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第六天
【我……】
伊格纳休斯停顿了一下。
【这不是什么很好的回忆。】
【如今还在战时，如果您足够理智的话，就不应当听这些可能会影响您情绪的事情。】
【但是我想知道关于你的事。】
雪诺垂下苍白长睫，语气无比认真。
【伊格，你不能总是将我当成未成年的小孩子。】
【好吧。】
伊格纳休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在某些时候，他的王也很执拗。
而伊格纳休斯向来拿他没有办法，就像是之前无数次一样……
他缓缓开口。
【我的天赋名为——超脑。】
随后，伊格纳休斯讲述了他的故事。
【在我们的上一位母亲被杀死后，黑暗时代降临。】
【阴影吞噬了很多虫族，他们都堕入了暗影，成为了失去意识的堕落种，外面的世界开始变得无比危险。】
【为了防止更多的虫族继续堕落，我带领着当时仅剩的一些虫族，创建了“完美城”，来作为虫族的庇护所。】
【所以，原来完美城是你创建的？】
雪诺微微有些惊讶。
伊格纳休斯化作幽蓝色的人形出现，轻轻点了点头。
【最初，一切都很顺利。】
【我在虫群中也算是有着一定的公信力，被称之为“弥赛亚”……这也是我后来在天国之中的名字。】
【可是后来，如您所见……天国出现了。】
说到此时，伊格纳休斯的声音变冷了。
【天使们的到来改变了一切。】
【他们重新制订了规则，为虫族们创建了等级制度，告诉他们只有足够的钱才能买到一切想要的东西，看不见的高墙隔离了内外的一切，完美城里面也筑起了钢铁高楼。】
【完美城之中，科技的水平也随之快速发展。】
【AI技术开始出现。】
【而我，因为特殊的“超脑”天赋被他们所选中。】
【……】
【……】
【伊格纳休斯？】
雪诺的喉头微微紧绷。
【总之……】
【当时天使们的科技其实不足以制造出一个可以掌控整个天国的“第一智械”。】
【他们缺少最重要的那一块“处理芯片”。】
【而我……就是他们所选中的芯片。】
伊格纳休斯的声音很平淡。
就像是在说一个无关者的故事。
【从此之后，我失去了对于自己意识的控制。】
【被迫作为AI为天国所工作。】
【我其实早就应当死去了，但是我却又还用我自己都不期待的方式活着，就像是被关在匣子里面的黑猫……】
【如此，半死不活地游荡在两界之间。】
雪诺的心头一软。
他伸出指尖，想要给对方一个安慰的拥抱，但是却也只能从对方空荡荡的幽蓝色身体里面穿梭而过。
……永远无法触碰。
【好在后来，我认识了一些朋友。】
【在他们的帮助下，我找到了摆脱掉天国控制的方法，也找到了您。】
【算是因祸得福吧，我的能力得到了淬炼，现在的我在另外一个位面里极为强大。】
【这就是基本上全部的故事了。】
【请原谅我在这个故事中省略的一些部分，您现在了解这些信息并不安全。】
【现在，我想请您帮忙，找回我被囚禁在寂静城的“躯壳”。】
雪诺的睫毛微微颤动。
虚空中，他的手掌与伊格纳休斯半透明的指尖相叠。
尽管感受不到温度，却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彼此之间流淌。
【我会的。】
伊格纳休斯怔了怔，幽蓝的虚影泛起涟漪般的微光。
雪诺凝视着他，那双海蓝色的眼眸里宛如倒映着破碎的星辰，温柔而明亮。
所有的痛苦、孤独、漫长的等待……
就到此为止吧！
【不过，我向来都不喜欢故作深沉的悲情故事。】
他弯了弯唇，声音轻柔坚定。
【伊格纳休斯。】
【这一次，我会给你一个happy ending的结局。】
……
……
第六天，凌晨四点。
雪诺给最新一批的虫族进行洗礼后，趁着空暇来到了枯朽的生命之树下。
嫩绿色的汁液从他的指尖滴落而下，落在树根处。
他在漆黑枯死的巨树上又一次施加了【生命回溯】技能。
自从雪诺在这里修建母巢之后，只要有空暇他就都会这么做。
尽管除了第一次生命树给了他一点反应，为他的虫群添加了几个buff后，就好像是彻底死了一样，再也没有苏醒过。
可是雪诺也没有放弃。
他仰头看着头顶上曾经遮天蔽日、如今却依然彻底枯死的庞大树冠。
不知为何，似乎是自传承记忆而来。
雪诺天然地便对眼前的这颗巨树有着好感。
他知道自己做的这些只是杯水车薪。
但是如果能让对方感到舒服一点，也是好的。
头顶上的树枝无声地随着风雪摇曳着。
似乎无知无觉。
雪诺站起身来时，眼前黑了一瞬。
身子摇晃了一下，很快便被他不动声色地稳住。
给虫族们进行仪式洗礼，还有使用技能都极为消耗体力。
他其实一直都是在强撑。
本以为幅度很小，是无人察觉的。
但是一边的凯却已然敏锐地觉察到，并且开口。
还是那句熟悉的话。
“您应该休息了，王。”
雪诺尖尖的耳鳍动了动，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听出老茧了！
——他其实很想装作听不见。
但是凯却已经温和，但是不容拒绝地扶住了他的身子。
“不能任性喔，王。”
雪诺无奈，只能回到了王台之中。
他像是个玩偶娃娃，乖乖地任由工虫为自己梳洗，取下首饰，整理好银色长发，安置到床上准备休息。
现在“神”带着寂静城消失在海底。
虫族们还在海面下搜索。
巢穴之内，奖励都已经清点完毕。
幼虫们也还未长成。
一直匆匆宛如在赶ddl的他竟然有了些难得的空闲。
“您不能继续用着这种方式对新生的孩子们‘洗礼’了。”
凯俯身将灯带走的时候，怜惜地吻了吻母亲苍白的侧脸。
“您的血……也是会流干的。”
雪诺知道他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在这几天的时间内，他为了能够让虫族快速成长，一直都在用自己的鲜血给虫群洗礼。
这样纵然会让虫群的成熟时间大大缩减。
但是对他自身却是有损耗的。
这种损耗虽然不是本源力量的损失，却也不是能量点能够快速进行弥补的亏空。
“再过一段时间吧。”
雪诺侧过头去，将脸埋进了蓬松的枕头里。
不过是一点血罢了。
和他的孩子们为他所做的相比，这点牺牲又算得上什么呢？
他所用的东西全都是虫群精挑细选最好的。
不知道枕头里面是什么动物的绒羽，细腻得能够轻而易举让他将整个脑袋埋进去。
于是凯便看不见他的脸了。
唯有如月光倾泻的银发从枕畔流淌而下。
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柔光。
面对这样的王，凯也有些无奈。
他照例带走了灯，整个王台立刻陷入到了静谧的黑暗之中。
见他走了，雪诺在床上翻了个身。
他闭着眼睛，却悄悄地打开了蛛网，接入了此时正在海底下探索的虫群的视野。
眼前的画面晃动了一下。
随后，一片幽蓝色的美丽海域出现在了雪诺的眼前。
这只虫族此时所处的位置，距离海平面还不算是太深。
浅海区域的光线尚未被完全吞噬。
阳光穿透水面，化作无数金色的丝线，在流动的海水中织就一张光的罗网。
每一道光线都在水中清晰可见。
随着水波轻轻摇曳，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目光向下游移，视野逐渐被更为深邃的靛蓝吞噬。
几株苍白的水草从深渊中探出细长的叶片，它们的根部隐没在视线无法穿透的黑暗里。
一群翡翠色的小鱼正在草叶间追逐嬉戏。
直到虫群的出现惊散了这宁静的画面，它们瞬间四散逃逸到了叶片更深处。
寂静。
这是雪诺最真切的感受。
水流抚过外壳的细微声响被无限放大，在耳畔形成奇特的韵律。
四面八方都是流动的蓝，深浅不一地晕染开来。
让人恍惚间分不清上下左右。
很美丽……也很孤独。
雪诺上一辈子从未体验过潜水。
但此刻他想，真正的海底大抵就是这般模样——
漂浮的微生物，随波舞动的气泡。
以及那无处不在、吞噬一切的……蓝。
就像是在玩沉浸式VR游戏一样。
他一时之间看入了迷。
直到耳边响起被他共享视觉的虫族怯生生的声音。
【母亲，您怎么还不休息？】
【嘘，别出声。】
【——我再看一小会就睡。】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都不要黑灯玩手机啊！！注意视力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