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第五天（二更）
【你！】
审判原本一直淡定慈祥的面孔都控制不住扭曲了一瞬。
果然是一群茹毛饮血的蛮兽！
【怎么了？】
雪诺佯装不解，语气疑惑。
【不是要以和为贵吗？】
【我们两族之间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什么事情不能好好坐下来谈一谈呢？】
【……】
然后雪诺眼睁睁地看着审判硬生生压下了怒意。
面上浮现出一点咬牙切齿的笑。
【的确，如此。】
【您说得……很对。】
嗯？
这下子轮到雪诺有些诧异了。
天使们涵养都这么好的吗？
还是在天上待太久，海拔太高没什么氧气，好好的脑子变坏掉啦？
但是事情明显没这么简单。
就算是眼睁睁地看着一位大天使在自己的面前被虫群吞噬，审判仍然没有改变自己之前的说法。
——邀请雪诺上岛和谈。
雪诺立刻警惕了起来。
【不劳烦您老人家了。】
【有什么事情的话，你直接在这里和我说就好。】
【在这里迎接一位王的话，未免显得有些太不够正式了。】
审判脸上的皱纹笑得更深。
【请您随我一同上岛。】
【在岛屿上，我们专门为您准备了会客室和舒适的休息房间。】
【今日天色已经晚了。】
【您可以好好休息一晚，我们明天再仔细详谈关于议和的相关事宜。】
这可太不对劲了！
本来以为登上寂静城后，虫群要迎来的是一场恶战。
但是却没想到……
对方直接举白旗投降了？
雪诺揉了揉太阳穴，悄悄开小差问伊格纳休斯。
【这个老家伙在搞什么鬼？】
他是不了解天国。
——但是没关系啊！
他可是把天国的智械AI都拐过来给自己当系统了！
这和直接把对方的整个资料库搬到自己家有什么区别？
【天国不是真的想要和您议和。】
果然，伊格纳休斯一针见血。
【他现在做的一切，都只是想拖延您的时间。】
【因为有‘神’的意识存在，我的感知无法触及到寂静城内，但是我之前曾通过天使们之间的交流隐约推断出……】
【——他们在举行一场仪式。】
雪诺的眉头微蹙。
【是那场两天后便会降临的，会让一切的时间都重启的‘审判日’吗？】
【不是。】
【天国进行时间重启，是使用一座位于寂静城正中的名为‘圣日晷’的巨大时钟。】
【这是外族为了让天国能够更好的看守虫族，而给予他们的‘赐福’，并不是真正属于他们本身的力量。】
【审判日尚且有时间。】
【但那一场仪式将会在今日降临，您需要做好应对的准备了。】
果然有陷阱。
但是……
雪诺思索了片刻，扬了扬唇。
【好啊……】
他回眼前的审判。
【我和我的孩子们自然很乐意。】
不管对方准备了什么。
见招拆招便是！
而且雪诺很自信，他现在的虫群规模……
就算是对上那些天使口中所谓的“神”，也可以生生地从对方的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末日号角缓缓抵近寂静城的纯白港口。
漆黑沾满鲜血的船身驶入港湾，在雪白的码头投下粘稠的阴影，如同一头藏不住利齿的庞大凶兽。
雪诺站在甲板上远远望去。
也许是被血腥味所惊扰，数以千计的白鸟同时从高高的钟楼起飞。
它们雪白的羽翼在柔和的光中划出凌乱的轨迹。
寂静城里面是有光的。
这种光不是从外界而来，更像是他们此时脚下所踩的这一座如玉石一般的岛屿在发光。
【请随我来。】
审判向着他微微俯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雪诺自然没有那么鲁莽，直接用自己的真身上岛。
而是再次使用了意识分身。
这一次跟随他前去的虫族里面。
很大一部分也都是有着自爆能力的虫族。
在船只尚未靠岸时。
便有一队有着隐身能力的相位蛾悄悄从船上飞了下去，在寂静城的四处进行探查。
但是一落地，雪诺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幽蓝色的发丝无风自动，心跳慢慢舒缓了下来……
不，那不是真的。
心情就像是被强行“平静”了下来！
【我们虫族和天国之间，为什么要彼此厮杀呢？】
他竟然在心里面浮现出了这样的想法。
【杀戮乃不洁之祭，凡以血立约者，必被神所弃。】
【——纵使冠冕加身。】
【不可使刀剑沾染无辜者的颈，亦不可使基石浸透忏悔者的泪。】
？？？
觉察到不对，雪诺立刻将意识调回到了此时正在船舱之中的本体之内。
原本对着天国的恨意和杀意再次回来了。
果然不对！
雪诺反复尝试了几次。
终于确定，在寂静城中时，他的心中根本就无法生出一点杀戮的念头。
一旦有相关不好的想法升起，就会很快被扭转成为愉悦、和平、繁荣……
同时“神”的训诫也会在他的耳边响起。
逼逼赖赖地教育他杀戮是不对的。
【怪不得之前净化要提前离开寂静城，在岛屿之外的地方来拦截我……】
【怪不得之前审判一直都在劝我，一定要登岛谈判……】
看起来就算是这些天使们，也无法在寂静城中生出杀意。
雪诺将食指的第二个指节抵在唇边，轻轻摩挲着。
可恶！
他本来还想要让虫族一登岛就直接大开杀戒呢——
现在看来，事情倒是有些麻烦了。
不过这样的话，倒是也有个好处。
起码也不用担心天使们在寂静城中对着他们用什么花招。
因为刚刚雪诺已经尝试过了。
只要在寂静城的范围内，一丝“害人之心”都不能升起。
让意识分身随便应付着审判。
雪诺的视野落在此时正不断在寂静城之中四处探索的虫族身上，随着它们一起观察着这座怪异至极的天国之城。
寂静城的面积极小。
甚至就连完美城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然而在这弹丸般的空间，却每一寸都透着精雕细琢的完美。
街道如镜面般光洁，不见半分尘埃。
如同白玉雕琢的屋舍在永恒圣光之下流转温润的辉光，如同一件件大师级别的艺术品。
和下面完美城里面的24虫一间的混合大宿舍不一样。
天使们看起来住的都是独门独户的大别墅。
房屋错落有致，每一户都配有精心设计的庭院。
水晶喷泉悬浮着水珠，植物也都被修建得完美，保持在生长的最完美瞬间。
说实话，雪诺都能想象到万年以来。
这群天使们在这里过得有多舒服。
他们自然不需要工作，只需要虔诚地信仰着他们的神。
完美城里上亿只虫族日日劳作的供养，足以让他们过上衣食无忧的优越生活。
想到此处，雪诺的喉间不由得又尝到了一点血腥味。
和平？
去tm的和平！
也是时候，该让天国流点血了！
忽然，一只相位蛾向着雪诺传来了讯息。
他在前方发现了奇怪的东西。
雪诺顺着他的视野看去。
却见诡异的一幕。
一座纯白的巨型广场在圣光下延伸。
广场中央，一座足有百米高的白色巨钟凌空悬浮——
它的指针正以癫狂的速度向着逆时针方向快速飞旋着，几乎要迸射出细碎的火星，却诡异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广场上，上万名天使以绝对同步的姿态俯首跪拜。
他们全都低垂着头颅，身后的羽翼交叠成苍白的浪潮，紧紧贴在地面上，合十的指缝间流淌着圣光。
没有祷词，没有圣歌——
只有绝对的寂静。
一只只天使像被剪断声带的提线木偶。
他们面无表情。
只一次次俯首，然后闭目祈祷。
然后……
又一次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