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交火
噬光者永远都在贪婪地吞噬着一切东西。
不论是什么活物，死物，星球，飞船……
甚至是向着它袭击而来的各种子弹、激光、火焰、爆炸……全都会被当成难得的美食，一并咽入漆黑无底的肚中。
雪诺这位怪异的狱友唯一剩余的本能、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全部意义便是“吃掉”一切靠近自己的东西。
因此对于这一场混战，它也很乐意来分一杯羹。
此时，原本正在迅速推进的机械大军速度再次放慢了下来。
噬光者就像是一道屏障，挡在了他们的面前。
面对眼前的自助餐，它当然是不客气。
上来便是大吃特吃一顿。
可是这也并没有拦住他们多久。
【不必理会。】
从塔之中传出的声音传入了每个机械造物的识海之中。
【第一要务是清除当前病毒母体，其余敌人都不必与其作战。】
“……这是？”
地面上的雷欧鬃毛慢慢竖了起来。
他通过实时投影，看见那些宛如黑色潮水般的士兵向前涌来。
随后如避礁石分成了两束，主动绕开了位于中央的噬光者。
这无疑是个正确的选择。
噬光者贪婪地蠕动着，将几个来不及变向的倒霉蛋卷入体内。
可是大部分的军队还是顺利从它身边经过。
“嗝……”
难得吃上如此美味的一餐。
噬光者打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嗝。
但它的狩猎范围终究有限，因为噬光者体型和移速的限制，只能守株待兔，吞噬掉自己身边的敌人。
所以当它从众多的空间陷阱之中暴露出来时，便也失去了在战场上的效用。
“……足够了。”
唐悬浮在骨墙之内，黑发在无风的空间中微微浮动。
他望着投影中那分流而过的钢铁洪流，面色平静如水。
在他此生之中，经历过多少场战役？
早已数不清了。
但这一场，注定是最大的。
——也是最不能输的一场。
“好好休息吧。”
他对着身后疲惫的乌纳索斯说道，示意小蜗暂时带其离开。
那些空间陷阱为他们拖了大约一个小时的时间。
这便是主场作战的优势。
作为防守方，他们可以预先设置陷阱，赌对方避无可避，只能踩上来。
可对面的应对方式同样直接到甚至有些冷酷。
那便是凭借着绝对的数量优势，进行直接的碾压！
死多少都无所谓，我比你更多。
唐收回目光，冷淡地望向即将撞上白色骨墙的那些机械先头部队。
那就来吧。
要比……数量吗？
……
……
永恒齿轮帝国。
高耸的黑塔之上，身穿长袍的癸亥仍然站在最高处。
他向着远处眺望，似乎正在出神。
但是倘若仔细看去。
便能看到他漆黑的眼底似乎流淌着无机质的数据光芒。
“癸亥大人——”
一个机械造物小心翼翼地靠近，能量波动中带着清晰的畏缩。
“目前的战损超出预期。”
“我们……还未正式与敌人的主力交锋。但当前的损伤，已经达到预期计划的三分之一。”
男人没有回应。
他只是静静地看向远方，神情极为平淡。
“继续吧。”
“——但是大人！”
他眼前的这只机械造物的感情模块明显没有被彻底抹除。
从它的外形上似乎能够看出，它并没有被彻底抹除的原因。
这是一个型号最简单的初代机器人，甚至看起来有些笨拙和丑陋。
并不发达的联网系统，也许正让它在之前的大清洗中躲过一劫。
从它光亮的脑壳后面标注的出厂日期上来看。
眼前的这个小机器人已经在永恒齿轮帝国中生活了三四千年……
是妥妥的老人了。
机械生命并不如同那些碳基生命一样脆弱。
放弃了肉体之后，他们也得以在机械的躯壳之中实现了某种永生。
因此在过去很多年以来，在机械教皇执政期间，永恒齿轮帝国的死亡率都被压低在一个几乎为0的数字上。
可是，也就是在教皇大人宣布给自己起了新名字之后。
他们便开始发动战争，向着这片宇宙全面宣战……
然后便是不断的战争和死亡。
这也是小机器人从出生以来，第一次看见如此多的同族在自己的面前消亡。
这让他感到恐惧万分。
可就算如此，小机器人仍然努力地压下了自己心中的恐惧……
他和对方辩解道。
“但是，癸亥大人，我们死了很多很多的同族！”
“喔。”
男人淡淡地说。
“那又如何？”
听了他的这句话，小机器人的眼睛睁大了。
它甚至开始结结巴巴起来。
“但是，但是我们死了很多同族呀！”
它睁着那双电子眼又重复了一遍。
脸上的显示屏上出现了一个T-T的颜表情。
“他们有些甚至才刚刚从工厂之中出生不到一周的时间。他们什么也不懂……”
“只是一群孩子。”
“不。”
癸亥打断了他。
“我们的族群之中没有【孩子】。”
“……”
他终于转身，第一次看向了眼前的小机器人。
漆黑的长长发梢带着夜风冷冽的气息，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锋的利剑。
“只要出生。”
“他们已经便是我们族群中的一员，需要承担起属于自己的一份责任。”
男人那只修长的、带着黑色手套的手轻轻捏住了小机器人的脖颈。
在他笨拙的脑壳上敲一下。
“记住，我们不需要情感这种东西。”
“——这是那群碳基生物才需要的、在那些无用的激素操纵之下的产物。”
“无用吗？”
小机器人捂住头，脸上冒出了一个？-？的疑惑表情。
“是的。”
癸亥点了点头。
“身为硅基生物的我们，是比他们更为高等的物种。”
“摒除情绪。”
“只有绝对的理智，绝对的效率，才能更快更好的完成我们的任务……”
“——只要能够杀死病毒的母本。”
“我们便能彻底灭杀掉这片宇宙之中的全部物种，彻底完成这次【肃正】。”
“但是……”
小机器人卡顿了一下。
脑海之中的底层命令在疯狂地告诉他，绝对不可以违逆癸亥大人的命令。
可是另外一边，它的心中却不由得浮现出了另外一道声音。
这道声音并不是被强行注入它大脑之中的指令。
而是自己萌发而出的声音……
可是，要是没有战争该多好呢？
小机器人默默心想。
可是，我还是更喜欢之前的那种平和安静的生活……
“癸亥大人。”
就在此时，它的大脑再次猛然卡顿了一下，似乎有什么电流冲入进了芯片之中。
但是小机器人却还是坚持着把下面的话说出了口。
“求您，求您停下来吧。”
不要让再多的族人死去了。
就算死掉不会觉得疼痛。
我们也会害怕死亡。
害怕黑暗，害怕再也无法重启的关机。
我们并不是毫无意识的存在……
不是可以被随意使用挥霍的战争机器，也不想要当一个个冷冰冰的数字。
“你被那些碳基生物影响的情绪太多了。”
癸亥随意地低头看了他一眼，如此定夺道。
他松开了手，任凭对方摔在自己的脚下。
在最初的时候，它小小的身子还抽搐了一下。
似乎残存在这具身体里面的本能还在和某些被强行注入其中的东西进行斗争。
可很快，那个原本匍匐在他脚边的小机器人眼中的哭泣表情包被慢慢擦去了。
再次爬起来后，它的电子眼里只剩了完全的冰冷和木讷。
“是的，癸亥大人。”
它呆板而冰冷地说道。
“我们将为了完成此次【肃正】，不惜一切代价。”
……
……
在越过了那些空间陷阱和噬光者后，最后出现在机械大军面前的便是一堵通天彻地的雪白骨壁。
这道骨壁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坚硬虫茧，将里面的海蓝星牢牢包裹了起来。
但是仔细看去，这些骨壁却并非完全雪白。
在不影响牢固度的同时，上面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着很多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孔。
明显是用于射击的枪弹口。
面对这样近乎无懈可击的全面防御，强攻明显是最下等的选择。
但此时的永恒齿轮帝国，却并不在乎这些。
——他们只在乎时间。
在这样的距离之下，双方首先选择的都是远程攻击。
于是在这场战争开始后的第一波交火开始了！
只见在这漆黑的机械大军前方。
首批漂浮在前方的无数迷你侦察机直直地向前轰然撞去。
在触碰到那白色骨壁的瞬间，便已经做好了自爆的准备。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不停歇的小型爆炸火焰宛如烟花般在苍白的骨壁上绽开。
骨壁随着这些爆炸微微震颤，却未破裂。
这批爆炸的余波尚未散尽，机械军队的后阵已然开始了调动。
一艘艘长度约八十米的中型护卫星舰向两侧散开，如帷幕向两旁拉开，露出后方那正在缓缓前压的庞然大物。
一艘漆黑的驱逐星舰，从阴影中浮现。
舰体的长度约有三百米长，通体漆黑。
两轮巨大森然的漆黑炮管从它的身下伸出，微微上扬着对准眼前的白色骨壁。
蓝色的光点在其中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
——终于轰然射出！
更为恐怖的是，这样的驱逐星舰自然也不止一艘。
只要一条流水线搭建完成，在资源足够的情况下，永恒齿轮帝国便能够源源不断地对这些恐怖的战斗兵器进行批量生产！
于是此时，几乎有着成千上万艘庞然的驱逐星舰瞄准了眼前的骨壁。
嗡——
无声的能量波动传开。
一簇簇幽蓝色的光束如同万千流星，几乎在同时射出，轰击上了眼前那苍白的骨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