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涉险
“不要……”
乌骨挣扎着睁眼，手指死死抓入身边的泥土之中。
但是眼前早已空无一人。
方才被打昏过去，他不知道睡了多久。
妈妈，不见了。
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此刻早已回到了虫巢附近。
在他的身边，有着另外几只或熟悉或陌生的虫族，都趴在菌毯上面静静疗伤。
“妈妈呢？”
他急切地抓住身边的一只虫族追问。
“你在说什么啊？”
“妈妈自然是在虫巢里面啊！”
那只虫族似乎是觉得他因为刚刚受伤太重，神志有点不清醒了。
有些同情地伸出一只爪子，拍了拍他的脑门。
“你受伤了，躺在地上失去了意识。是我们撤退的时候，将你从地上带回来的。”
“不对……”
乌骨摇了摇头。
这和他记忆中的不一样。
他明明记得……
他刚要说什么，但是却骤然噤声。
如果这真的是母亲的计划的话，那他并不能轻易将这件事情宣之于众！
因为此时的虫群里面，每一只虫都有可能是“间谍”。
“怎么不对？”
那虫族奇怪地看着他。
“就是我把你拖回来的，这还有假？”
乌骨也有点不确定起来。
刚才的事情是真实发生的吗？
还是说，自己看见的母亲，只是自己濒死产生的一瞬幻觉？
【蛇。】
他在脑海里面呼唤着那个古怪的意识。
【刚刚妈妈是不是出现过。】
【我怎么知道。】
蛇过了好久才出现。
它恹恹的，明显是有点没有精神。
【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找我，我又不是你的行车记录仪，什么都能看见。】
【你怎么没看见！】
乌骨有点急了。
似乎所有人都在说，那只不过是他的幻觉。
【可是他明明就——】
一股清淡悠然的香气传来。
乌骨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抬起那只沾满了鲜血的手来，放在鼻尖轻嗅。
那不是错觉。
在浓重的血腥气之下，他闻到了那股属于妈咪身上的气味……
馥郁，甜蜜，幽远，久久不散。
在他的记忆之中，母亲刚才就是握住这只手为他疗伤的！
乌骨的眸子骤然亮了起来。
【我没有记错，那的确是妈妈……】
但是旋即一股更深的忧虑涌上心间。
他看向战场前线的方向，此时所有的虫族几乎都已经被撤了回来。
【如果不是我的错觉的话。】
【妈妈到底要去做什么？】
冷静下来之后，他便闭上了眼。
口中似乎是在默默念着什么。
【喂喂喂，你想做什么？】
蛇有点警惕地嘶嘶开口。
【我警告过你，你的能力虽然很强但是不能乱用的吧。】
【你最好不要——】
可是乌骨却已经开口了。
他双手合十，虔诚的低声说：
“不管母亲想要去做什么事。”
“我都希望他100%成功，并且平安归来。”
乌骨刚说到此处，大脑里面便一片眩晕。
一行鲜红的鼻血从鼻孔里面缓缓流下 。
【果然失败了。】
蛇松了一口气。
【早和你说过，概率本身就是一件很玄学的事情，并不是每次都会成功的！】
【为什么？】
乌骨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掌心，殷红的鲜血落在他的掌心，晕染开来。
【两种可能性。】
【第一种可能性是因为这件事情本身难度就极大，几乎不可能完成。】
【而且你许愿的是完全没有意外的100%，太难了！】
【还有一种可能性呢？】
乌骨不甘心地追问。
【还有一种可能性……】
蛇也沉默了一会。
【这件事情可能牵扯到了极为强大的“因果”。】
【甚至是上千万，成亿生灵的生命。】
【你现在的能力，还是太弱了。】
“我……”
乌骨垂首，死死攥住了自己的手心。
妈妈，千万，千万不要有事啊。
……
……
血红色的菌毯如黏稠的血浆蔓延在地面上，散发着腐臭的气息。
它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幽暗中隐隐蠕动，将所到之处都染成一片死寂的血红。
一座张着大口，仿佛要择人而噬的山洞黑黢黢地矗立在一座荒芜的山谷之中。
山谷呈狭长形状，两侧是陡峭高耸的山壁，山壁上爬满了黑色的枯萎植物。
水气升腾，化为隐隐的雾气。
雾气中不时有身形庞大、外壳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虫族穿梭往来，出入那洞穴之中。
坚硬的足爪在血红色菌毯上划过，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山坡对面，一个戴着黑色兜帽的身影站在一棵高大荫蔽的树下，轻语道。
“怪不得我一直感到一种熟悉。”
“我的确曾经是见过的。”
“什么东西？”
凯也化为人形，和雪诺并肩站在一起。
他有些没有理解母亲方才话里的含义。
“【感染】”
雪诺若有所思地说。
“最初，在我刚捡到你们时，你们的身上就全有着【感染】。”
“后来在我的身边待了很长的时间，我才将这种影响彻底消除。”
“我之前一直在想，这种感染究竟是来自于什么地方？”
他抬眸看向对面的山洞深处。
隐约闻见了从里面传出的腐臭气味。
“现在我知道了……”
“感染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在这座岛屿上出现了。”
外面不断有已经被感染的虫族，将被捕获的虫族带入其中。
“走，我们混进去。”
雪诺走了两步，被身后的工虫喊住。
凯皱眉看了看他一尘不染的银发。
他说了声得罪，就从地面上抓了一把泥土，抹了几道在雪诺干净的脸上。
接着又将彼此身上的衣服弄得尽量破烂一些。
“现在可以了。”
因为战争刚结束，此时一支数量不少的虫族队伍被捕获，
他们便悄悄混入了其中，跟在了后面。
这些被感染的虫族，智商明显不够。
简单清点了一下数量之后，轻易地就将他们放了进去。
队伍之中，原本还在不断挣扎，不放弃希望的工虫阿利却突然闻见了熟悉的气息。
那是……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母——”
【嘘……】
低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安静。】
【你什么也没看见。】
阿利咽了下口水，瞬间安静了下来。
原本负责看守的虫族还有些奇怪这只小虫子怎么突然不反抗了。
但是却也没有细想。
毕竟此时智商不怎么够用。
山洞里面，蠕动着的血红色菌毯上面鼓起一个个血泡，破裂时溅出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黏液。
在它们的身上，似乎也发生了某种“异变”。
进入山洞之后，雪诺第一眼就看见了已经堆积成为小山的雪白骸骨。
还有此时正坐在那白骨王座上的红发男人。
数十根怪异粘稠的血红色管道，从他的身下伸长而出。
很显然，他正是用这种方式，实现了感染。
在红发男人的身边还有着很多虫族守卫着。
随着雪诺逐渐靠近，他在这些虫族认出了很多张熟悉的面孔。
泽塔，柏葛，阿朗索……
每一个孩子的名字他都记得住，这都是他亲口给他们起的名字。
就算是化身为虫型，他也能够从外表一些微小的差别分辨出他们每一只。
雪诺的手因愤怒而轻轻颤抖起来。
但是他转瞬便克制住了，垂首装出一副平淡的样子。
他慢慢地，向着那男人的方向走去。
再靠近一点。
只要达到那个距离就可以——
“喂。”
就在此时，原本一直像是睡着一样的红发男人却突然睁开了眼。
他看向雪诺所在的方向，勾了勾手指。
似乎是有些闲的无聊。
“你们几个带着兜帽做什么？”
他随意使唤着身边的虫族。
“给我把他们身上的衣服给扒了，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怎么会这样突然……
凯的呼吸一下子就停滞住了。
几只被感染的虫族靠过来。
雪诺认出了为首的泽塔，对方的眼神中此时竟有着一丝挣扎。
一点湿漉漉的泪水在他的眸子中积攒。
他在哭泣。
很显然他认出了雪诺。
此时正在为了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的母亲而哭泣。
雪诺站在原地没动。
红发男人见他没有反抗，又觉得有些无趣的重新闭上了眼睛。
雪诺快速估计着，此时距离身边所有敌人的距离，还有他们即刻的反应能力和将会做出来的行动。
他计算着，需要将所有意外的情况全都考虑在内……
无谓和冲动和愤怒只会造成恶果，他之前已经在王台之中无数次的猜想和演练过。
面对如此强大的感染。
——这是他唯一有可能获得这场战争的方法。
而且他必须赢。
一步，两步，三步。
时机已至。
雪诺骤然将自己原本披在身上的黑色斗篷向前甩出。
高高扎起的银发在空中划出一段柔美的弧度。
与此同时，他身边所有的虫族都听到了母亲温柔坚定的声音。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