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第四天
雪诺凝视着脚下蠕动的苍白菌毯。
在母亲的注视下，它们顺从地退散开来，露出大厦地基的真容。
交错纵横的漆黑钢条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如同某种怪物的肋骨。
钢条间的缝隙本该填满血肉，但是却已经全都被吃掉了。
于是此刻却只剩下被菌毯啃噬后的密密麻麻的空洞……
像一张张干涸的嘴。
这不对劲。
即使是支撑摩天大楼的地基，也不该如此复杂密集。
更诡异的是，先前探入地下探索的菌毯全部失去了联系——
仿佛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继续挖。”
越是难抵达，越证明地下藏着秘密。
破开这样的金属牢笼本来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但是虫族自有办法。
腐蚀刃虫的前镰分泌出酸液，金属在嘶嘶声中溶解；爆炸虫将尾部膨胀的体液注入缝隙，炸开顽固的结构。
在金属的外层已经被腐蚀破坏后，咬合力极强的巨镰与棘背就开始用锋利的颚齿咬碎金属，清理出一条向下的路。
就算是虫族们齐心协力，但是这怪异的金属的牢笼厚得超乎想象。
虫群向下掘进了一百米左右，才终于穿透这层金属。
金属的下面就是潮湿的泥土。
工蜂们立刻接管了工作，日常便在扩建虫穴的它们，柔软的节肢高效地扒开土层。
地蜂们也加入，阿尔法兴奋地甩着尾巴，带头挖得起劲。
利爪翻飞间就刨出深坑。
泥土层的挖掘速度陡然加快。
又下探一百米后——
“铿！”
阿尔法的前爪撞上了某种坚硬物体。
它疑惑地用螯肢拨开泥土。
一节苍白的、巨大的光滑骨骼赫然显露。
“这是什么东西？”
这绝非本土生物应有的遗骸——
它的规模太过惊人，仅仅是暴露在泥土外的一小截肋骨，就比成年巨象的腿骨还要粗壮。
更诡异的是，历经万年漫长岁月的侵蚀。
这块巨大骨骼的表面竟依然光洁如新，甚至没有一点腐坏的痕迹。
终于，虫族的不断挖掘清理之下，这条深埋地下的庞然巨骨彻底展露真容——
尽管用“美”这个词来形容一具骨头很不应当。
但那的确……
是一条美得令人窒息的鱼形骸骨。
通体如羊脂白玉雕琢而成，在黑暗中自发流转着柔和的莹光。
它的脊椎呈优雅的流线型，每一节骨环都精密如齿轮咬合，延伸出无数细如发丝的放射状骨刺，仿佛在背部曾支撑着某种半透明的鳍膜。
末端的尾骨并非普通鱼类的扇形结构。
而是由数百片薄如蝉翼的弧形骨板叠合而成，紧紧咬合在一起，向后盘踞延伸。
这些骨板边缘呈现出波浪状的锋利锯齿。
显然曾是一柄美丽又致命的凶器。
雪诺抬头看着，倏忽从它的身上感到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对方的尾骨形态，的确很像是虫族。
随着身上的基因不同，虫族的形态也很多样。
万年前的虫族形态和如今的虫族外貌差距极大。
——看看格里芬就知道了。
难道眼前的这具骨架。
曾经是生活在万年前的一只虫族所留下的吗？
鱼骨的身上被进行了一些改造。
头颅本该是眼窝的位置，镶嵌着两颗硕大的多面体水晶。
这条美丽的奇怪鱼骨鱼嘴微微张开着。
在巨大的鱼嘴里面，藏着一扇华美的门。
雪诺不由得微微讶异。
这被深埋在地下两百米的地方苍白美丽的骨架，内部竟然被改造成了一个房间？
那这扇门的后面，会是什么？
爆炸虫们自告奋勇地前去探索。
原本被锁上的门轻而易举地便被酸液腐蚀开一个大口。
“哒哒哒！”
它勇敢地踏了进去。
和外面不同。
鱼骨房间内，却完全是的涌动着的如同潮水般的浓重黑暗。
黑暗涌动，瞬间就将为首的几只虫族吞没。
雪诺闭上眼。
无尽的星空中，闪亮的蛛网在他的面前展开。
他看着一点殷红的血点快速地顺着刚刚熄灭的几个光点向着他蔓延而来……
在那光芒彻底触及他之前。
雪诺伸出一根指尖，轻轻点在了上面。
不再陌生的黑暗再次将他吞噬。
眼前的画面变幻。
无尽的黑暗宫殿里。
那位怪异的暗影之王高居骸骨王座之上，托着下巴斜靠着身子。
“——嘻嘻，又见面啦，小虫子。”
他露出一个毫不掩饰恶意的笑。
雪诺没有回应他，只是打量着周围。
他终于明白他身处何处。
他此时正在倒影世界的地下，那巨大的鱼骨之中。
“最近过得怎么样？”
“——听说你又死了几个孩子？”
暗影之王用几只手上上下下地捂着胸口摩挲起来。
他的脸上露出一点惺惺作态的悲伤。
“哎呀，真可怜，你为什么总是学不会教训呢？”
“偏要一次又一次地重蹈覆辙。”
雪诺只安静地看着他。
“是的，所以我想……需要有人为他们的死付出代价。”
“代价？”
暗影之王好像听见了一句很好笑的话。
他身子猛然前倾，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
“你们这些卑贱的、只懂得在地下狗苟蝇营！甚至连宇宙都没见过的小虫子啊，又哪里懂得暗影的伟大！”
在他的身后，无数只来自各个种族的怪异的手都在同时舞动着。
“是啊，他们都是我杀的——”
阴惨惨的笑容在他的脸上展开。
“那又怎样？”
正面的世界里，虫族们对那一团房间内浓重的暗影发起了攻击。
但是对方却根本没有实体，像是一团柔软的雾气。
轻轻一碰就散开了，宛如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产物。
不论他们如何攻击却都无济于事。
“让我来。”
瑟兰迪尔站到了虫群之前。
他微微抬手，口中发出一声轻轻的呼哨声。
悬在锈城上空的那柄明亮长剑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它轻灵地转了个圈，发出一声长啸。
很快化为一道灿烂的流光，直直冲入地下。
沿路上所有虫族都被这刺眼的光芒刺得闭上了眼。
菌毯在光下摇曳着。
每一根菌丝都被照得透亮。
在长剑到来后，原本黑暗的地下顿时亮如白昼。
而一直笼罩在众人面前的浓重黑雾，也在这光芒下节节败退。
一座由苍白骸骨堆砌而成的宫殿缓缓浮现。
地面散落着无数被撕裂的骨片——
有些属于虫族，有些来自异兽，还有很明显是被从天使的羽翼上撕裂下的部分。
夹杂在这些生物骨头中间的，还有一些扭曲变形的金属碎片。
也许在某种层面上来说，这也算是机械生物的残骸。
“辛苦了，极光。”
瑟兰迪尔重新握紧手中的长剑。
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没事啦，在外面玩得超开心！！
宫殿尽头，高耸的骨阶之上，一座苍白王座静静矗立。
这王座由一只巨大生物的脊椎骨交织而成，每一节骨节都泛着怪异的苍白光泽。
而此刻，王座之上——
一具干枯的尸骸低垂着头颅。
它的皮肤早已风化成暗黄的羊皮纸般，紧紧包裹在嶙峋的骨架上。
从尸骨枯干的脊背上，爆裂而出数十条手臂——
有的苍白修长如血族，有的生满鳞片似怪异的鱼鳍，还有的干脆是锈蚀的机械义肢。
这些手臂以扭曲痛苦的姿态向四周伸展，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
而在这位王干瘪的头颅上。
一顶猩红的骨冠正渗出怪异的鲜血般的暗芒。
【杀掉。】
雪诺清淡的声音在瑟兰迪尔的心中响起。
“铮！”
极光出鞘。
一道明亮凌厉的剑光向前飞跃而出。
——直直地向着眼前王座上的枯骨斩去！
……
……
“还有一件事情，其实你应该不知道。”
暗影之王饶有兴致地开口。
“但是我觉得，很有和你说一下的必要。”
“——嘻嘻，毕竟，毕竟我是这样一个心善的人！”
“哦？”
雪诺往前走了几步，靠近了些。
暗影之王这一次没有从他的脸上看见自己想要的痛苦神态。
不由得微微有些不满。
但是他很快又为自己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高兴起来。
“嘘，你应该在外面已经看见了吧，那具巨大的尸骨……”
他嘎嘎大笑起来，然后声音骤然放低。
“——那来自于你们的上一位虫母哦。”
雪诺前进的脚步顿了顿。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咬紧了牙关。
母亲……
“哦，就是当时在那一场战争中死得很惨的那一位。”
暗影之王咧开漆黑的嘴。
“但是现在看来。”
“——它也不算是死得毫无用处。”
噗嗤！
那笑声还未落。
一点锋利冰冷的光从他的心口里面出现，裂出一道缝隙。
暗影之王的脸上还带着惊讶的神情。
——便被直直从中劈成了两半。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这素昨天的饭！俺晚上再来——先去医院，胃病又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