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老友
“玩的开心。”
雪诺微微一笑。
他从来都没有将对方视为自己的附属品。
从离开暮色星时开始,生命母树便仅是选择了他作为离开那颗星球的宿主而已。
他们之间从来都是平等的关系。
或者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合作伙伴。
比如说雪诺会投喂对方一些“食物”,对方也会回馈他一些被萃取过的技能点。
雪诺相信它。
——光是之前因为生命母树曾出手救过他的虫群,给了它们第二次生命。
雪诺就愿意向对方付出这一份信任。
纤细漂亮的翠绿藤蔓绕过他的指尖蹭了蹭。
它的根茎主动从根部断裂开来,像是壁虎一样游动着快速从墙上溜走了。
作为一株植物,它很快就融入到了这个翠绿色的世界之中,毫不起眼。
“等一下,这个……”
等雪诺从口袋取出种子,想问对方是否需要的时候,就已经连对方的尾巴都看不见了。
雪诺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注意到,墙壁上此地原生的那些植物不知道何时被凶残地咬掉了整个花苞,只剩下一点残躯,淡绿色的汁液一滴滴落下。
——看来对方的确用不上这东西。
“那我们下次再见了。”
BB迫不及待地说。
“欢迎来自由港找我们合作!”
她双手合十,用力抓住雪诺的手上下摇晃了一下。
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从她头顶弹出的机械兔子耳朵抖个不停。
雪诺盯着那对耳朵看了一会。
这似乎是某种仿生外植体,在星际之中很流行。
——毕竟谁能拒绝一对会动的可爱电子兽耳呢?
“我们的佣兵团名叫‘幸运星’,就是有超级好运的意思喔!”
这是他们原本合作时就约定好的内容。
雪诺为他们在根源城之中提供保护,并且带着他们顺利进入下一环。
相应地,占卜师也会为雪诺提供指环的位置。
幸运星佣兵团的两人决定去寻找此地的一种罕见的生物资源。
这是他们接到的另一个委托任务。
一般佣兵团顺路的话都会多接几个任务,也能多赚几份外快。
BB将那只变异的兔子塞进自己的口袋里,一边蹦蹦跶跶,小声抱怨着自己又去养新宠物了。
“我们也走吧。”
雪诺向着身后的柏葛和阿郎索两虫说。
虽然是否得到白王的王位对他接下来的计划影响并不大,但是他现在要保证其他人不能完成这个任务……
不然可能对虫群接下来的计划有影响。
……
……
一只粉红色的乌鸦落在枝头上。
过了一会,一只秾紫色的乌鸦落在枝头上。
接着,一只翠绿色的乌鸦,也落在同一根枝头上。
此地不知道何时起了一层浓重的雾气。
那三只乌鸦的六只眼睛在雾气之中影影绰绰,用一种像是包含人性,但是却又无比漠然的眼光俯视着身下翻涌的雾海。
有某种隐晦而怪异的庞大身影在其中闪烁,旁边蔓延出许多柔软细长的黑影。
通常而言,高等动物们往往将植物视为一种柔弱的、无辜的、感恩阳光雨露而诞生的纯洁之物。
他们从这些植物的身上获取果实,根茎,花蜜……
或者其他一切可以利用的地方。
——并一厢情愿地认为它们很乐意自己被吃掉。
但天杀的,根本就没有人在乎植物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就算是在雪诺的上辈子,一个思维正常的人类也很难和一根香蕉树共情,比如说它在被那些机器硬生生切割下果实时能否感到疼痛?
在不同的物种之间,本身便是很难理解的。
就算是在同一个物种之中尚且还会不断地分帮立派,彼此打压呢!
对于比自己低弱种族的忽略显而易见是一种高高在上的蔑视。
一种理所当然的压榨。
只有那些恰好满足人类需求的物种,
才被允许延续、扩张,并获得前所未有的推广。
比如,小麦、玉米、水稻、大豆……
它们被反复筛选、驯化、改良。
更高的产量,更短的生长期,更整齐的成熟周期。
一代又一代的运作之下,被塑造成最合适被收割的形态。
而那些不够“有用”的植物,则在无声中消失。
它们悄然退出了历史,像一段从未被记录的噪音。
只有那些植物学家们还会为它们惋惜。
在这一段漫长的共生关系里,人类往往自诩为上位者。
植物们却总是沉默。
它们沉默着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继续结出果实,更丰硕的果实,更甜蜜的果实……
“吧嗒!”
一颗淡紫色的果实穿透雾气掉落了下来。
这果实看起来有些像是葡萄,已经彻底熟透了,在地上碎裂开,流淌出淡紫色的甜蜜汁水。
这近乎是一种邀请。
但那三只立在枝头的乌鸦没动。
它们只是稍微转了一下眼珠子,继续盯着地面,像是三件从上个世纪就立在那里的雕塑。
雾气翻涌了一下。
一只美丽的雄鹿从林间走出。
它的皮毛温顺而柔软,红褐色的瞳孔湿润警惕。
鼻孔翕动,轻轻嗅了嗅。
那果实的气味显然击中了它的本能,犹豫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鹿低下头,将那枚果实吞入口中。
——就像是千百年来,它们所做的一样。
下一刻,它的身体猛地一僵。
鹿的腹部鼓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翻身、伸展。
皮肤下浮现出诡异的轮廓,枝状的影子沿着血管攀爬,迅速向上蔓延。
鹿发出一声近乎嘶哑的低吼。
它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骨骼错位般地生长,脊背不自然地拱起。
原本温驯的头颅向前探出,嘴角裂开,锋利的獠牙从牙龈中探出,沾着血丝。
它试图反抗。
前蹄踏碎地面,身体绷紧,试图夺回身体的主权。
可黑色的叶片已然从它的腹腔内部破体而出。
叶缘布满细密而锋利的尖刺,带着湿漉漉的光泽,像是刚刚从血肉中诞生的某个新生器官。
它们迅速生长、缠绕,顺着肋骨攀附而上。
鹿的动作一点点迟缓下来。
挣扎变成了抽搐。
最终,鹿猛地扭过头,用尽仅剩的力气咬断了自己的脖子。
“咔嚓!”
头颅滚落在地,却并未死去。
在断裂的颈部之下,新的组织迅速蠕动、生长,四只蹄子从血肉中延展出来。
硕大的鹿头之下,生长着四根纤细迷你的鹿腿。
这画面说不出来的怪异。
它朝着远处狂奔而去。
被留下的,只剩下一具无头的鹿尸。
那具尸体没有腐败。
黑色的叶片继续生长,扎根进地面,血肉逐渐失去动物的轮廓,变得僵硬而固定,像是一件正在被塑形的作品。
就在这时,一道矮小的黑影出现在尸体前。
那身影极其纤细,几乎要被雾气吞没。
长长的斗篷垂落至地,在下摆轻轻晃动。
兜帽之下,露出了一对粉白干净的兽耳,与周围这些癫狂混乱的景象格格不入。
“许久未见,王妃殿下。”
此人的声音自然有着某种韵律,像是咏叹调。
“近来过得如何呢?”
鹿的断颈空腔中,一颗头颅从中缓缓生长而出。
淡绿色的汁水随着这个过程不断从结合的地方簇簇冒出,冒着怪异的气泡。
那是一张美丽而冷漠的脸,卷曲的长发漆黑,如同潮水般在身后披散下来。
黑色的叶片在她的头颅四周簇拥着,尖刺森然。
她的头颅宛如一枚已然成熟的硕大花苞,浑身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息。
女人头颅抬起眼。
视线越过雾气,与那身穿斗篷之人对上,声音沙哑低沉。
“好久不见,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