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巢(2/4)
“我不想让您看见……”
我丑陋的样子。
雪诺怔了怔,放下手。
灯笼的火焰在他掌心无声地熄灭了。
黑暗重新涌上来,那些绒羽在他身上缓缓拂动着,像是在检查,又像是在抚摸,从额头到下颌,从肩颈到脊背,一寸一寸,极尽耐心。
“好啦,就这么怕我跑掉?”
雪诺被他弄得有些痒,忍不住眯起了眼。
但是他没有得到回答。
周围的绒羽簇拥得更紧了一些,将他往更深处裹了裹。
像一颗被埋进果肉的籽。
整个巢发出一声低沉的共鸣,骨骼吱呀作响,壁面缓缓闭合。
他陷入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柔软与黑暗之中,只剩下那些绒羽在他身上无休无止地拂动。
与此同时,雪诺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抵住了他的后腰——
那似乎是类似于某种“爪子”的存在?
随后那巨大的爪子小心翼翼地将他向前扣住,揽入怀中。
笨拙的吻很快落在他的额头上,湿漉漉的,带着一点询问的意味。
但理所当然,这得到了仁慈的母亲的默许。
整个巢都因此而欣悦,甚至轻微地颤抖起来……
“母亲……”
炙热的喘息落在柔软的颈间,焦躁而不安地在上面徘徊。
“母亲,求您。”
在黑暗之中,某种冰凉的鳞片缠绕上了赤裸的脚踝,缠紧又松开,仿佛要在上面摩挲出红痕。
“求您救我……”
他在渴求。
宛如山鹿渴慕林间溪水,又宛如信徒苛求神灵的垂怜。
“我可怜的小乌鸦。”
银发虫母仰躺在这为他而铸就的柔软巢穴之中。
银发如薄纱般铺散开来,在幽微的绒羽中泛着月色似的流光,一缕一缕垂落在骨巢的缝隙间。
他宽容地抬起手。
指尖探入那片滚烫的、微微战栗的黑暗,轻而易举地触到了藏在其中的唇——
那两片唇干燥而柔软,烫得惊人,像是内里藏着一颗小小的、跳跃的恒星。
指尖先是碰到齿列,温热的、微微湿润的,然后更深地,勾弄到那团柔软的、湿润的舌。
舌立刻缠了上来,先是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指腹,然后贪婪地整片覆上来,缠绕、舔舐、勾卷。
他不过微微抽动指尖,那舌便追着他不放,黏黏腻腻地缠绕上来,指缝之间、指腹之下,每一寸都细细地碾过,留下温热的、滑腻的湿痕。
在整只手都要被tun下之前,雪诺终于将手抽回。
被吮吸成淡粉色的指尖上还挂着几缕银亮的涎丝,在幽暗中泛着微光。
那舌却不甘心似的追了出来,长长的一条,柔软而灵活,舌尖卷着最后一滴热意,轻轻落在他的指根上。
“啪嗒——”。
一声轻响。
湿漉漉的吻,落在他刚刚离开的那一截指尖上。
雪诺弯了弯眸子。
“乖宝宝。”
喘息更猛烈了起来,爪子克制地收紧,从黑暗之中传来了血腥气。
“不准弄伤自己喔。”
母亲柔软的手掌抚摸着巨大恐怖的兽爪,一点银白色的能量点伴随着精神抚慰传递了过去。
血腥味很快就淡了下去。
沉沉的黑暗匍匐在他的小腿旁边,翅膀覆在他的身上,温顺地如同家犬。
“小乌鸦。”
雪诺看着眼前的黑暗,轻声发问。
“跟我回家好不好?”
“……”
迎接他的是久久的沉默。
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雪诺却似乎意识到一件事,他好像已经不了解自己的这个孩子了。
他的孩子已经离开了他太久……
不知不觉,他们分别的时间,甚至比相聚的时间还要长了。
相守的日子像掌心的一捧沙,漏得所剩无几,而分别的岁月却堆积如山,沉默而庞大地横亘在两人之间。
想着想着,一点酸涩就浮现在了心头。
他难过地翻了个身,将尾巴藏在身下,蜷缩了起来。
“……”
黑暗似乎有些慌乱。
“母亲,我……”
一团郁郁的火气闷在胸口,也许是因为周围的羽毛实在太过于柔软温暖,给人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雪诺竟难得地发了脾气。
“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他侧过脸去,用脚在那光溜溜的尾巴上用力踩了一下。
“喔,是已经足够强大,到已经不需要妈咪了是吗?”
尾巴立刻绷直了。
“是啊。”
银发虫母闷闷不乐起来。
“如今的虫群已然成为了你的束缚,就算之前对我说的那些话,其实也都是骗人的吧?”
长长的银睫垂落了下来,眼底的落寞几乎藏不住。
在以往,面对指挥整个虫群的时候,他很少会表现出这一面。
因为他知道那时,他的孩子们需要的是一个什么样子的母亲。
雪诺从来都是个很好的演员。
他会出演好自己拿到的每一个角色。
真情和伪装混在一起,到了最后,就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楚……
可是。
“你为什么不肯跟我回家?”
雪诺别开脸。
最初其实是装的,可是到了后面,却真的从心底泛出一点委屈。
“母亲……不是的。”
黑暗之中的声音有些无措起来。
【惊慌,焦急,开心,难过,难过】
雪诺感受到从对面传来的,毫无掩饰的情绪,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过来。”
他在身边拍了拍。
那团庞大的、灼热的轮廓小心翼翼地向他的身侧挪动。
爪子也试探着探过来,先是碰了碰他的衣角,然后更近一些,落在他搁在身边的手背上,整个覆上去,又不敢用力,只虚虚地拢着。
“母亲。”
沙哑的声音更低了些。
“我成了个坏孩子。”
有什么东西轻轻顶在他的肩窝里,炽热的、微潮的,反复地蹭过来。
“我吃掉过很多东西。”
那声音停了一下。
“好的,坏的……和我一样的,和我不一样的。有些是不得不吃,有些……是我没忍住。”
“……我早就变了,母亲。”
“我的记忆也乱了很多。我有时候醒来,不知道自己是谁。”
有一滴很烫的液体落在他手背上。
然后第二滴,第三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