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感染
在在场的所有虫族都冷静下来之后，雪诺点开了阿尔法的资料卡。
和最初他刚从林子里面捡到阿尔法时相比，它此时的属性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姓名：阿尔法
等级：高等虫族
性别：军虫
种属：地蜂
基因等级：B+级】
雪诺蓝紫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盯着眼前化为人形的虫族。
“所以你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之前他第一次捡到阿尔法的时候，他身上的标签后缀是【重度感染体】，在之后相处的过程中变成了【中度】。
而现在……
“感染”似乎完全消失了。
并且基因等级也从最低的等级，直接提升到了B+。
阿尔法摇了摇头，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站在一边的唐。
很显然，他自己也有些不太清楚，云里雾里的。
“他什么也没有做。”
因为衣服有点小，唐索性将雪诺的衣服系在了腰上。
“首先您要明白，什么是感染。”
雪诺皱了皱眉。
他顺手查看了一下唐的资料，发现原本在他身上【轻微感染】的后缀，也不见了。
“这就像是一种疾病，很恐怖的疾病……所有被感染的虫族都会一点一点的退化，从高等退化成为中等，而后成为低等，再然后就会变成——”
唐没有说下去，只是微微打了个寒颤。
“一般来说，这种‘感染’是不可逆的，只是也会有意外，一个唯一的意外。”
“在外面有很多虫族，它们都被感染了吗？”
雪诺忍不住问。
唐摇了摇头避过了这个问题，他俯身，在雪诺银白修长的尾尖上落上一个亲吻。
一道深沉的、模糊不清的阴影划过他的眼睫，转瞬即逝。
“至少在这里，您就是我们的药。”
……
雪诺大概明白了唐的意思。
在他最初的虫群之中，几乎所有的虫族身上都被“重度感染”了，正是这种感染让他们的等级逐渐滑落。
然后，接触。
和自己的接触，可以逐步让这种感染从这些虫族的身上消失，这也许花费的时间会比较长，但是“疾病”却的确在一点点好起来。
就像是唐说的那样，存在于他身上的某种东西，将虫群治愈了。
“只有被感染的虫族在治愈后，等级才能提升。”唐说。
“因为他们原本就是从这个等级滑落下去的，而那些新生的幼崽则不行。”
雪诺点了点头。
他很快就陷入到了思索当中。
“唐。”
“所以，将虫群‘感染’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忘记了。”
高大的虫族困惑地蹙起了眉。
“或者，就算我没有失去记忆我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
雪诺重新检查了一下虫群当中目前被感染的虫群数量。
这一批大部分都是一开始就跟随着他的虫族。
工虫有五只，凯，卡帕，阿利，兰登和伊桑，军虫的数量多一些，除了阿尔法之外还有泽塔，安德森……一共有六只。
这些虫族在这段时间里全都已经晋升成为了中等虫族，只从体型上就能看出来和周围新生的虫族不一样。
特别的是，六只军虫里面有两只此时正在进化腔中进行进化。
“更多的接触……才能治愈吗？”
雪诺现在考虑的是，如何将剩下来的十一只虫族尽量快速地进化成为高等虫族。
他可是看过唐猎食的，就算是对于中等虫族来说要花费很大力气才能猎杀成功的棕熊或者角马，在他的嘴下却也活不过短短一分钟。
高等虫族和中等虫族之间的差距不可谓不大。要是虫群中能够多上十几只高等虫族的话，虫群的整体战斗力就又会向上提升一个台阶。
而且这也能够弥补现在的虫群高端战斗力不足的问题。
很快，他就有了一个主意。
将几只最擅长挖洞的工虫找了过来，他给它们布置了一个任务，并且要求他们尽量在冬季来临之前完成。
工虫们兴奋地交头接耳，摇晃着尾巴离开了。
……
深褐色的宛如肿瘤一般的进化腔在第三天的时候准时打开。
雪诺和另外几只工虫已经在这里等待了。
从进化腔里面钻出来的虫族，身上还沾粘着浓绿色的液-体，最初的时候，他们的活动还并不敏捷，像是初生的幼崽一样，只能在地面的菌毯上面移动着附肢。
但是很快它们的身上的粘液就彻底干掉了，甲壳也重新变得坚硬起来。
为首的加登靠到了雪诺的身边，俯身对着他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乖宝宝。”
雪诺夸奖道。
“我就知道肯定可以的。”
仔细观察之下，这三只虫族的体型比起之前进入要显得稍小了一些，整体呈现出一种锋利优美的流线型。
在它原本身上背甲的位置出现了一对折叠的黑色骨翅，并不像是鸟类一样有着羽毛，上面没有生长任何毛发，外形看起来更像是某种怪异的黑色蝙蝠。
雪诺伸手轻轻地抚摸过上面细长的骨骼。
这对翅膀似乎是特化掉了虫族的一对前肢，骨头变得异常修长，其中第二至第五指极度向前延长，支撑起了翅膀的前缘。
加登顺着雪诺的指尖乖巧地微微舒展开了翅膀，雪诺于是抚摸到了这些指骨之间坚韧的皮肤膜，这些皮肤膜和骨头一起形成了这对翅膀的框架。
在第一指的位置生长着一个弯曲的小小爪子，在雪诺摸过来的时候有些紧张的蜷缩了一下，似乎害怕上面的倒钩会伤害到他。
“没事，我没有那么脆弱。”
雪诺对着他笑了下。
“我们去外面试一下。”
虫巢之外，万物萧瑟。
忙碌的虫群正在从森林中采集着最后一点剩余的果实，很快这里的一切都将会被白雪覆盖。
然后进入漆黑的漫长的永夜。
“好了，就这里吧。”
沙滩旁，雪诺对着眼前的虫族点了点头。
下一秒，三只虫族都完全伸展开了自己身后的翅膀，冲天而起。
湛蓝色的高远天空中，多了三个黑点。
雪诺这时才发现他刚刚误判了这翅膀的大小，这翅膀几乎有虫族原本身体的两倍大小。虫族在飞行的时候收起了身下其他的附肢，只有尾巴甩在身后，这让雪诺想起了曾经生活在地球上面的某种翼龙。
很快，它们就飞得足够高了，一阵风吹过，翅膀微微伸展，借着气流平稳地向前推进。
一只白色的海鸥从他们的下方路过，似乎准备要去海边吃两条鱼，为首的虫族猛然俯冲而下，身后的长尾摔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向了那只可怜的鸟。
海鸥甚至只来得及向着一侧躲避了半圈，就被加登身后的锋利长尾猛然贯穿了脖颈。
滴滴答答的鲜血落在海边的菌毯上，被涌动出来的白色触-手贪-婪地吸吮殆尽。
加登这才拍打着身后的翅膀，志得意满地落到了地面上来，将那只血淋淋的已经断气的鸟放在了雪诺的脚边。
“真厉害。”
雪诺没有吝惜自己的夸赞，他也的确是被惊-艳到了。
“很好。”
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好。
……
三周之后，在雪诺的虫群之中，飞行虫族的数量增多到了二十只。
使用了这么多次的进化腔之后，雪诺逐渐也发现了其中的规律，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
每只虫族只能进化一次。
并不是所有的虫族都能兼容他所选中的【飞行】基因，也就是说只有一部分的虫族可以进行这种进化。
在这些进化里，只有一只虫族在进化的时候出现了意外……或者说，更像是一种“异变”的情况。
那是一只名为夏普的虫族。
它在进化之后，背甲并没有像是其他虫族一样转化成为翅膀，而是成为了一种更为柔软的骨骼，中间的皮肤膜因为过分轻薄根本就没有办法支撑起飞行时的重量。
它飞不起来，但是身后新生长出来的翅膀却也并不是毫无用处，雪诺意外地发现，这翅膀在水中能够像鱼鳍一样推动它的身体前进。
于是雪诺就这样意外地收获了一只水性最好的虫族。
“异变。”
雪诺在自己的房间内的沙桌上，郑重地写下了这两个字。
在短短的二十次进化里面，就已经出现了“异变”。
这几乎是不符合现代基础生物常识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雪诺回想起了之前那巨大的白色树木之下，那道白色的人影曾经说过的话。
“虫群需要一种新的、充满未知和变化的方式来进行快速进化——”
他现在已经感受到这种方式的疯狂之处了。
可是很快，一种莫名的担忧就涌上他的心头。
明明虫群正在他的计划之下有条不紊地向前发展，并且速度会越来越快，就像是从山上滚落下来的巨石一样势不可挡。
但是雪诺的心里却始终无法完全坦然地面对这一切。
他似乎像是被一种怪异的想法给魇住了。
一个清晨，雪诺有些恍惚地离开虫巢，他连续几天晚上都没有睡好，此时头有种仿佛被封在冰水里面的迟钝感。
凯和另外两只军虫跟在他的身后。
雪诺出门的时候穿得有些单薄，凯追过来在他的身上加了一件衣服。
“谢谢。”
雪诺轻声说，将那件毛绒绒的兔毛外套拢在自己的肩膀上。
不知不觉，气温已经逐渐低了下来，风呼啸着从森林之中穿梭而过，吹起满地干枯的落叶，发出沙拉沙拉的声响。
远处的大海也在呼啸，颜色变得更为深沉，就像是一滩化不开的浓墨。
湖边的养殖场里，工虫们正在将被圈养了一年的牲畜们捕捉起来，因为在舒适的条件之下，这些牲畜繁衍的数量已经太多。
它们不得不猎杀掉其中年老体衰的一部分，只选择了其中的一部分带入地下的巢穴里面，让它们陷入冬眠后等待明年春天的到来。
更远的地方，海边的码头附近，虫族们正在抓住最后一点海水还没有结冰的时间进行捕鱼，这个季节的鱼和春季的相比又多了很多新的品种，个头更大，肉质也更为肥美。
经历了三个季节的积极工作后，天空中的太阳此时已经有些倦怠，好在休息的时间马上就要到来了。
有些暗淡不明的阳光斜斜地落在雪诺的脸上，他眯了眯眼睛，只能看见眼前一片虚无的白茫，从海边一直蔓延到远处的丛林深处。
“是下雪了吗？”
他问身后的工虫。
【不是的，妈妈。】
凯晃了晃脑袋。
【是我们的菌毯啊。】
雪诺愣了下才反应过来，的确是的。
连绵的菌毯以虫巢为中心开始延伸，几乎已经占据了这个岛屿的整个东南边，一直从海滩蔓延到了附近的山林之中，而且还在向着更远处生长。
目之所及的地方，微微起伏的哨塔错落有致的分散在上面，时不时就有虫族进进出出。
【妈妈，你怎么了？】
凯看向雪诺，有些紧张起来。
【是身体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请一定要告诉我们。】
“不，不是。”
海边的空中，几只飞行虫族正在狩猎着海鸟。
雪诺看着眼前的场景，摇了摇头，他感觉自己的手在轻轻颤-抖。
“我，我只是有些害怕。”
在他穿越之前，他自认为只是一个普通人。
就算是有一张还算得上不错的脸，还可以的脑子，有一些人喜欢，在娱乐圈里面混得还不错，但是却也仅限于此。
“可是，现在……”
雪诺的眼神微微有些茫然。
“我不知道我到底在创造一个、一个什么样子的种族，这最后又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
虫族成长得实在是太快了，甚至就连他也没有预想到。
【喔，我明白了。】
凯沉思了一会。
【那妈妈，你觉得我们是怪物吗？】
“怪物？”
雪诺肯定地摇了摇头。
“不，你们不是。”
“如果你们是怪物的话，那我肯定也是怪物了。”
【仔细想想。】
凯低声说。
【也许对于这座岛屿上面的其他生物来说，我们就是怪物。】
【我们入侵了它们的家园，并且直接杀死它们的全部同伴，甚至不会留下任何活口，我们的领地像是病毒一样迅速在这里蔓延，掠夺走了其他生物的所有生存空间。】
【而且，我们还将一日-日地、每天都用比之前更快一点的速度这样继续下去……】
雪诺的手蓦然攥紧。
他垂下眼来，银白色的眼睫上闪过一点初冬悲惨而温柔的亮光。
【可妈妈。】
凯的声音低沉下来。
【就算是我们的确是怪物，但是我们也没做错什么】
【我们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