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严审(2/4)
赵王刚刚故意留在后面,向其他官员打探尚谨的事情,这才发现尚谨竟然连官职姓名都没报上。
“殿下谬赞,殿下竟知道我这小小太医,实在叫人惊讶。”尚谨表面上自谦,心里恨不得把赵王踢远点,强行插入其他人的对话可不是好习惯。
“尚太医的名气可不小啊……”赵王的笑容有些玩味,“连我兄长鲁王都对你推崇至极,说是从你那里得了个养生的方子。前些日子胶西王给他送了几个美人,竟被他给送回去了。”
“本王倒是也想讨要个方子。”
尚谨一头黑线,鲁王又给他宣传了些什么有的没的?不过等他抬起头,早就收敛了表情。
“殿下,远离女色……和男色,修身养性,行善积德,自然长寿。”
赵王挑眉看向尚谨,哼了一声,总觉得尚谨在故意点他。
“太医可莫要糊弄本王,你给鲁王开这个方子,是因为他贪财好色,我可不是这样的人。”
“也是,从未听说殿下风流之名,也不曾听说殿下喜欢大兴土木。”尚谨面色不变,问道,“既然殿下洁身自好,行善积德,又何须担心寿元呢?又怎么要问我这些呢?”
洁身自好,行善积德,这八个字和真实的赵王真的是半个钱的关系都没有。
“我听闻太医的性子是最和缓不过,没想到竟能见到你展露锋芒的一面。”
眼见赵王又挑眉,尚谨扯了扯嘴角,笑道:“殿下,若是眉毛不舒服,我可为殿下诊治一番。”
赵王的笑容一滞,怎么总觉得尚谨在变着法骂他?
“至于这锋芒?殿下指的是什么?”
赵王又恢复了一贯的笑容,也不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尚谨,想看他被戳破伪装后的神情。
可惜尚谨依旧是那副表情,仿佛不曾听到他说了些什么一样。
于是赵王又挑了个自认为不合理的地方,追问道:“真没想到太医还会审人决狱,不知师从何处?”
“韩子。”尚谨干脆地回答。
他们的交谈并没有压低声音,其他人全都听见了,这下都悄悄竖起耳朵。
“你可莫要跟我说笑。”赵王觉得尚谨在耍他。
“我这人惯爱玩笑,若有得罪殿下之处,还请殿下告知。”尚谨无辜地笑着,“不过我说的是真话,殿下可随便考问韩子之书,我皆可倒背如流。”
他还真没说假话,确实是韩非教他决狱的,别说当今汉律,就是以前的秦律,他也全都记的清清楚楚。
“那今晚可要看看太医的本事,莫要是那纸上谈兵的赵括才好。”
“殿下要亲自去吗?这样的地方,殿下去了怕是要被吓到。”
赵王不以为意,说道:“本王有什么好怕的?”
“我观殿下神色,似乎对牢狱之事了如指掌?”尚谨主动问,“还未曾听闻殿下也通晓这些。”
“太医又如何知道本王会不会?”赵王顿时又来了兴致,这要是没回答好,那不就是一个把柄吗?
他最喜欢抓别人的把柄了。
“自然是听鲁王殿下说的。”尚谨毫不犹豫地将这事推给了大嘴巴的鲁王。
赵王发出了质疑:“我上次同他书信,他可没说过提起过我啊?”
“那是自然,他喝醉了,说了许多事都不记得。”
总结,都是酒害的,都怪鲁王喝醉了,要找麻烦去找鲁王。
“竟是如此吗?难怪太医劝他少喝些酒。”
两人就这样一路打太极,谁都不肯相让。
卫青在旁边听着,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赵王多番打探,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张汤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这两人像是在聊什么秘辛一般,说话都不肯说全,尤其是赵王,总是在尚谨不注意的时候露出奇特的笑容,总觉得他马上就要拔刀砍人了。
他本想提醒,可是尚谨似乎一点都不怕。
这种诡异的状况一直持续到邯郸大狱门口。
邯郸的决曹掾带着他们一路往里走,越往里面,被关押的犯人也越少。
他们在最里面的那间牢房站定,被抓住的四个人都关在里面。
“把他们分开审吧。”张汤很快进入状态,提出了意见。
决曹掾小心翼翼地观察赵王的脸色,似乎没有什么变化,这才应声,吩咐小吏将他们分开。
*
这四名刺客嘴很紧,决曹掾自然是问不出什么,那几个人连一个音都没发出来。
决曹掾审他们的时候,尚谨就跪坐在卫青左侧给他上药。
还好,确实只是轻微擦伤,要是深了,他这会儿怕是连这些刺客都没心情审了。
最后还是张汤登场了,张汤的手段甚至比决曹掾这个为官多年的人更加老练。
但是只问出几句话,他们只是承认确实是受人指使来刺杀尚谨的,再不肯透露一个字。
张汤蹙眉站在一边,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做。
赵王手有点痒,但是他还要维持人设,当着他们几个还是不好动手,就只待在一边看着。
要他说,张汤虽然有能力,但到底还是嫩了,直接上刑,还有什么问不出来的?
不过要是非守规矩的话,动刑也得等到上报廷尉才行,实在麻烦。
卫青递给尚谨一个询问的眼神,尚谨看向那个身上中了一箭还活着的刺客被关押的牢房,朝卫青点了点头。
卫青其实没学过审案,那不过是尚谨寻的借口,但他无端相信尚谨是真的会。
尚谨看向张汤,安慰几句道:“让我试试吧?”
他的目光状似不经意间划过赵王,提出了额外的条件:“让我单独审吧?有其他人在,我不太自在。”
赵王觉得其中有猫腻,但是卫青和张汤都是直接点头了,他也懒得再说什么,反正他有别的办法知道尚谨做了什么,于是他朝决曹掾扬了扬下巴。
决曹掾默默行礼离开,不知去向。
*
尚谨走进来的时候就发现最里面的牢房构造奇特,似乎墙壁很厚。眼下单独进来,随即动手敲了敲墙壁,确定墙壁中间有夹层。
他心中明了,却也不去戳穿,就算赵王今日不这么干,往后也不得安生。
他审人也没什么奇特的地方,赵王爱让人偷听就偷听吧。
他缓缓走到刺客身边,周身气质一变,若说之前是无害温和,如今便是压迫感十足。
不枉费他做那么多年丞相,从祖龙和扶苏身上学了点上位者的气势出来。
到不了皇帝那个地步,但是他想要嚣张时,可以比田蚡更嚣张。
“念在你们也没伤到我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尚谨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要杀要剐随你!我是不会再说的……”已经有些虚弱的刺客扭头不敢看尚谨。
雇他的人知道他家在哪,若是把事情说出去,他就彻底完了,索性咬死不承认。
“你是在担心家里人吗?我还以为你们这样刀尖舔血的人,应该不会有亲人呢?毕竟会连累他们的。”
刺客身体一僵,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被我猜中了?你也不想想,敢刺杀我们,不仅你的项上人头不保,你以为幕后主使会留下隐患?怕是会斩草除根。”
刺客瞪大了眼睛,尚谨却嘲讽地笑他。
“你就不曾想过,敢雇人杀官吏的,怎么能不心狠手辣?他让你杀我,是为了铲除异己,那么又怎么会不杀了你和那些知情的人,让这件事彻底不被人知晓?”
尚谨看他明显着急了,才笑道:“还是太蠢,换作是我,即使雇凶杀人,不仅得和他一样找不同地方的,还得确保无牵无挂,这样事后也好处理。”
“你被关在这里,还不知道吧?我们今天一共抓了四个刺客,有两个已经死了。”
刺客更不敢说话了,下意识离尚谨更远了。
“你是不是觉得刚刚审你们的那个人也不怎么厉害?他可不简单,看着年纪小,可却是天生擅长决狱的。”尚谨心中给张汤道了个歉,开始拿张汤吓唬人,“他还小的时候,他父亲外出办事,留下他守家,谁知道等回来的时候,东厨的肉被鼠偷吃了,他父亲气得打他。”
“你知道他是怎么做的吗?他把家中的鼠洞掘开,不仅抓住了老鼠,还找到了剩下的肉,然后审讯老鼠,传布文书,彻底追查,把老鼠和肉摆在堂上。”
“是不是觉得小孩子这么做跟玩游戏似的?他直接把老鼠处以磔刑,亲自动手。”尚谨将“磔刑”二字说得极重。
“小小年纪如此心智,也亏得你运气好,多说了几句,那两个一句话没说的已经死了。”尚谨将衣袖凑到刺客面前,轻声问他,“你闻闻,我身上是不是沾了血腥气?”
其实是刚刚给卫青处理伤口时蹭到的血。
“其实这都不算什么,你见过比磔刑更可怕的刑罚吗?什么五马分尸,腰斩,通通比不过。可我亲眼见过。”
既然不能用刑,那就只能一步步击溃刺客的心理防线了。
“不如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尚谨的语气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你背后的人,一定也想知道。”
“其实你们来刺杀我,我一点都不怕。”尚谨将袖箭对准了刺客的脖子,“我不是头一次被刺杀了,我第一次遇到刺杀是多少年前了来着?久到我都快记不清了。”
“你猜猜,那些刺杀我的人,最后都怎么样了?”尚谨加重的手上的力度,一旦往下一动,就能刺破皮肤,直破动脉。
“刚刚来审你的那个,的确厉害,但比起为我审那些刺客的人,他那样都算不得什么的,我那些人都跟秦朝官吏一样的狠。”
毕竟本来就是秦朝官吏,不过这不妨碍尚谨拿在汉朝“威名”远扬的秦朝官吏吓人。
“那一次还挺吓人的,一把剑从我肩膀斜穿过去,我差点以为我要死了。”尚谨说着说着还带了些真情实感,“有个人太担心了,把那些人交给了有名的刑官。”
“可惜那群人嘴太硬了,实在撬不出东西来。”尚谨叹息一声,“那个刑官,算是我半个弟子,他来到我门外,跪在地上请罪,谁劝都不起身。我还昏睡着,听说他起来的时候,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
“你猜猜,他又做了什么?”尚谨漫不经心地收回袖箭,换了只手,是一把青铜剑,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刺客为求一击毙命,用的是我弄出来的最锋利的铁剑。”
“于是他用了生锈的青铜剑,把那个伤到我的刺客的手,从指尖到手腕,一点点,一点点,砍成稀碎的粉末。”尚谨把青铜剑压在刺客的手上,“若是昏死过去,就拿宫中珍藏的美酒淋在伤口上,若是血止不住了,就把伤了我的铁剑烧的通红,烙在伤口上,封住伤口。再用我亲自研制的药,给刺客用上,就这样砍了两天两夜……”
尚谨越说越细致,越细致越恐怖。
刺客张着嘴说不出话,已经忘了质疑故事的真实性,只觉得手背上的青铜剑重若千钧。
“那刺客惨叫的声音,吓得好几个疑犯直接认罪,省了不少功夫。”
“据他说,当他彻底把那只手砍碎的时候,我醒来的消息刚好传到狱中。”尚谨笑眯眯地看着刺客,“他开心地把那把剑一扔,不小心刺到了那人的肩头,等他看望我再回到狱中,那个刺客就这样活活的流血流死了。”
“你说巧不巧,我问他是不是故意的,他说不是,他这人一向心软,怎么会拿刺客撒气呢?”
其实现实里没有这么血腥,他们大秦没有这么可怕的。但他再看到刺客的尸体时,确实没了手。
“那孩子大抵也是有些疯魔了,被天子降了官位,瞒住此事。不过他到底有本事,最后还是官复原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