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奸细(捉虫)
尚谨与赵信的合军共有两千八百余人,当然他们各自不是只有这么点人,剩下的在几个校尉那里。
赵信带了一千七百人,尚谨带了一千一百人。
第二夜,军队驻扎,他带人巡视水源,认真细致地观察。
有人来过的痕迹,中军营帐离这里的距离不近不远,这几日应当不会有匈奴人还敢放牧,但仍然有新鲜的折痕。
或许是匈奴的斥候。
但是扒开嫩绿的草叶,隐约可见马蹄铁的印记,但无法确定是汉军还是匈奴的。
可看马蹄大小,汉军的可能性更大。
他们之前可没走过这条路线。
“将军?”许昌也看到了他的动作,顿时紧张起来。
将军发现了什么不对?
尚谨将那马蹄印掩藏在草叶间,将指腹的泥土擦净,眼神仍落在那处,问道:“我们来此之前,有兵卒来过吗?”
“未曾。”许昌摇摇头。
兵卒们还在安营扎寨,按照将军带兵的规矩,水源确认洁净之前,是不允许接触的。
他们从来都是小心谨慎的,又不似李将军那样。若是散漫了,将军是要生气的。
“将军,要让我们的人晚上警醒着点吗?”
虽然说是合军,但两军之间还是有所区分的。
毕竟赵信手下一大半都是匈奴人,而尚谨手下的兵卒都来自定襄郡和代郡,兵源不同,民族也不同。
“不必,你们与往常一样就好。”
尚谨让他们不要声张,今夜便相安无事。
第六日,他们只零星遇到一些匈奴人,仍未遭遇大批的匈奴军队,但也很正常,毕竟匈奴这段时间确实格外机灵。
“你们可知,再往北有什么不同的地形吗?”尚谨用匈奴语问赵信的兵卒。
那兵卒一愣,大约没想到尚谨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将军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正在绘制舆图,越细致越好,只不过我们是往西的,这往北的路我又见不到。这都问了好几个人了。”尚谨指了指自己怀中合起来的舆图,“这也是此行的目的之一,不然你们将军那么熟悉路,哪用的着我一起?”
卫青分军,向来每一军至少要有一个极其熟悉匈奴的。
原本的赵信与苏建是这样,后来的张骞与李广也是如此。
真要说起来,让尚谨和公孙敖一起才是最合适的。
然而卫青这一次却如此安排,是他向卫青进言的。
他还很好奇要是让公孙贺和李广一起会怎么样,毕竟一个被戏称为旅游侯,一个要么遇到匈奴大军要么迷路。
当然他不可能真的这么建议。
李广任郎中令,又请求为将,这一次他没有拦着,李广这回的表现应该是中规中矩,没什么差错,也没什么大功。
换作下一次,他是得好好想想怎么做了。
见这匈奴人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他便也笑着地摆摆手:“无妨,你忘了也正常。”
“待你们将军回来,请他去我帐中一叙。”
*
天色逐渐暗下来的时候,赵信回来,依照兵卒所言来寻尚谨。
“赵将军。”尚谨起身走到赵信身边,迎他坐下。
赵信自然听说了白天发生的事情,因而首先注意到了案几上的舆图。
“这是你画的舆图?以前只听他们说你舆图画的好,没想到这么好。”
“嗯,只是我到底不曾在草原上生活过,满打满算,我也不过出塞几次,比不得赵将军与张校尉了解匈奴,不然这舆图应该能画得更好。”
“我对朔方郡出塞的道路还算熟悉,但是没有从定襄郡这边出过塞。”
“今日还问了将军的兵卒,可惜他们好像也不太记得了,也不知这舆图何时能完成。”
“若是这舆图能成,对打仗助力很大。”
两人的话题又逐渐从舆图转到了至今仍未遇到多少匈奴军队,只打了两个匈奴聚落。
“我们如今仍未遇见多少匈奴军队,也不知是福是祸。”尚谨叹了口气。
“从何说起?”赵信沉默了一瞬,问道。
“若是这一路都没能遇到,我们此战怕是要寸功不立了,但至少不会有多少伤亡。”
“若是遇到了,又未免担心能否带领兵卒们胜利,他们对我很重要,不想看到他们受伤。”
他转而自嘲似的笑了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不过我也总是多想,都这么些天了,赵将军都不急,我是该和赵将军学学的。”
赵信只是垂眸不言。
*
比起尚谨和赵信这边的“岁月静好”,其他几个将军那边就热闹多了。
而比起将军们,霍去病那边更热闹。
霍去病带着八百骑,虽然比其他将军都晚出发,却比他们跑得更远。
辎重什么的,已经被霍去病抛之脑后了。
看着远处升起的缕缕炊烟,霍去病眸中笑意更甚。
他带着八百骑越过一个缓坡,果然看到了匈奴人的聚落,一个小小的黑点。
兵卒悄悄用余光瞄了霍去病一眼,校尉年纪比他们还小,可是这些日子的相处,足可见校尉的能力。
着实不像是头一次上战场的人,听说大将军也是第一次上战场就厉害得很,难道这一大家子都是武曲星下凡不成?
校尉跟那些长安城里的公子一点都不一样,果然是外甥肖舅,校尉和大将军很像,像是未出鞘的宝剑。
若说有什么区别,大约是多了几分未经打磨的少年气。
曲长小声询问:“校尉,这是哪儿啊?”
他们里面有不少匈奴人,但是校尉好像不怎么用得到,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不必管那么多,跟着我,冲!”霍去病一声令下,胯下骏马便狂奔而去。
这种没什么标志物的聚落,他把地图记着也不知道啊?就是问军里的匈奴人都不一定知道。
马蹄声起,溅起溪流朵朵浪花。
少年将军剑指之处,即是汉矢箭锋所向。
平日里他总让外人觉得沉默寡言,此时眼中却满是骄傲和自信,意气与野望,愈发显露少年人的锋芒。
匈奴人显然没想到这里会突然出现汉军,要知道匈奴单于正坐镇前线,而这里算得上是后方了。
霍去病指挥着八百人包抄了整个聚落,犹如天降神兵。
清点军功,犹觉不足。
接下来,让他思考一下先打哪个。
*
草原上的星子总是耀眼一些,营地逐渐安静下来,除去巡逻兵卒的脚步声,只听得到风掠过草的响动与春日虫鸣。
“将军,那边有几句话要告诉你。”兵卒用匈奴语小声地说。
“……”赵信默了半晌。
他也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背叛大汉?匈奴单于的抛来的线他也没接。
忠于大汉?可自从再次出定襄,匈奴单于的眼线竟然就直接暴露在他面前,劝他回到匈奴,那时他也没直接杀了那奸细。
其实本也没什么忠心不忠心的,他是胡人,当年投奔汉朝廷,是因为与军臣单于闹得很僵。
他打仗使力气,也不是真的恨军臣单于恨到要胡人都去死。
只是因为军功可以让他过上好日子。
如今他已是列侯,不知比在匈奴快活多少。
但是他也没想到伊稚斜竟然抢了于单的单于之位,这样一来,他和军臣单于之间的仇怨都了结了。
对他来说,面对伊稚斜单于的劝说,他如今最正确的做法是当即把这传话的杀了。
可那奸细求他听一言,他的刀微微离开奸细的脖颈。
奸细说若是现在被杀,被尚谨知道,以尚谨的性子,定会暗中提防他,把这事告诉刘彻。
那以后他是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他本觉得是胡扯,也没见尚谨医治兵卒的时候分什么胡人与汉人。
可是尚谨偏偏又是刘彻的近臣,即使尚谨只是随便说几句,难保刘彻会不会疑心他。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投降汉朝以后,也学了一些汉人的书,这句话自然也知道。
胡人在汉人心中的可信度本就不高,那奸细的话也该思量。
奸细又对他动之以情,再以权力诱惑,他仍然不为所动。
但他没有杀了奸细,说不清是因为什么,或许他确实对草原仍有眷念。
他身边的亲卫也一同沉默着放人离开,或许他们心中,本就还藏着草原。
他也并未将此事告诉尚谨,好在尚谨对此一无所知。
有了第一次,于是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奸细直言汉军中还有胡人安插的奸细,还说伊稚斜单于对他很是看重,知道他熟悉汉人事务,若得他为王,自然不会亏待。
他心神大动,如果军中还有奸细,此战恐怕凶多吉少。
但他总是安全的。
假如伊稚斜单于真的想让他回去的话。
果然,他们的行踪像是被知晓了一般,更可怕的是,连尚谨都没能发现,果然那奸细有内应,将其他人也蒙住了。
奸细再来的时候,说伊稚斜单于愿许他为自次王。
自次王,那是什么概念?
仅次于匈奴单于的王,即使是左贤王右贤王见了他都要态度恭敬。
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比汉朝廷的丞相地位还高。
可是风险太大了,他身边还有个尚谨,这可是个实打实的汉人忠臣。他若是真的叛变,尚谨恐怕会拼死杀了他。
何况若是匈奴与大汉的战争,依旧偏向大汉,他为什么要舍弃现成的富贵追寻一个不知真假的自次王呢?
只是看前一战的军情,匈奴似乎确实占优势。
但是那一晚,尚谨绘制的舆图,又让他更加摇摆不定。
若真能画成那样的舆图,汉军会更凶猛。
直到今晚,他看到伊稚斜单于的人拿出一块戈壁石,对他说:“单于已将大军拔营至此,有数万人。”
只此一句,他突然觉得冷了起来。
匈奴自裨王以上,谁没见过这块戈壁石?
一块不算太大却极其华丽的缠丝玛瑙戈壁石,红白如丝,脉络极合草原上交错的河流,算得上是匈奴的国宝。
据传冒顿单于时得了这块戈壁石,缠丝玛瑙戈壁石原本就稀少,何况这石头上的纹路又如此特殊,便这么一直传了下来。
伊稚斜单于真的在此处?!
联系这些时日奸细来找他的时间,间隔确实越来越短了。
即使他现在立刻杀了这人,与尚谨联手抗击,也不过只有两千八百人。
伊稚斜单于亲自领兵,至少有两万人。
不可能打的过,便真是以一当五,也不够伊稚斜单于塞牙缝的。
不对,这不过是一面之词,他突然发觉自己被绕进圈子里了。
伊稚斜单于未必真的在这里,万一只是诈他呢?
直到有人疾呼:“有匈奴兵马靠近我军营帐!!!”
作者有话说:
小霍:(跃跃欲试)下一个先打谁呢?单于的七大叔八大爷:(尖叫)你不要过来啊!*赵信:还好尚谨不知道小谨:(乐)我怎么不知道我不知道?*好强,瞬间五百营养液了,已经开始码新章节了orz*为啥提前引诱了赵信,当然是有内情的,大家可以猜猜hhh*感谢在2024-01-24 20:00:42~2024-01-25 22:00: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三心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0438158 211瓶;新世纪纯爱战士^^ 154瓶;三心 62瓶;暮云 50瓶;安山度、有酒平步上青天 15瓶;泉间清鸣、筠蘩 10瓶;半夜叫喳喳 3瓶;马自达从不刹车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