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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在为历史意难平努力 第129章 籍福与灌夫

江余舟 · 耽于纯美 · 2.24 MB · 2026-09-26 17:21:40

第129章 籍福与灌夫

  “丞相,今日丞相大喜,灌夫只是喝醉了酒,他平日里怎么敢这么和丞相说话呢?下官替他给丞相谢罪,还请丞相看在好日子的份上,原谅他吧。”

  籍福从容不迫地跪地认错,他从来不在意做小伏低,何况他不愿看着身旁之人因此而死。

  籍福见田蚡没有理他,又起身到灌夫身边,按着灌夫的脖子要他低头给田蚡谢罪。

  “仲孺,勿要逞一时之气啊!你与丞相起争执,恐怕伤及自身啊!”他小声劝说。

  然而灌夫并不领会他的好意,用力挣开他的手,将他推的倒退几步,撞在了骑从身上。

  籍福闭上眼睛,叹了口气,终究不再说什么。

  他静静地看着暴怒的灌夫,墨色的眼瞳归于平静,再看不出一丝情绪。

  他转身离开,走向席外,站定在原本要上前的汲黯面前。

  “见过汲都尉。若都尉要劝,怕是不必上前了,此时说什么,他们都不会听的。若让自身牵扯其中,更加无法救出他了。”

  话音刚落,骑从们已经拿着绳子捆住了灌夫,把他绑到了客房之中。

  田蚡的视线落在汲黯身上,嘲弄地看了他一眼,喊来了长史。

  “今日本是皇太后下了诏令的,这样的日子,灌夫却在宴席上辱骂宾客,侮辱诏令,此乃大不敬。”

  郑当时一听田蚡这么说,连忙上前,拉住了汲黯,朝他摇头。

  田蚡拿出诏令的名头,汲黯若是上前,怕是被一并抓走,反而推波助澜,激化矛盾。

  籍福再向郑当时施一礼,而后一步步走向尚谨。

  “太医,许久不见。太医怎么看这一场闹剧?”籍福轻声问。

  尚谨抬眸看着他已经红了的眼睛,听出他的声音有轻微的颤抖,反问道:“不痛心吗?”

  霍去病在尚谨身旁感到疑惑,他记得谨和籍福不熟吧?

  籍福一僵,嘴角一扯,勉强笑道:“太医这是说什么呢?”

  “你与灌仲孺,关系很好吧?”

  “我一势利小人,怎比得他,义若飞云!”籍福不知是在自嘲,还是在嘲讽灌夫,“不过,太医如何知晓我与他?”

  “我家长辈与季司马乃是好友。”

  季心,季布之弟,官至中尉司马。

  上一个世界,尚谨与季心遇见,他极富人格魅力,像是武侠小说里才存在的游侠。

  那时尚谨方知,史书所言“气盖关中,方数千里,士皆争为之死”的季心到底是何等人物。

  “原是如此,难怪,现在旁人提起我与仲孺,大约只记得他骂我是势利小人吧……”

  尚谨看着他苦涩的神情,不知作何感想。

  若只是浅浅看过史书记载,后世之人大概也只记得籍福与灌夫的两次交集。

  一是当日灌夫对籍福破口大骂,籍福回去反倒为窦婴和灌夫隐瞒,二是今日籍福替灌夫谢罪却终不得平息争端。

  他当初也奇怪,明明之前闹得那么难堪,籍福还在此时替灌夫求情,只是为了让田蚡不要生事吗?而且直接按着灌夫,真不怕灌夫揍人吗?

  恍惚间想起,似乎还有一处,这二人的姓名列在一起,将史书往前翻。

  季布弟季心……弟畜灌夫、籍福之属。

  只余短短数字,写尽二人前缘,世人大多将其遗忘。

  “以前……我们两人确实是好友……现在,不说也罢。”籍福眼中怀念之意愈发重了。

  在籍福眼里,季心像是天上的暖阳,吸引无数人争与为友,甚至可以为季心豁出性命。

  季心把他和灌夫当弟弟照顾,于是他与灌夫顺理成章地如同兄弟一般。

  可惜一切都是过去之事了。

  他和灌夫的关系早已不似从前,如今他们跟仇人一样。纵使如此,他还是习惯性地劝阻灌夫,保护灌夫。

  “尚太医,可否借一步说话?我想求问一事。”籍福收敛神情,朝尚谨一笑。

  他知道,尚谨的身份不会只是太医那么简单。能做皇帝近臣的人,哪一个是简单的?

  若只是因为医术精湛,陛下该把这样的人物留在身边做御医,而不是做个为百官诊治的太医。

  他不过是丞相的门客,尚谨却也愿意为他看病,他们这才有所接触。

  籍福心里觉得尚谨这样的人是可怕的,不是因为人品什么的,而是因为与他相处好似量身裁衣。

  只要不是有仇怨,那么与尚谨相处起来,渐渐都会不由自主地将他引为知己。

  他好像什么都懂,什么都能与人聊起来,与他相处非常舒服放松。

  他的度把握得太好,既不会显得生分,也不会丧失边界感。

  往往这样周全的人会显得虚假,可偏偏好像能感觉到,他是真心的,真心与人做朋友。

  连籍福自己也是愿意把往事告诉尚谨的,于是他心里愈发感叹陛下这是得了个大杀器。

  三人走得更远,当他们停下时,尚谨主动开口了。

  “你想问他的结局?”

  “是。”籍福点点头,对面之人似乎能洞悉人心一般。

  他隐隐有所察觉,丞相已为陛下所不喜,若陛下还愿意救灌夫,或许灌夫还能活。

  可是开春那次丞相与灌夫相互告发之事,看陛下的态度,他觉得希望渺茫,却还是不死心来问问陛下的近臣。

  他冥冥之中认定,尚谨会给他一个答案,而非如同其他人一样隐瞒。

  “我虽不喜田蚡,但谁都不能否认,田蚡告发灌夫之事,确实属实。”尚谨垂下双眸,不去看籍福眼中的悲凉。

  比起灌夫,尚谨当然更不喜欢田蚡,可是这不代表他要救与田蚡为敌的灌夫。

  有时候,敌人的敌人不是朋友,也是敌人。

  田蚡祸害天下百姓,而灌家在颖川鱼肉百姓也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田蚡与灌家的争斗,在刘彻眼里是外戚与世家鹬蚌相争,在尚谨眼里是狗咬狗。

  区别只是极恶与大恶罢了。

  即使他想办法救了灌夫,以后也会为了颖川百姓想办法除掉灌家,而灌夫也必然会死。

  所以刘彻的方法最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灌家完了……”籍福喃喃道。

  他根本不在意灌家如何,可灌夫的性命是与灌家紧紧连在一起的。

  “籍福,田蚡非要他死,他活不了了。而且他一旦下狱,落在田蚡手里,就不可能再像之前告发田蚡的秘事了。”尚谨不忍再看他,“之前也是你劝田蚡收手的吧?可你劝不住他们了,你保不住他了。”

  籍福久久不曾回话,尚谨本要带着霍去病离开,却还是回头道:“还有,虽然灌夫骂你,但我不觉得你就是势利小人了。你们二人不论有何误会,早日解开的好,免得徒留遗憾。”

  籍福像是被地上无数的藤蔓困住了双脚,只能静默地站在原地,目送尚谨拉着霍去病离去。

  “谨,你好像我外祖母……”霍去病回家路上一直盯着尚谨。

  “咳咳!什么?”尚谨倒是不在意被比成卫媪,他就好奇哪里像。

  “我们家里要是哪两个人闹起来,也是外祖母开解。”霍去病笑嘻嘻地回答,这么说起来,舅舅也挺像外祖母的。

  “而且你也太好心了,他是田蚡的人,你还提点他做什么?”

  “他虽是田蚡的门客,却一直在斡旋,劝田蚡低调行事,算不得坏人。”尚谨对籍福的印象还不错。

  “我也不喜灌夫,不过他们既是朋友,若有解不开的心结,只怕要成终生的遗憾。”尚谨知道灌夫注定要死,死前能少点遗憾也好,“我见不得人受苦。”

  “何况,我可不是滥好心。去病,且看着就是了。”尚谨摸摸霍去病的头。

  “我好像明白了。”霍去病若有所思,懵懵懂懂间,似乎明白了其中缘由。

  尚谨但笑不语,也不问他明白了什么。

  *

  承明殿。

  “陛下,田蚡已派人追捕灌氏全族。”卫青低着头汇报田蚡的行动。

  “他倒真是雷厉风行。”刘彻静静地听着,冷笑一声。

  待卫青说罢,尚谨又道:“陛下,籍福入狱探望灌夫。”

  “连朕都没想到他们之间的事,你竟还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做得极好。”

  *

  长安狱。

  灌夫缩在牢房一角,他那被酒精冲昏的大脑总算清醒了过来。

  他顿时懊悔不已,早知不去了,明明知道自己一喝酒就得罪人,非要敬酒做什么!

  “仲孺。”

  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灌夫猛地抬头,果然是籍福。

  “怎么,你是来看我笑话的?”灌夫一见是他,立刻句句夹枪带棒。

  “你总是如此……”籍福早就能做到对灌夫带刺的话冷淡处之。

  “难不成你还能是来救我的?”灌夫只觉得被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难受得很。

  “仲孺……我救不了你了。”籍福攥紧了手,“我救不了你了……”

  “丞相如今去查你以前做的事情了,而且还派遣差役追捕灌氏全族,连分支都不放过,全都判了当街斩首!”

  “魏其侯散尽家财,让其他人为你求情,都不管用。我也劝了,没用!”

  “我保不住你了,也保不住灌家。”籍福的情绪在一瞬间险些崩溃,“你还记不记得,我们说过想成为他那样的人,到头来,谁都不是。”

  他是小人,灌夫也未必坦坦荡荡。

  灌夫被他这句话说的低下头,说不清是难过还是羞愧。

  “仲孺,我不能久留。”籍福长叹一声,眼神逐渐坚定起来,“我救不了你了,但我也不会让他继续留在世间,祸害百姓。”

  灌夫抬头仰望他,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多谢。”

  “籍福!我那日说的是气话!抱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灌夫骤然明白,这恐怕是最后一面了,头一次对着他承认自己的错误。

  “你告诉魏其侯,别管我的事了。”

  “好。”籍福嘴上答应着,心却落到谷底。

  他当年劝窦婴不要招摇,应该激流勇退,窦婴也没听,所以他才不再做窦婴的门客。

  窦婴那样固执的人,他哪里劝得了呢?

  *

  承明殿。

  “陛下,灌氏族人奔逃,灌夫也在田蚡的掌控之中,灌夫所掌握的证据已被销毁,他们无法告发田蚡的罪行。”卫青有些担忧,一切都能如他们所料那样发展吗?

  “无事,还有一人。”刘彻从始至终都很淡定。

  只要母后别来找他,一切都好说。

  *

  窦家。

  窦婴的妻子少见的情绪失控,她不能看着窦婴去送死。

  “你非要去救他吗!他得罪了丞相,大汉历来与太后家的人作对,是什么下场?你是窦家人!你不会不知道!”

  她不是不知道灌夫不至于因为使酒骂座而被处死,可是形势比人强。

  当年窦家就如同今日的王家田家,都是依靠太后而盛极一时。

  如今的王太后虽不像窦太后一般对朝堂有极大的话语权,可是一旦发话,皇帝极有可能听从。

  “而且你拿什么去救他!你是有个爵位不错,可除此之外呢?”

  若是换作景帝时,或是前些年,窦婴确实有能力救下灌夫,当年田蚡也不过是依附于窦婴罢了。

  可如今全然不同了。

  “窦家已经没落,更何况你早被厌弃,他们不会帮你!你自己连个一官半职都没有!拿什么和田蚡比?你那些旧相识是什么德行,你也清楚!”

  窦婴不是不明白,可是他不能放任田蚡杀了灌夫。

  “仲孺本是不愿去田蚡婚宴的,若不是我非拉着他去,也不会惹出这样的事端……”

  他心中后悔万分,可事情已经发生,他不能再做缩头乌龟了。

  “我就剩这个爵位了,这侯爵是我凭本事挣来的,如今抛却,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他并不是单纯依靠窦太皇太后才当官的,他有实打实的政绩和功劳,反正他生下来的时候也没这个爵位,丢了就丢了,但求无愧于心。

  “我绝不能让仲孺自己去死,我却还苟活吧?”

  *

  窦婴的家人依然不赞成,他却毅然决然地上书了。

  刘彻正等着他来,一看到他的上书,迫不及待地召他入宫。

  窦婴的能力还是在的,忽略灌家的罪行,刘彻都觉得他说的在理。

  本来也是,若要因灌家之事处死灌夫也是灌夫活该,可是田蚡安给灌夫的罪名只能说是罪不至死。

  真要是因为这个就能把人满门抄斩,那他和胡亥也没什么区别了。

  田蚡还是太自信了,以为仗着自己的身份和皇太后的支持不会有人敢反驳他。

  “朕也认为你说的有道理,日头也晚了,不如留下用晚膳吧。”

  原本忐忑不安的窦婴惊喜地看向刘彻,连忙点头,起身跪拜:“此乃臣之幸!”

  既然陛下这么说,看来灌夫的事还有转机,他必得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面对窦婴坚持不懈的进言,刘彻眼中尽是温和的笑意。

  “既如此,那就让百官东朝廷辩吧。”

  “陛下英明!”

  刘彻看着跪拜在地的窦婴,心中不置可否。

  英明?窦婴若是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也不知还会不会这样想。

  作者有话说:

  翻史书翻着翻着,发现了小细节,反正我是第一次发现hhh我直接能脑补一篇权谋文(?)相比大名鼎鼎的灌夫,籍福其实只是个小人物,但是能在《史记》里留存姓名,被人记住已经很幸运了。他没有自己的传记,基本全部的信息都来自灌夫他们的这一篇列传。即使百度也没说他在其他传记里出现。我最开始以为籍福之所以在灌夫使酒骂座之后按着他道歉是看出来将有祸事,想要赶紧息事宁人,免得田蚡自掘坟墓,连累到他,毕竟他确实很有大局观。可是往前翻到季布的传记,才发现他原来之前也出现过,但是只出现了一个名字。季心其实也算是季布附带的,但是有一整段自己独立的记载:季布弟季心,气盖关中,遇人恭谨,为任侠,方数千里,士皆争为之死。尝杀人,亡之吴,从袁丝匿。长事袁丝,弟畜灌夫、籍福之属。尝为中司马,中尉郅都不敢不加礼。当是时,季心以勇,布以诺,著闻关中。然后脑洞就迸发了,感觉灌夫的传记里所有的记载都更加合理也更有人情味了hhh所以把这个脑洞应用在了故事里OWO不保真()属于根据史料的脑洞推测史书里真的好多小细节,几个字就是他们的一生。*感谢在2023-10-18 18:45:19~2023-10-19 19:58: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Grey 90瓶;云淡风轻 20瓶;云裳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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