摸下去。
这些日子里，虫卵被雪诺喂养得愈发圆润，手感极佳，那柔软的触感如同细腻的丝绸，只是揣在怀里时，感觉有些沉甸甸的。
怀里的幼崽咕叽了一声，未分化的白软尾巴尖绕过他的手腕，轻轻蹭了蹭，尾巴尖如同柔软的羽毛，带来丝丝酥麻的痒意。
近些日子，这只虫崽越发黏他，反正雪诺也无事可做，便整日将它带在身边。
他有种预感，对方破壳的时间应该很快了。
“咚咚。”
门口的工虫礼貌地用尾巴敲了敲木质的房门。
“早安，小凯。”
雪诺转身微笑。
凯是一只漂亮修长的工虫，体型较其他同族更为娇小，不过和雪诺相比还是要更大的。它身上甲壳的颜色在常见的黑色中透露-出淡淡的深青色，所属的族群大概是某种蛾类。
前些日子，阿尔法和泽塔因为太闲，又为了抢夺晚上在妈咪身边看守的机会而大打出手。
雪诺不得不专门为这些军虫制定了一张值班表，两虫一天，一视同仁。
对于这件事，最不开心的大概就是阿尔法了，毕竟在此之前，妈咪都是他一只虫的！
雪诺已有整整一周的时间看到他翘着尾巴走路，似乎随时都想给身边令人生厌的同族来上一尾钩。
这样下去可不行，雪诺思索着何时找对方聊一聊。
接下来是早餐时间。
虫族其实并不那么讲究，大部分时间都是饿了就吃，或者捕到什么就什么时候开饭。它们没有囤积食物的习惯，习性与大部分地球上的捕猎者相似。
但雪诺或许因为上辈子曾是人类，已然习惯了一日三餐。刚开始那段时间，他还依靠吃能量点度日，有了虫群后，工虫们在发现他的喜好后，便变着法子给他送吃的。
雪诺也更喜欢食物些，毕竟能吃饭的话谁还喝营养液啊。
可只要有什么东西雪诺多吃了一口，马上就有更多类似的食物被送到他面前。
吃不完，完全吃不完。
这段时间，工虫们不用再忙着处理地面上的繁琐事务，便将更多精力放在其他事情上，比如讨好他们的妈咪……
最开始，他们对此并不熟练，就像最初那样会直接将整只猎物带给雪诺。
但他们实在聪明，雪诺只是在他们面前稍微演示了几遍，他们就很快掌握了其中诀窍，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今天吃什么……”
话刚出口，雪诺就闻到一股馥郁的甜腻香气。
那香气如同无形的丝带，缓缓飘入他的鼻腔，勾起他的食欲。
“好香。”
他轻声感叹。
熏制过的肉块被切割得整整齐齐，盛放在木托盘里，切面有着深红色的鲜嫩纹理，大概是某只可怜野兽身上最好的部-位。
配菜是一点类似紫葡萄类的果实，还有几颗晒干的枸杞果和看起来还很新鲜的绿叶片。
凯轻柔地用两只弯曲的前镰把食物放到桌上，明明是用来攻击的致命武器，在做这样的日常事情时，却也显得毫不突兀。
“谢谢。”雪诺笑了笑。
深青色的虫族愉悦地扇动了一下身后的翅膀，近乎优雅地俯了俯身，随后从房间里退了出去。
“等一下。”雪诺突然想到了什么，喊住了对方。
“你刚刚有看到阿尔法吗？”
凯克制地发出轻柔的嗡鸣声。
【他在厨房。】
阿尔法的确在厨房，他正在学做饭。
在漆黑的地下，往日最为忙碌的军虫此时变得毫无用武之地，没有猎物需要他们去捕杀，于是每天只能待在军虫房里整日睡大觉。
想要去陪在妈咪身边闻点好闻的信息素却还要轮班，三天才能轮到一个晚上，简直就是虫生地狱！
今天早上，一直和阿尔法不对付的泽塔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他用尾钩敲了敲阿尔法的尾巴，指向厨房的方向。不能再让那些工虫整日在妈咪面前出风头了！不就是做饭嘛，那些废物工虫可以，他们军虫自然也可以！
阿尔法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于是，早上的时候，他们两个趁着其他军虫还在睡觉，悄悄出了门。
厨房在工虫房的旁边，是新挖掘出来的房间，也是距离地面位置最近的房间。
为了方便在这里生火，工虫们在这里挖掘了很多细小的通风口到地面上，和旁边的工虫室温差很大。厨房面积不小，里面堆积着各种要用的食材，还有之前采集到的木材和点火的草料。
虫族们进食自然没有这么麻烦，这个房间几乎是专门为雪诺使用的。
他们进来的时候，厨房里面已经有两只工虫在了，看见他们两虫进来，不由得愣了愣。
一般情况下，军虫们不屑于插手这些“杂务”，这些杂务专指除了作战和捕猎之外的一切事情，比如筑巢、处理食物、照顾幼崽……
在他们看来，这些都是“废物工虫”该做的事情。
而同样，大部分工虫也看不起军虫。
他们觉得军虫是一群脑子里只有打架的家伙，因为工作分工不同，工虫通常比军虫更“聪明”一些，方便处理巢穴里很多繁重多样的杂务。
前方的军虫只要负责战斗就可以了，而后方的工虫需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毕竟打架谁不会啊！
而且工虫的战斗能力其实也并不弱，只是为了方便进行细致劳作，在躯体上简化掉了一些用于攻击的部-位，和森林里的其他动物比起来，仍然是极为强大的捕食者。
在巢穴里军虫数量不多的情况下，工虫也会负责承担一些捕猎的工作，这种情况通常会出现在巢穴发展的前期，毕竟孕育出军虫需要花费的时间更长。
但是雪诺的虫巢此时却有些畸形，军虫的数量比工虫的数量还要多……
厨房里，工虫们用采集到的黏土制作了一个简单的炉灶，具体方法自然也是雪诺教给他们的。
有了虫群后，他便不用再像之前那样凡事亲力亲为了，只要他说出想要的东西，就算再难找，虫群也会帮他做出来。
此时，炉灶下面的火已经被点燃，丝丝烟尘从中冒出，袅袅上升。
上面的锅是从海边捡回来的银色金属片，之前雪诺猜测这可能是某种武器上面的一部分，此时被当成平底锅用来烤肉片却是恰到好处。
阿尔法理所当然地冲着那两只工虫威胁地竖了竖尾钩，意思是让他们让开，不要挡路。
他要大展身手了！
雪诺吃完早饭，抱着怀里的虫崽顺着工虫房溜达到了厨房门口。
只是还没进厨房，就看见滚滚浓烟正从通道里冒出，浓重的烟味儿转眼之间就顺着小路传遍了整个虫巢。
浓烟滚滚翻腾，雪诺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只工虫狼狈地从里面钻出来，身上原本黑色的甲壳都被烟尘熏得乌黑发亮，它一出来就直接用旁边的叶片将厨房的门给盖上了。
“卡帕你……”
他还来不及说话，就听见厨房里面传来叮叮咚咚重物砸地的声音，似乎还有嘶吼声和打斗声。
等等，怎么做个饭还能打起来啊……
【妈妈，走吧】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凯用前镰勾住他的衣角，将雪诺轻轻向后拉了拉，仿佛是一个温柔的提醒。
【这里，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