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第三天
“瑟兰迪尔,为什么这里的雪一直不停?”
“冷得骨头都要结冰了……”
幼崽踢开脚边半埋在雪里的堕落种的尸体,皱起鼻子。
“这些东西在这样的温度下都很臭!”
就算是身为高阶虫族的他们有着很强的耐寒抗性,但是生物的本能还是让他们更喜欢温暖黑暗的舒适巢穴。
山巅之上,只有呼啸的风雪回应他。
瑟兰迪尔静立雪中,银色的长发与飞雪几乎融为一体。
其实仔细去看,瑟兰迪尔的长发其实并不是纯粹的白色。
而是混了一点浅淡到几乎无法觉察的蓝。
很淡很清澈的银蓝色。
像是大灾变之前,冰蓝湖泊上倒映的天空。
“瑟兰迪尔——”
“你究竟为什么带我来这种地方啊?”
“阿翘,你感觉到了吗?”
幼崽模样的虫族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是的,他感觉到了——
某种无形的东西已经覆盖这片荒芜的雪原。
像潮水般柔软而温暖的精神力无声蔓延,将刺骨的寒意一点点驱散。
这是,这是……
独属于母亲的“蛛网”。
多讽刺。
他们在神殿里面对着神像苦苦膜拜了千年。
最后却发现母亲不在神殿里,而在地上。
“好吧,就算是你说的是对的。”
“但是我们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是要去找妈咪才对!”
“——你来这里做什么!这不是浪费时间嘛!”
瑟兰迪尔缓缓抬眸,目光刺破漫天风雪,落在远方的天际线上。
那里,天空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利爪生生撕裂,一道狰狞的裂痕横贯苍穹。暗红色的光芒从裂隙中倾泻而下,如同创口汩汩涌出的血瀑,粘稠、腥浊,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红光泼洒在下方的锈城上,将本就斑驳的金属废墟浸染得愈发腐朽。整座城市像是被浸泡在血池中。
“在那道光里面,我感受到了思维污染的气息。”
“从他们进入城中就开始了……他们的思维已经被污染,篡改,甚至模仿。”
“母亲的军队也正是因此被困住。”
“的确是这样!”
幼崽闭上了眼,再睁开的时候脸色凝重了一些。
“气息很模糊,但是似乎是‘暗影’的味道。”
“——不会有错的!”
“虽然看起来的确很像是‘血舌’那些疯子的做派,很容易被迷惑,但是我当年杀过太多那种恶心的暗影军队,所以绝对不会感觉错的!”
阿翘越说越气愤起来。
“那些躲藏在阴影里的吸血虫!我还以为他们在战争结束之后,早就已经跟着飞船离开了这颗星球,原来他们一直都还在这里!”
“是的,所以我们要来替母亲解决这个问题。”
“这就是我们为什么现在要在这里。”
“可是瑟兰迪尔,那缝隙距离我们太远了,而且关闭缝隙需要空间系的能力!”
“光凭我们两个是不是……”
瑟兰迪尔慢慢抽出了手中的长剑。
那剑的刀鞘已经很旧了,但是剑柄却已经被摩挲得发亮。
随着他的动作,一把淡蓝色的晶莹长剑被他从剑鞘中抽出,剑体修长冰冷,看去像是一整块被雕刻而出的冰。
“你这些年的时间在值班的时候有读书吗?”
幼崽羞愧地摇了摇头。
那的确是没有的。
他本就不爱学习。
再无聊也不看!
瑟兰迪尔指尖轻抚剑锋,冰蓝的刃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
“我翻阅过这颗星球原住民的典籍。其中记载着一种古老的仪式——当一个人决心加入某个组织,便会去杀死一个人,取来他的项上人头。”
“他们称之为‘投名状’。”
“这么厉害?”
幼崽瞪大了眼睛。
瑟兰迪尔应了一声。
“闭眼。”
他手腕微转,冰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
刹那间——
剑锋迸裂出炽白的光焰,如同被囚禁千年的烈阳骤然挣破枷锁!
那光芒并非凡火,而是近乎神迹的煌煌天辉,灼目得令人不敢直视。它自剑身奔涌而出,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将整座山巅照彻如白昼。
黑暗如潮水般退散,风雪在触及光焰的瞬间都被压下。
原本黑暗死寂的冻土刹那亮如白昼。
——此刻,山巅之上,宛如升起第二轮太阳。
……
……
光,虚无缥缈的,可望而不可即的,看得见摸不着的光……
要如何杀死一道光呢?
就便升起一轮太阳。
一切狗苟蝇营的阴影终将散在光里。
身后响起了刻意放重的脚步声。
瑟兰迪尔转身。
一只体型高大的军虫正踏雪而来。
此时的他保持着人类形态,却依然带着强大的压迫感,短短的黑发紧贴在头皮上,身上的衣服上带着尚未干涸的血迹。
在他的身后,有着一扇笼罩在光芒里面的白门。
“刚刚的动静,是你搞出来的?”
唐看向眼前的陌生雄虫。
尽管虫族并不鼓励内斗,身为军虫的天性让他天然就对对方很难生出好感。
瑟兰迪尔颔首。
“跟我来。”
唐示意对方跟着他进入门中。
“——母亲想见你。”
“等等我……”
幼崽从一侧的雪堆里面冒出头来,呸的一声吐出一口雪。
“我们是一起的!瑟兰迪尔你不能丢下我!”
“小老鼠,你可不行。”
唐挑了挑眉,像是拎着一只毛绒玩偶一样将他滴溜了起来,尾巴还在手指上绕了两圈。
“这么瘦,之前没吃饱过吗?”
门在他们的身后合上,随后慢慢消失。
覆满白雪的山巅之上,只剩下那道耀眼的光柱。
……
……
巫妖森林,枯朽生命树区域。
地下,虫族母巢。
雪诺倚在王座上。
一截修长、流淌着月华般冷辉的尾骨,自王座边缘无声垂落。
那名下位的高阶虫族以近乎朝圣的姿态单膝跪地。
他姿势很标准地用手心护住尾尖,在如同月光一般的甲壳上落上一个清浅的吻。
这是虫族早已失传的古老礼仪。
连雪诺都只在血脉记忆的碎片中窥见过一些残影。
但是对方执行起来,却极为标准。
明显已经练习过多次。
“所以你刚刚说的这些……”
雪诺整理了一下自己刚才从对方这里所获得的信息。
“你是曾经虫巢里‘旧王庭’的一员。”
“和你一样的虫族还有十一只,在母亲死后,你们就进入到了一个被你们称之为圣墓的地方,在这里轮流进行沉睡,以延长自己的生命周期。”
“你们一直等到了现在。”
“就是为了保存虫族的珍贵资源,这样当下一任的母亲出现的时候,可以直接继承?”
“是的,正是如此。”
瑟兰迪尔天蓝色的眼眸定定地看向雪诺。
在刚刚的整个对话过程之中。
他都用这样的视线注视着雪诺,像是虔诚的信徒在凝视着自己的神像。
“您果然就像是典籍所记录的一样聪颖而英明。”
雪诺的尾尖不自在地晃了晃。
就算是这么长时间了,他始终却还是难以适应一些他的孩子们对他如此直白的赞扬。
“没什么难度,只是一些简单的基础推理而已……”
雪诺很快切换了话题,问到了当前最关键的,也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那你们这么多年,费尽心机也要保存下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就在这里吗?”
瑟兰迪尔的回复却有些奇怪。
“什么?”
雪诺茫然地眨了眨眼。
“我明白了。”
瑟兰迪尔抬手,褪下了那身素白的旧长袍。
褪去遮掩的身躯看似纤薄,却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流畅线条。自精瘦的肋侧向上,蔓延着覆盖了半个脊背的繁复纹身——
那并非寻常墨色,而是流淌着银色的奇异图腾。
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脉动。
空气逐渐变得粘稠而炙热,某种信息素在密闭空间里无声发酵。
瑟兰迪尔以臣服的姿态跪坐。
他扣住雪诺的手腕,牵引着他的手指,按在自己后颈微微隆起的腺体上。
“是基因,母亲。”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动,仍旧清冷如冰。
“旧王庭里每一只雄虫都是被遴选出的,最优秀的基因携带者……”
“我们跨越万年,存活至今的全部意义,就是为您献上自己的腺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