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一亿年后
征服一个宇宙需要多久?
十亿年?
一千万年?
还是……一个月?
不管听起来多么离谱的事,只要足够熟练的话。
——速度也会快上很多吧?
·
两年后……
王台,银发的虫母垂眸看着眼前的战报。
“整个星系都已经清理干净了吗?”
“是的,吾王。”
黑发军虫沉稳地回答。
“这片宇宙的生物聚集点比想象之中更为密集,所有资源都只存在于这一小片区域之中。”
“唔,这样。”
这应该和那些上神所谓的“豢养”有关。
“根据伊格纳休斯的推算,聚集地之外残存的生物族群,已不足百分之五。”
唐微微躬身。
“是否继续追击?”
“不必了。”
雪诺摇了摇头。
那一点小虾米估计还不够塞牙缝的。
为了那点血肉,是将整个虫群困在这片已经资源耗尽的宇宙里才不是明智之举。
随着虫群的数量膨胀,每天所需的能量点也越来越多。
这就像是滚雪球。
一旦开始,便再无法停止。
杀戮,吞噬,鲜血……
雪诺的唇边扬起一个温柔的笑意。
只要能让他的孩子们填饱肚子就好,这是他现在唯一关心的事。
“那下一个宇宙,要选哪里呢?”
湛蓝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看向空中。
无数的缝隙在他的眼前闪烁,宛如摆放在超市零食柜上面的一个个封口袋,等待着被选中,然后打开……
“喔。”
他点了下唇,似乎想起了什么。
“那就去找那些‘上神’吧,正好他们留下来的尾巴还没清理干净。”
既然这么喜欢豢养其他种族……
想必,也已经做好自己也被吃掉的准备了吧?
·
五年后……
阿尔法懒洋洋地甩着尾巴,将脑袋背在身后。
“怎么还要玩,不是都已经输了好几次了吗?”
他不理解地看着眼前的棋局。
格里芬面色严肃地坐在一边,而桌子对面是凯。
“啊,真抱歉。”
青发工虫轻巧做了个手势,全军压境。
作为主攻的舰队棋轰然鸣响,将格里芬的主将彻底轰碎成一片渣渣。
棋盘消失,恢复成为默认的模样。
失败的血红字母重复闪烁。
“额啊啊啊啊啊又输了!”
格里芬眼睛里面都要冒出来血丝了,用力揪住自己的头发左右摇晃。
“早就告诉你赢不了的了吧?”
“怎么会?!”
格里芬用力拍在桌子上,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身后的触手也冒了一根,跟着啪叽一下。
“我可是精心研究了过去三年母亲的战略啊!包括所有会议记录,录像,还有情报和策略。”
“不,不可能!”
“我完全就是按照这样走的啊——”
“所以究竟是哪里不对!”
“呃。”
阿尔法咬了一口苹果,果汁脆甜,流入咽喉之中。
他舔了舔唇。
“大概是人的问题吧?”
比如说,就算是章鱼脑子看再多的兵法书也还是章鱼脑子,这样……
哎不过章鱼不是应该很聪明的吗?
难道这家伙变异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抛起手里被咬了一口的苹果,瞥了格里芬一眼。
“啊啊啊啊不行,我们再来一局!”
凯笑眼弯弯。
“乐意奉陪。”
一条触手横扫而过,空中的苹果不翼而飞。
“喂!!!”
·
十年后……
“虽然花了一些时间,但三个所谓‘上神’的宇宙都已经清理干净了。”
唐照例向着雪诺进行汇报。
“目前虫群之中可战斗军虫的数量已增长到6029T,编队完整。”
“吾王,请指令我们下一个目标。”
·
于是,时间就这样过去。
虫群如同不知饥渴般肆意撕裂着一个个宇宙。
啃噬行星,撕碎舰队,黑压压的虫潮覆过一个又一个世界,将其中的一切生灵吞噬殆尽。
虫群有了食物,从血肉之中汲取了能量。
然后,然后他有了更多的孩子。
新的虫卵在温热的血池中破裂,新生的幼虫睁开尚且混沌的眼睛,第一次感知到这个世界时,听见的便是战鼓。
这些孩子们又不知疲倦地给他带来更多、更多的鲜血,更多、更多的荣耀,更多、更多的胜利……
雪诺坐在王座上,银白长发如同月光般散落,他的指尖轻轻地拨弄着一枚刚刚送来的王冠。
那是某个宇宙最后一位皇族的王冠。
黄金铸成,镶满一百二十八颗纯净的血红色宝石。
据说那位皇帝死前仍旧死死抓着它,直到菌毯将他的尸体也吞噬殆尽。
“哎。”
他支着下巴,轻轻叹了一口气。
“有些无聊呢。”
旁边传来了一声轻笑。
伊格纳休斯俯下身,虚虚托起他的下颌。
万千银丝自肩头倾泻而落,他顺从地微微仰起脖颈,任由那道冰冷朦胧的身影贴近,在唇角落下一个若有似无的浅吻。
“侍奉申请,已经排到三年后了。”
·
时间继续流淌。
三年后……
十二年后……
五十年后……
一百年后……
一亿年后……
??等等!
一亿年是不是有点太久了!
【喔。】
原本一直咔哒咔哒作响的背景音突然停住。
【那你需要多少时间?】
·
一亿年前……
“时间!”
“时间——!”
阴暗狭窄的巢室中,一只瘦弱的军虫正蜷缩在角落里。
膝盖死死抵着胸口,双臂抱住自己,细长的虫尾一圈又一圈地缠在腰间,勒得腹部几乎凹陷下去。
缩小一点。
再小一点。
最好重新缩回那颗温暖、封闭、什么都不需要知道的虫卵里。
对,躲起来。
——他要躲起来。
安静地,等所有人都忘了他。
大颗大颗的汗珠正从额间坠落而下。
胸腔一下又一下地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深处,只能艰难地挤出一点破碎的喘息。
“时间!!”
门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
时间。
他的名字就叫【时间】。
一个很古怪的名字。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从破卵那一日起,他就叫时间。
时间。
时间。
所有虫都是这样喊他的。
可今天,这两个字听起来却格外可怕。
仿佛每有人喊一次他的名字,就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跟着念。
时间。
“呜……”
“时间!!”
“呜呜。”
好可怕!!!!
黑暗的房间里传来了低低的哭泣声,但被死死咬住了嘴唇,泪水混着汗水往下流。
“你这家伙!”
“今天巡逻轮到我们了啊!你——”
门终于被猛地推开。
同伴却一时间愣住了……
那是一张满是恐惧的脸。
如此浓重的恐惧,几乎都要从上面一滴滴渗出来……
“你在害怕什么?”
同伴不理解地皱了皱眉。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蛛网上也很安静,没有任何警报。
“这可是在母巢里,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不不不不!!!!
在害怕什么?
眼泪模糊了双眼,指尖已经被咬得发疼了,嘴里满是血腥味儿。
“我,我……”
同伴往前一步,扣住了他的肩膀,堵住了他不断往后瑟缩的身子。
“说啊,说啊!你在害怕什么啊!”
他身子的抖动更厉害了。
——因为不知道啊!
就是因为不知道那是什么,所以才会害怕。
对不对,因为我不知道我在害怕什么?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哈?”
同伴似乎是听见了他的回答,更加不可理解地看着他。
“为什么要害怕一个你不知道的东西?”
“对啊。”
他小声地哽咽着说。
“我为什么要害怕?”
“哈哈,我看你应该是前两天出去狩猎的时候遇见了精神攻击吧?哪个种族还真是难对付呢!”
“啊,啊是。”
黑发军虫茫然地点着头。
“你现在需要的是母亲的精神疏导!今晚上千万不要错过啦。”
同伴对着他的肩膀用力地拍了拍。
“不要自己吓自己!”
“——不是一切都好好的,和原来一样吗?!”
……啊。
和原来一样的,没有变过的。
他猛然打了个哆嗦。
原来,为什么是原来……!
·
一枚精巧的怀表被人从风衣内袋里拿了出来。
那人拨动着上面的银色指针,看着它一圈圈旋转。
【你需要多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