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第四天（一更）
永不停息的雪花静静飘落着。
两具虫族的尸体依偎在一起，宛如沉睡。
“我承诺。”
雪诺垂眸，轻声说。
“我会带着你们一起，共同见证天国陨落的那一天。”
这句话很轻，但是也很重。
他扬了扬手，雪白的菌毯温柔地覆盖在两虫的身上，转瞬间便吞噬殆尽。
只留下一缕无声的风，在这片冰冷的雪地上低低盘旋。
雪诺站起身来，拂去了身上的尘土。
他的背缓缓挺直，银色长睫掀起，眼中露出凛然的光。
怎么……能忘记呢？
怎么敢忘记呢！
乌骨，以撒，达斯蒙德……
——每一个名字都是烙在心头的火印。
一个，两个，三个……
一百个，一千个，百万万个！
这还只是他亲眼所见的牺牲。
可是那些一次次在这无望的循环中死去的虫族们！那些在黑暗中等待了太久，以至于堕落入暗影的虫族们……
——他们的生命便是无意义无价值的吗！
须肢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无数埋伏在附近的虫族如同黑色的潮水般，从周围的山林之中涌出，拱卫着他们的母亲。
从上往下看去，满地的苍白之中。
漆黑虫群自觉地围成了圆形，将银白色的身影托举在中央。
精神蛛网震颤着传来灼热的慰藉。
千万道意识流编织成温暖的茧。
虫族们感受到了母亲的悲伤，正在尽全力地安慰着他。
“我没事的。”
他指尖抚过最近那只军虫的头顶，带去一阵温柔的精神波动。
“现在不是该哭泣的时候。"
虫族乖巧地俯身，轻轻摇晃着身后的长尾。
雪诺仰首，目光刺破眼前漆黑冰冷的虚妄天幕。
现在的虫族不需要眼泪。
也不需要墓志铭。
而是一场以牙还牙的复仇，酣畅淋漓的杀戮！
“天国——”
他唇角勾起近乎温柔的弧度。
“这万年的债，也是该到了偿还的时候。”
……
……
达斯蒙德在自杀前提供了详尽的信息。
包括第二艘船的所在位置，进入船长室的密码，前往天国所在的寂静城的完整的路线图。
还有船只上所有预先准备好的那些武器的操作方式等等等等……
这些信息大大加快了虫族部署的进度。
它们很快就从第二天空港找到了那一艘名为“末日号角”的改装桅船。
和陈旧不堪、处处需要维修的缄默号相比，末日号角宛如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它的船身更加庞大，外层有着厚重的装甲。
舰体线条锐利而流畅，看起来崭新无比，显然是近几年内才修建的新船。
而更令人忌惮的是它的火力——
这艘天空船早已不是出厂时的普通货运客船的模样。
在原本标配的二十四门重型轨道炮的基础上，它的侧舷加装了整整两排“惩戒之焰”等离子天空鱼雷发射器。
甲板中央则矗立着一座三联装电磁主炮，攻击力足以在瞬间蒸发一艘小型护卫舰。
更不用说那些隐藏在船身之下的近防激光阵列、蜂群导弹巢，以及舰艏那门狰狞的尖锐撞击角——
这艘船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毁灭要塞！
雪诺对于这艘船很满意。
虽然虫族通常并不需要这些武器，因为它们本身的肉体就已经足够强大。
但是它们毕竟对着这片沉默之海了解的还不是很多。
多一点武器总不是坏事。
虫群将之前从缄默号上面搬运下来的物资重新转运到这一艘新的天空船上。
这一次，不再是像上一次那样的小打小闹了。
虫群将会全军出动。
——直捣天使的老巢！
母巢深处，孵化室内。
虫群正在进行战前最后的准备。
雪诺静立于孵化池前，银色长尾垂落在地。
唐站在他身侧，低声向他汇报着最后的战备——物资、武器、能源，一切都被反复确认，不容丝毫差错。
以撒之前融合了完美城近乎四分之一的虫族。
他身上能量点的数量比雪诺所想象还要多得多！
这也是雪诺自从获得系统以来，得到的最多的一次能量点。
足足有两千万点！
但离开虫巢后，他们将失去稳定的孵化环境，兵力无法补充。
因此，雪诺毫不犹豫地将这笔能量点尽数投入孵化池——只留下一部分备用。
爆兵！
无论何时，数量都是虫族的不可抗拒的优势！
就算是那些天使再强又怎么样？
哪怕一只虫子咬上一口，也能将他们活生生咬死！
新生的幼虫甲壳尚未硬化，便被工虫们迅速带上战船。
它们将在这一段航行的过程中进食、成长，在抵达战场前蜕变，成为和他们身边的同族一样的战士。
孵化池的数量是有限的，在当下的局面再次扩建并不合算。
为了等待最后一批的虫卵孵化破壳，雪诺将虫群出发的时间向后延迟到了夜里。
但是这一切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直到第四天的午夜，最后一只暗夜蝗虫的幼虫才挣扎着撕裂卵鞘，跌入雪诺掌心。
它鞘翅柔软，肢体纤弱，却已本能地蜷缩前肢，做出战斗姿态。
雪诺唇角微扬，指尖轻抚过它的背脊。
“该出发了。”
幼崽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气息，放松了身体，惬意地在母亲的掌心里轻轻颤动着翅膀。
“母亲……”
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低沉而克制。
他单膝跪地，头颅深垂，姿态近乎恳求。
“关于您亲赴战场这件事……能否，请您再作考虑？”
“寂静城……终究过于危险了。”
唐的声音低沉如铁。
“您本可以留在更为安全的虫巢之中，由我们为您带回胜利。”
雪诺摇头。
他缓缓起身，掌心托着的幼虫被一侧的工虫恭敬接过。
衣物摩擦的声响在此时已然空荡的孵化池之中格外清晰。
“唐。”
他凝视着对方冷峻的面容，目光落进那双如刀锋般锐利的黑眸里。
“——我知道你们的恐惧。”
“害怕再次……失去我。”
“就像曾经失去我们的母亲那样。”
唐的头垂得更低了。
他的手指控制不住地抓紧了地面上的菌毯。
孵化池周围墙壁上微弱的荧光在这一刻似乎暗了下去。
“——我明白的。”
雪诺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但是这一次，我们没有退路。”
“在地下苟活毫无意义。要么带着整个族群杀出黎明，要么……就让虫族彻底摆脱掉这痛苦的轮回，化为历史的尘埃。”
唐只感觉自己的侧脸微凉，覆上了母亲苍白柔软的掌心。
“这一次，我不会再与你们分离，因为……”
下一秒，他的颚骨被冰凉的手指扣住。
母亲俯首，用额头抵上他的颅甲，精神蛛网之中炸开滔天的海啸：
“——我即为虫群。”
粘稠的信息素裹挟着不容置疑的意志灌入识海。
“而你们，是我不可分割的镰与刃。”
……
……
午夜的钟声撕裂云层时，“末日号角”的引擎喷发出猩红烈焰。
这头钢铁巨兽展开漆黑骨翼，滚滚的黑色浓烟从烟囱之中升起。
舰桥上的甲壳层层开合，露出下方已经装填好弹药的密密麻麻的漆黑炮筒。
这台钢铁怪物碾碎云海，向着天国方向突进飞去。
第五日到来。
——战争将启。
……
……
纯白峭壁之上，风声呜咽。
白发少年垂落的足尖轻轻晃荡。
巨大的泛着惨白的十二翼翅膀在他身后展开，如畸形般向四周肆意延展，在他身后投下铺天盖地的扭曲阴影。
【我最爱的母亲啊……】
少年凝视望着黑潮涌动的夜空，唇角微微上扬。
【终于，终于等到您了。】
【好久不见，您可不会……忘了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二更[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