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迎战
那一线漆黑，在辉光之王的注视下迅速扩张。
终于能够看清那黑色到底是什么后，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最前方的侦察机群。
它们如同密集的蚊群，体型虽小，数量却已足以让人头皮发麻。
这些侦察机群极为灵活，而且除了探测之外，还能进行远程攻击。
在必要的时候，甚至能够自爆来给后面的正式军队开辟道路。
跟随在其后的，便是更令人胆寒的行星级战舰。
因为身为机械造物的优势，永恒齿轮帝国制造战舰的水平在整个宇宙之中都是数一数二的。
这些战舰更是这种巅峰造极工艺的产物。
每一艘都有小行星般的大小，表面密布着已经伸展而出的狰狞的炮口和厚重的能量护盾。
它们是纯粹的毁灭工具，没有任何作战功能以外的设计。
此时正排列成整齐的方阵，很有秩序地、不慌不忙地向前快速推进。
更后方，还跟随着更多、更庞大的漆黑阴影……
——那是他们的母舰。
机械舰队推进的速度看似缓慢，但那是因为参照系是遥远的恒星。
实际上，它们正在以恐怖的速度逼近。
仿佛一场漆黑的恐怖海啸，从宇宙各处席卷而来。
唯一的目标，便是要吞噬、撕碎这颗幽蓝色的美丽星球！
当这些机械舰队靠近的时候，不止一人看见了这个场景。
“那是什么？”
兽联第九军团第89舰队，观测员和引航员图兰很快也注意到了那突如其来的黑暗。
那些诡异的大片东西几乎是突如其来地出现在他的仪器界面之上，不断跳动着发出猩红色的警报。
它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太多。
当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
图兰的脸色立刻就苍白了下来。
他们这支舰队是应主席的命令，前来海蓝星参与一次护卫行动的。
但是具体这行动是什么，又到底是护卫谁，他们也不是很清楚。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应该在一天半以前就已抵达海蓝星。
但是因为空中遭遇的超大宇宙空间乱流，他们不得不更改了原本的航线，这就导致他们最终抵达的时间比原本的晚上了很多。
却没有想到，在即将到达海蓝星的时候，在这里便撞上了机械军团。
图兰立刻向着自己的军团长报告了发现敌袭的事。
此时在他们身边的除了第九军团之外，还有第十六和第二十三军团。
他们三支军团的总数并不少，也超过了三百万。
可以说，凭借着这样强大的武力，他们在这片宇宙中几乎可以横着走了……
但前提是不遇上那些更强大、数量更多的机械军团。
远处那些恒星的光芒被一点一点吞噬。
原本闪烁的星空，在机械狂潮的遮蔽下也变得黯淡。
“团长，主席那边怎么说？”
他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询问道。
“准备迎战吧。”
团长冷静的声音从通讯器之中传来，带着一点沙哑。
“我们的护卫行动，提前开始了。”
图兰沉默了。
实际上他几乎已经看到了这场对战的结局。
这必然是一场惨烈的战争。
又或者说，是一场必然会输的战争……
面对数量如此多的机械舰队，他们这区区三百万的兽族军队，甚至就给对方塞牙缝都嫌不够。
他们只是在飞蛾扑火。
“可是……这是为什么呢？”
就算知道这不是应该自己问的话，他却还是忍不住问道。
“我们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为谁而死？”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
“服从命令是士兵的天职，少校。”
军团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那是见过太多生死才会有的平静。
“曾经很多与我并肩作战的兄弟们都已经走上了这条路。”
“如今，只是轮到了我们。”
战争这个词，从不是什么那些报纸上面的光正伟岸的、令人热血沸腾的句子。
为了让这台巨大的战争机器能够势如破竹地运转下去。数不胜数的士兵将磨碎自己的血肉，作为这场机器的燃料。
前方的人在痛苦和疼痛中死去。
而那些被留在后方的人。
将日复一日地耗尽自己的余生站在港口，等一艘永远不会回来的船。
图兰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唇。
“但我还是想不通。”
“孩子。”
兽族军团长说。
“我活了三百七十二年。打过的大大小小的仗，两只爪子加一起都数不过来。”
“我见过太多的必输之仗，也见过太多的必死之人。”
他轻轻叹息了一声。
“我年轻的时候，也问过和你一样的问题。”
“我问我当时的军团长：我们到底到底为什么要开战？”
“你猜他怎么说？”
图兰摇了摇头，然后想起军团长看不见，开口说：“不知道。”
“因为有人在看着我们。”
“因为有人在看？”
“对。”
军团长的声音放慢了下来。
“那些死在我们之前的捐躯的前辈们，那些在我们身后的还未见过宇宙的年幼孩子们，等待着我们救援的同僚们，我们的家人们……”
“他们都在看着我们。”
——所以我们不能撤退。
这是烙印在我们基因之中的本能。
我们的族群进化了亿万万年的时间，从渺小的一个个星球来到了宇宙之中。
又花了更长的时间才成为宇宙的霸主。
这不是因为有多么强大。
而是因为每当有危急到族群存亡的时刻——
便会有一批又一批的兽族挺身而出，放弃生命，从而换取整个族群存活下去的机会。
这是我们进化而出的生存法则，也是我们的智慧。
只要我们的族群能得以延续，我们的牺牲便是有价值的。
军团长顿了顿。
“所以，孩子。我们在这里打这一仗，不是为了赢。”
“我们是为了让那些看着我们的人知道——我们没有逃。”
“我们在这里。”
“我们在战斗。”
“我们没有放弃他们。”
图兰攥紧了爪子。
“我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
军团长笑了笑。
那笑声里甚至有些爽朗，带着些少年意气。
仿佛在这瞬间，早已迈入中年的军团长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那就别愣着了，我们已经浪费足够多的时间了。”
远处，机械族喷黑压压的侦察机群已经近在咫尺。
“冲锋！！！”
三分钟后。
年轻的少校死在了机械军团的第二轮炮弹之下。
十分钟后。
整个兽族的第九军团彻底湮灭，成为了一片火海。
无人生还。
……
……
面对眼前的机械大军，这数量足有上百万的兽族军团只抵挡了短短十分钟！
随后，在目睹了第九军团覆灭后。
兽族第十六和第二十三军团不得不改变了策略。
他们一边打，一边向着海蓝星的方向撤退……
就算是这样，大部分的军队仍然被很快蚕食殆尽。
实际上，若不是刚刚第九军团奋不顾身为他们争取到的宝贵时间。
恐怕他们此时已然全军覆灭！
“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可是不论他们如何呼救，通讯频道中却再也没有消息传来。
主席和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要让他们死战到底。
绝望逐渐蔓延上这些士兵的心头。
英勇无畏者毕竟只是少数。
面对敌人的炮口。
——又有几人能真正地慨然赴死？
就在此时，通讯频道里忽然传来一阵杂音。
随后响起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的声音。
那声音冷淡，却十分平静，说着一口极为标准的、带着翻译腔的兽族语——
“兽族第十六和第二十三军团，请立刻带领剩余的军队向坐标ζ-7-19方向移动。”
“重复。”
“请向坐标ζ-7-19方向移动。”
冷静的声音从听筒之中传来，无形之中让人安心。
“定时空间通道将在20分钟后被彻底摧毁，请在之前撤离。”
第十六和第二十三军团的最高长官都已经战死。
此时带领着这支小队的最高长官没有迟疑，立刻命令舰队向着那个方向前进。
随后，这名兽族有些犹豫地开口。
“这位长官，请问您是……”
从对方气度来看，此人明显地位应该不低。
但是不知道为何，他听着对方的声音却是如此陌生……
“虫族第一指挥官，唐。”
男人平静地回道。
和他的轻描淡写相比，兽族的眼神一下子迷茫了。
……啊，什么？
虫族？！！！
自于和黄金裔结盟后，我们现在和虫族也要并肩作战了吗？
……
……
通讯器对面传来了接应成功的话语。
唐收回视线。
一座雪白的巨大堡垒正在他面前被飞速筑起。
这些堡垒是由生物骨质构建而成，材质极为坚硬，丝毫不逊色于钢铁。
这是一种名为骨节虫的特殊虫族。
虽然在过去出场的次数不算太多，但是星级却一点也不低。
在像是这样的特殊时候，尤其能够派上用场。
在宇宙之中作战并不如陆地上，很难找到易守难攻的掩体。
更何况，在宇宙之中除了前后左右的敌人之外，还有警惕上方和下方的袭击……
也就是足足有着八个方向！
但是无所谓。
就算是没有合适的掩体，虫族也能够自己进行构建。
在唐的身，乌纳索斯凭空悬浮着，眉心微微渗透出些许汗水。
在此时，他正同时掌控着十数条空间隧道开启。
这是在接应像是之前的兽族一样的军队进入他们当前的掩体之内。
为了避免机械大军趁此攻入，这些短暂的空间隧道都被故意塑造得极为脆弱。
在一定的时间后，便会自行崩塌。
只是开这样的空间隧道，对乌纳索斯远远算不上难。
此时的他还在利用空间隧道做另一件大事……
“老师。”
小蜗站在他的身边，有些心疼地帮他擦着从苍白皮肤上渗出来的汗水。
身为血族，这样的情况对乌纳索斯而言是极为少见的。
但是小蜗也并不是完全闲着。
相反，她正在随时准备着接过乌纳索斯的工作，帮他顶班。
这一场战役可能持续数个甚至十几个小时。
在这个过程之中，他们所负责的这个位置绝对不能出现错误！
女孩用力地抬起头，望向天空中。
此时那些白色的壁垒几乎已经将它们所在在的空间封闭。
只露出一小块正在飞速消失的天空。
在这一小块天空上，透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舰队，她似乎看见了几缕闪落的星光。
好漂亮……
在他们看来的这些无比寻常的星星，是不是也是别人世界里不可或缺的太阳和月亮呢？
女孩注视着那最后的一点空洞被补上。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妈咪。】
不论发生什么事情，不论遇上怎样的困局。
【——希望您一切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