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太子太傅
平津侯府。
尚谨行动力极强,当天就到了公孙弘家中。
“夫子,谨曾承诺,必让夫子看到朝鲜归属大汉的那一日,我做到了。”
“我知道,连三韩也已归附。”公孙弘欣慰地看着尚谨。
他原以为是看不到那一天的,却不想有尚谨在,他身子好了不少,竟真的撑过这个冬天了。
“现下便等着子文的好消息了。”
去年不止有尚谨出使半岛,张骞也出使大夏了,估摸着还要好几个月才能回来。
“陛下与我说,夫子乞骸骨,为何?”尚谨主动提起乞骸骨一事,问道,“我已托阿姊尽力调理夫子身体,入春了,应当无大碍才是。”
“不是为着这个。”公孙弘叹息不已,“我知我这个丞相,并无什么功绩,也招人不喜,忝居高位,实在是……”
虽然尚谨常调侃他反对这个反对那个,但他并不是不懂政治。
他这个平津侯,无功而封,本就惹人非议。
他清楚陛下到底要他怎么做这个丞相,然而实在无功。
当好友审卿与他通书信,罗列许多淮南王罪状之时,他本是想出力的,谁知一场急病,再无心力处理政事。
要不是义妁带着尚谨的药及时赶到,他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
“我不觉得夫子是忝居高位,陛下认可夫子,不是吗?”
刘彻总不会平白无故挑一个人做丞相,自然都有思量。
“我一直觉得,若不是豪强大族,亦或是外戚,很难成为高官。”
“久而久之,必定会出问题。”
阶级固化从来都是可怕的事情。
“夫子做丞相,正是告诉天下人,即使不是出身大族,一样可以得到重用。”
在公孙弘以前,大汉的丞相,哪个不是身份尊贵,要不是列侯,要不是外戚。
公孙弘是打破惯例的第一人。
尚谨起初没想过往丞相这个官职奔,他的医者出身也是原因之一。
这里既不是凭借才能就能位列上卿的战国,也不是能通过科举打破阶层的宋明。
他一开始就没选类似上一个世界的路,举贤良可没那么容易。
有时候走捷径,没什么不好。
公孙弘叹气道:“我觉得,像你这样的人,才适合做丞相。”
既有为,亦无为,才能真正治理好天下。
尚谨心中是有度的,操控得了轻重缓急。
“夫子,且不说我还年轻,当不起这样的夸赞,便是真有那么一天,我也不会做丞相的。”尚谨摇摇头,笑道,“身居这样的位置,并不是易事,我还是更喜欢像如今这样。”
何况刘彻,可不一定会喜欢他那样的丞相。
他主意可多了,胆子也大。
让他像薛泽那样什么都不做,不可能,让他像公孙弘这样什么都做不了,也不可能。
“陛下要公卿们推举皇长子的太傅,夫子可有人选?”
原本推举太子太傅时,公孙弘还病重,自然没能参与,他很好奇公孙弘是否会推荐石庆。
“不少人都推举沛郡太守石庆,他父亲与兄长都为人敬佩,他自己也名声极好,受儒生推崇。”
虽说确实是道德模范家庭,但尚谨并不觉得石庆合适。
当皇帝虽然不能太缺德,但也不能学着做道德模范。
公孙弘自然也听到了外界的风声,断言道:“石庆不行,他自然是个好人,可他比儒生还儒生。”
尚谨挑眉问:“太皇太后曾说,儒者文多质少,今万石君家不言而躬行,才重用他们的。”
“你还能不明白?”公孙弘可不信他不懂自己的意思,“丞相这个位子,我当得,石家人一样当得,不过都是庸人罢了。”
他承认自己这个丞相做的很是平庸。
尚谨摇摇头,显然不认同。
那完全不一样,公孙弘还是比石庆更积极的,更别说这两人性子区别可大了。
光是对酷吏的态度,就完全不同。
公孙弘虽是儒生,但认同法家酷吏,思想上还是有些外儒内法的意思。
而石庆确实极度符合儒生标准。
“丞相可以庸俗,太子太傅不可以。”公孙弘虽不觉得弟子会完全跟着老师走,但也明白影响重大,“他既要教导太子,便不可以庸俗。一个只知道忠孝的人,能教的好人吗?”
“他只会把太子教导成一个庸俗的儒生,而不是一个有能力的太子。”公孙弘看得透彻,“石庆与陛下完全相反,他教出来的太子,与我一样,只会与陛下作对。”
尚谨被公孙弘这话说的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夫子这是什么话。”
怎么又自嘲起来了?
虽说不至于只会与刘彻作对,但刘据后来确实与刘彻政治观念差别过大。
“不过直白一些,若是陛下选了石庆……”公孙弘到底没有直说,“可能是想让太子孝顺吧。”
“……”
怎么说呢,忽略造反的话,是挺孝顺的。
不过那种情况下造反也很正常,只是刘据终究比不得刘彻,还是败了。
“也可能是,石庆和建陵哀侯很像吧。”
建陵哀侯,卫绾。
卫绾当年位居显要,既无拾遗补阙之功,更谈不上兴利除弊之绩,甚至多有冤案而未能申诉。
当年刘彻还让卫绾来做卫青及冠礼的正宾。
公孙弘那么一想,还真是如此。
尚谨问道:“那夫子有合适的人选吗?”
等了半晌,公孙弘也只是盯着他没说话,似是在思索什么。
“嗯?”尚谨指了指自己,该不会觉得是他吧?
“对。”
“不,我不行。”尚谨连忙摇头,“我和卫家关系过于亲厚,与外戚有何异?”
他虽然不是卫家人,可是傻子都知道他跟卫青关系好。
要是当了刘据的老师,那不是跟刘据绑死了?
他与卫青绑在一起,是刘彻的人。
他与刘据绑在一起,现在还好,一但刘彻年纪逐渐大了,他就会最先陷进猜疑之中。
这么想想,上个世界他还是太嫩了,也犯了很多错误,比如一上来就站在了扶苏那边。
要不是皇帝是祖龙,他已经死了不知多少次了。
“这倒也是,还真是麻烦,难怪他们都推举石庆。”
毕竟石庆虽然大概率教不好,也不至于教得太坏。
一个忠孝的太子,即使平庸,也出不了大问题。
*
承明殿中,刘据端正地坐在刘彻身边。
礼官正在讲述册封太子时的礼仪以及要注意的事务,殿中除了礼官,都是刘彻的近臣。
尚谨正翻看礼节方面的书籍,只觉得秦汉果然一脉相承,这流程还挺熟悉的。
扶苏立太子的时候礼节也差不多。
“册立太子后,陛下还需为太子选官,以教育太子。”
太子太傅、太子少傅、太子太保……太子是有一套自己的班底的。
“阿父已经为我选好夫子了吗?”刘据暗搓搓地期待见到太傅。
表兄说自己的夫子是很厉害的人物,德高望重,学富五车,那他的夫子是不是更厉害?
“尚未选定,正让公卿们推举。”刘彻想起公卿们推举的人,还在犹豫。
石庆确实不错,勉强算是众望所归,但是公孙弘反对石庆做太子太傅,有支持石庆的反驳,结果反被公孙弘堵的说不出话。
他的直觉果然没错,公孙弘这是被淮南王谋反一事刺激到了,觉得自己无所作为,故而行事都变了几分。
若论才能,那石庆确实不配做太子太傅,但是太子也不是只有一个夫子,不是非要推举个十全十美的人。
“那夫子是不是要德高望重,博古通今,学富五车,允文允武啊?”刘据偷偷在霍去病形容的基础上加了两个词。
“能如此自然最好,只是这样的人少,连阿父都没见过几个。”
说实话,太子太傅,学问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人品。
而且要是他能掌控的人。
在刘彻看来,石庆虽不是最好,但也算合格。
而刘据的目光在殿内扫视一圈,最后停在了尚谨身上。
他能不能自己选啊?但是太子不能这么做吧?而且阿父可能会生气。
但是义医师说公卿们推了个忠孝之人。
忠孝还需要学的吗?
要是能选平望侯就好了,表兄和阿姊都说他们小时候,平望侯会给他们讲史书故事。
他也好想听,一定很有趣,但是他很少和平望侯遇见,更没听过。
而且平望侯不会愿意的吧?表兄说当时不想上学要跟着平望侯学文,平望侯都没答应。
他总觉得阿父和舅舅都好偏心,舅舅也就算了,他和表兄到底谁才是阿父的儿子啊?
虽然平望侯对他很温柔,但是平望侯对表兄那么好都没答应,那更不可能愿意做他的太傅了。
想到这里,他有些泄气。
其他大臣都在看着他,但是他看了平望侯这么久,平望侯连抬头看他一眼都没有,显然对太傅之位没有兴趣。
【宿主,小太子在看你耶!】
「我知道。」
【那你怎么不抬头?】
「知道一个定律吗?老师点人回答问题时,千万不要对上视线。」
“你看什么呢?”刘彻发现刘据在发呆,笑着拍拍他的手背,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便看到眼神放空的尚谨,“看平望侯做什么?”
“据儿不会是想让明章做太傅吧?明章倒真是符合你问的,但你也不看看明章愿不愿意。”
刘彻倒没觉得刘据是想攀尚谨的关系或是有什么其他的算计。
尚谨本就与卫家人亲近,以后自然也会支持具有卫氏血脉的刘据。
且刘据年纪还小,也没这么多心思。
“阿父,可我就认识几个人啊……”
刘据才七岁,根本不认识几个大臣,平日里见得到的也就是刘彻的重臣近臣。
义妁说的那个人名,他都没听说过。
在座的大臣,去掉舅舅和表兄,他最喜欢平望侯。
“这倒也是。”刘彻若有所思。
险些忘了这茬,真论起来,别说是刘据见过的几个大臣,就算是放眼整个朝堂,也没几个人看的书比尚谨更多。
允文允武就更不用说了,尚谨可是跟着卫青以军功封侯的。
“臣虽读过些书,也略通武艺,但实在算不上德高望重。”尚谨心中警铃大作,当即拒绝,“况且臣如今不过二十四,怎有资格做太子的夫子呢?”
问就是三个字,他不配!
“据儿,平望侯不愿意呢,你说如何是好?”刘彻也没真的想让尚谨做太子太傅,逗弄着刘据玩笑。
舆论倒是其次,主要是他恨不得尚谨每天每个时辰全年无休,再让尚谨抽空教导刘据?他怕尚谨猝死。
刘据被刘据这么一问,还真的开始反驳尚谨的话:“平望侯明明德高望重啊!天底下哪个不知道平望侯?而且年纪也不是问题,子疆只比孔子小四岁,子路只比孔子小九岁。”
尚谨头疼起来,怎么最近犯冲吗?怎么老被找上门。
刘据倒不愧是未来学谷粱的,小小年纪就学会诡辩了,还引经据典。
他跟石庆又不一样,石庆是以孝顺闻名,他是因为医术好又救治百姓,明显石庆更符合汉朝德高望重的标准。
再说年纪,他要是有个三四十,那确实不是问题。重点是他比起石庆年轻多了,又不是年龄差的问题。
“殿下便不要指望我了,我连学馆都没上过,又怎能做好夫子呢?”尚谨拿出杀手锏,他这个世界根本没上过学。
他倒要看看刘据怎么诡辩。
“我就想让平望侯做我的夫子!”
嗯?怎么打直球了?
作者有话说:
公孙弘:一款对自己有清晰认知的猪猪牌丞相*刘据:就要最好的!还要听故事!表兄和阿姊有的我也要有!小谨:这很难办……猪猪:坏了,逗孩子玩脱了公孙弘:我觉得很好