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辽东使者团
这一战打得实在漂亮,不止是卫青封侯,公孙敖、张次公、苏建这几个校尉也封了侯。
李息未能封侯,却也升了三级爵位。
尚谨虽然没领兵,但也是实打实地跟着卫青打匈奴,一路上拿了不少匈奴人头。
刘彻把尚谨的爵位提到了大上造,距离关内侯还有三级。
要不是尚谨拦着,刘彻就要趁机把尚谨弄成关内侯了。
刘彻对此十分不解,其实单是马镫一项,他就有理由把尚谨提成关内侯了。
尚谨给出的理由是,喜欢这种一点点往上升的感觉,很踏实。
但刘彻仍然无法理解,怎么这世界上还有人不喜欢飞跃的感觉呢?
于是刘彻选择认真为尚谨挑选食邑,他就等着尚谨哪天封侯。
等到宴请群臣的庆功宴结束,第二天刘彻又私下里弄了个小的庆功宴。
宴席上没有外人,因此也更放松些。
霍去病吃得正欢,食案上有不少羊肉制成的美食,用的都是卫青从匈奴带回来的羊。
刘彻吃着也觉得可口,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毕竟这羊肉意味着胜利。
反而是卫青和尚谨这两个平日里最不挑食的人面前繁复的菜式里只有一道羊肉做的。
两人心知是刘彻心细,专门让太官令和胞人长改了菜式。
不是奢侈到连羊肉都瞧不上了,而是在战场上都快吃伤了。
头一次打这么富裕的仗,全程就没有饿的感觉,坏处是感觉把这辈子都羊肉都吃够了。
“舅舅这次回来,是不是可以多待一段时间?”霍去病期冀地望着卫青。
明章要出使他是知道的,那舅舅打完了是不是可以留在长安?
卫青抬眸看向刘彻,这事不是他们能决定的。
刘彻却点头道:“自然。”
得了刘彻的话,霍去病欢呼一声。
卫青无奈地看着刘彻,陛下总是轻易许诺,万一不能实现,岂不是糊弄人?
刘彻接收到卫青的眼神,于是话锋一转:“但若是匈奴人来了,我就不能保证了。”
霍去病的欢呼声卡在一半,把尚谨给逗笑了。
尚谨安抚地拍拍霍去病的头:“明年应当不会有大的战事。”
毕竟明年军臣单于要升天了,匈奴因为继位的事情会乱起来,暂时不会发动大型战争。
而且张骞还会趁这个机会逃出来。
“真的?”霍去病眼睛一亮,“肯定是真的,明章每次预言都很准。”
“我不会骗你。”尚谨点头道,“可惜再过些时日,我就要走了。”
聚少离多,从来常事。
“要去辽东吗?”
“嗯。”
*
辽东郡,马訾水。
跨过鸭绿江,仍是辽东郡,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真是许久没去过了。”尚谨持节望向东南。
马訾水再往前,便要到浿水了。
鸭绿江,古称马訾水。清川江,古称浿水。
过了浿水,才到卫氏朝鲜。
“使君是说哪里?”彭吴精神抖擞,顺手给马匹喂了口草料。
“我有好些年没去过浿水了,上回去的时候,还是去各个关隘,未曾踏出去。”
上个世界他也没出过辽东长城,辽东的事情一手交给后辈了。
“我去岁也没走这条路。”
彭吴当初是从高句丽去薉貊的,当然要避着朝鲜。
涉何兴冲冲地说:“我还没去过朝鲜呢,今日算是跟着使君走头一遭。”
涉何第一次出使,颇有些迫不及待的感觉。
尚谨笑着与涉何闲聊,心里却在思考涉何的事情。
史书对于涉何的记载并不多,都是关于朝鲜的。
原本的历史中,针对朝鲜招纳亡人之事,刘彻派涉何出使朝鲜,谴责卫右渠的行径,并催促卫右渠朝见,然而卫右渠丝毫不给面子,直接拒绝了。
朝鲜派了官吏送涉何回大汉,回去的路上,涉何非常头铁,杀了一个送他离开的朝鲜官吏。
刘彻知道此事后,不仅不生气,还把涉何任命为辽东郡的都尉。
结果涉何刚上任,就被朝鲜袭击身亡了。
大汉与朝鲜的战争就此打响。
按理说,十八年后涉何才会出使,这下倒好,小小年纪就跟着他出使了。
他的目光落在涉何稚嫩的脸上,这孩子也才及冠,天知道猪猪从哪给找出来的。
很难不怀疑涉何从始至终都是猪猪的人,猪猪是故意把涉何派去出使的。
这次有他在,应该不至于出什么事……吧。
“听说使君出使西南夷,得到滇王的尊敬,还说服了滇国也归顺大汉,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使节!”
涉何出人意料的健谈,而且对尚谨很是追捧,三句话不离尚谨。
尚谨面对他的夸赞,但笑不语。
聊起自古以来有名的使节,最后说到张骞身上。
“我最钦佩的是张子文。”
涉何叹了口气,遗憾地说:“张使节……这一去十余年,恐怕很难回来了。”
“他会回来的。”尚谨望向西北,也不知张骞知不知道卫青收复了河南地。
若是知道,也算是同乐了。
“我也希望他能回来!他的勇气实在让人佩服。”涉何的声音中满是向往,“若是有一天,与他在同样的境地,希望我也能那般勇武。”
“我记得你是景春推荐的,能被他推荐,定是不凡。”
李息原先是大行令,专司外交,彭吴与涉何皆属李息管理。
涉何顿时红了脸,挠了挠头道:“都是大行令抬举!大行令说让我跟着使君好好学呢!”
彭吴与涉何都是跟着尚谨上了战场的,彼此之间的关系突飞猛进,早已熟络起来。
“我看你啊,性子风风火火的。陛下与大行令定是想让你借此磨练一二。”彭吴拍了拍涉何的肩膀。
他可是看见了,涉何跟着岸头侯冲得停不下来。
“咳,我有时候是容易冲动行事,以后定要三思而后行。”
*
朝鲜,王险城。
这些年,朝鲜与大汉的关系愈发差了。
他们是小国,资源人口终归有限,从大汉边地补充人口是最好的方法了。
因而即使刘彻派人来问责过,卫右渠依然肆无忌惮地接收那些逃亡的罪犯。
卫右渠虽心虚不敢去长安,但尚谨毕竟是持节出使,也不会怠慢。
所以忽略卫右渠把他的话当耳旁风这一点,卫右渠做事还是周到的。
尚谨对卫右渠还算客气,再怎么说也是个国王,面子总要给的。
真不知道卫右渠要是发现他们是去真番的,脸色得有多难看。
“多谢殿下款待。”尚谨放下碗筷致谢。
“使君喜欢就好。”卫右渠见汉使一个个跟着尚谨停下来,便知筵席算是结束了。
“自入王宫,我见殿下的卫士们体格高大,想来定是武艺高强。”尚谨环视四周,护卫的皆是朝鲜的精兵强将。
刘彻派来保护他的卫士都未入殿,只是在殿外等候。
“本王的卫士都是自小习武的,十分强悍。”卫右渠少不得生出几分得意,顿了顿,补了一句,“皇帝陛下派来守护使君的卫士比本王的卫士更加厉害。”
尚谨笑得谦和,卫右渠那句话说了和没说一样,找补的感觉太强烈了。
他自然不是闲着没事夸卫右渠的卫士精明强干,而是顺势引出此行的目的之一。
“我跨过浿水时,曾抓住几个辽东郡逃亡的罪人,费了好些功夫,可惜当时未能得如此卫士相助。”尚谨感叹道。
卫右渠心中警铃大作,亡人问题一直是横在朝鲜和大汉之间的矛盾,已不是第一次有汉使提起这事了。
但是这么委婉的汉使还是第一个。
望着这张新鲜面孔,卫右渠却觉得不妙。
往日的汉使大都是年纪大些的使节,仗着大汉势强,一个赛一个的不好惹。
今日这个的脸看上去稚嫩,都不像是个及冠的,但是那通身的气质却绝不像是什么新人。
倒像是久居高位的重臣,做什么都是不慌不忙,从容不迫,言语间也是处处留有余地。
他事先了解过,这位使节是个医师,也是个武官,在汉朝颇有声名,得到的评价大都是天纵奇才、医者仁心、善解人意、玲珑剔透一类。
他本以为是个好对付的,现在看来,汉朝的大臣,没一个切开是白的。
“依我看,殿下可得加强浿水的防范了,这些罪人穷凶极恶,若是逃到了朝鲜,怕对殿下的子民不利。”尚谨抬头温和一笑,轻声问,“殿下觉得呢?”
“……自,然。”卫右渠突然觉得心里发毛。
尚谨笑意更甚:“等我回去,也会告诉诸郡太守,教他们好好管制,莫要让这些人逃出来。”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卫右渠就是嘴上说说,实际上恨不得齐燕的人全都跑到朝鲜来。
于是他继续询问:“殿下对此事可有好主意吗?”
“听闻使君得皇帝陛下爱重,一定聪慧无比,我哪有什么比使君更好的主意?”卫右渠避而不答。
“怎么会呢?殿下乃是这片土地的王,我还有事想请殿下帮忙呢,只是不知殿下可愿帮我。”
“使君若不明说,本王也不知能否助使君一臂之力。”
其实他们都心知肚明,尚谨要说些什么。
“不瞒殿下说,我与齐地燕地诸郡太守都是好友,他们苦恼于亡人问题,听说我要出使,都说让我帮忙想想法子。”
他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卫右渠的神色。
“思来想去,我这个校尉,哪里能有办法呢?但是殿下定是有法子的,对吧?”
“使君,本王恐怕不能很好的相助。”
被如此直接的拒绝,涉何的脸色立刻糟糕起来,不满地盯着卫右渠。
真是给他脸了,使君好声好气地说不给面子,非得人发火?
尚谨的笑容丝毫不变,只是瞟了一眼涉何,让涉何做好面部表情管理。
涉何只能压下不满,心里对卫右渠多了几分怨气。
尚谨温柔客气地问:“殿下执意如此吗?”
“本王听不懂使君在说什么。”卫右渠选择了装傻,反正他这么多年都是这么对汉使的。
“果然啊。”尚谨低头喃喃道,“祖孙都是一样的性子……”
这一句无人听清,卫右渠只听见尚谨说:“殿下,有人说过吗,殿下与殿下的祖父,十分相像。”
“使君这是何意?”卫右渠眼皮一跳,心中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
“没什么意思,偶然生出的感慨罢了,殿下不必在意。”既然卫右渠跟他装傻,那他也装傻,让卫右渠去拼命去想他的意思,反正也想不明白的。
“殿下已有几年未去觐见天子了,快到年末了,不知何时可以启程?”尚谨也懒得与卫右渠委婉了,直截了当地问。
尚谨突然变得这么直接,卫右渠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秋时国内正是最忙的时候,恐怕难以入长安觐见天子。”
“我会转达陛下的。”尚谨不在此事上作过多纠缠,“多谢殿下款待,我们也要回去收拾东西了,明日还要启程去苍海郡呢。”
尚谨一句话终结了筵席,施施然起身,带着使者团回到了住处。
涉何见四下都是自己人,忍不住发问:“使君对他那么好脾气做什么?卫右渠根本就是个不讲信用的,满嘴扒瞎。”
彭吴听他气得方言都飙出来了,也跟着点点头。
他们都是辽东郡人,说实话,这些年辽东郡的治安远比不上周围几郡,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卫右渠来者不拒,大肆宣扬接纳亡人,甚至还提供方便。
原本汉律在上,人们犯罪还要考虑后果,这下多了个兜底,不少人逐渐肆无忌惮起来,辽东郡的风气都被败坏了。
他们家里就有亲朋好友是受害者,加害者却逃脱了律法的制裁,逃到朝鲜这里来了。
虽然他们此行真正的目的也不是解决亡人之事,可还是越想越气。
“那你要如何呢?”尚谨用火折子点燃了木柴,“当场与卫右渠撕破脸吗?还不到那个时候。”
“我们出使,代表的是大汉,它不过是个小国,顾忌那么多做甚?”涉何十分不解。
在涉何看来,卫右渠算是大汉的臣子,根本没有资格让他们那样客气。
“你啊……”尚谨无奈地点点涉何的额头,“我从来不是顾忌他们,只是如何将损耗降到最小,却是要思量的事情。”
涉何的做法会带来一系列恶劣的影响,让大汉的外交信誉受损,让事态越来越麻烦。
虽然对于大汉来说,那点形象不是很重要,完全可以靠武力平推小国,但他并不希望看到太多牺牲。
与其看战火再起、一波三折,不如他自己更累一点。
涉何对尚谨自然是百分百的信任,于是转而问起另一件事:“使君为何说他们祖孙相像?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内情吗?”
尚谨一愣,转而哂笑道:“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俗称,不见棺材不落泪。
至于卫右渠的祖父卫满是如何前倨后恭的,那都是上个世界的事情了。
只能说,故事走向一模一样,一个前面傲得不行后面被打成怂货的故事。
“听不懂。”涉何眨眨眼,看出来卫右渠倨傲了,但是恭敬完全没看出来,“那卫右渠也没后恭啊?”
“他会的。”尚谨将手凑近燃起来的火焰。
卫右渠确实太倨傲了,大约是对大汉的印象还停留在文景之治时,那时大汉没腾出手整治,还觉得自己做的这些恶心人的小动作不会引起什么严重的后果。
他们华夏虽然爱好和平,但是武德充沛。
卫右渠缺乏对大汉武德之充沛的认知,对大汉如今国力之强盛没有正确的认识。
这一切,他会让卫右渠明白的。
到时候卫右渠若还是做出一样的选择,那他只能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活该人头被当成赔罪的礼物送给大汉。
作者有话说:
卫右渠:(在作死的边缘反复横跳)(疯狂薅大汉羊毛)猪猪:(看治安报告和人口报告)(怒气值up)仲卿,去病,去,给他俩耳光(李云龙语气doge)舅舅和小霍:(顺毛)陛下冷静,匈奴打完再揍他小谨:(看傻子的眼神)你加油,说不定哪天就摸不着头脑了,趁着现在还有脑袋赶紧作,上一个这么作的是你未曾谋面的祖父。卫右渠:???南越王:还是太蠢了,学我,把太子送去长安不就好了,你说你惹大汉干嘛?真番王:使君你什么时候来!我要越过卫右渠这个可恶的中间商!*大汉和半岛这边的故事还蛮复杂的,也很可惜,等写到后面可以仔细写一下(瘫)*感谢在2023-12-27 23:28:05~2023-12-30 16:29: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鹤归 10瓶;云裳 5瓶;江琴 3瓶;半夜叫喳喳、九泽、上与浮云齐、伊布真是萌萌哒、辰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